第2章 校霸了解一下
彼時正值春末夏初，是PUBG職業圈的「夏休期」。兩大國際賽事已然落幕，而青訓選拔尚在籌備之中，職業選手都放假了，經理依然忙得腳不沾地，拉贊助，續合同，青訓招新，打理媒體平台，一件件事都讓人焦頭爛額。
SH市靜安區，DS（DragonSlayer）「屠龍者」電子競技PUBG分部經理辦公室，夕陽透過落地窗柔和地打了在乾淨整潔的書桌上。
一份選手檔案被單獨放在了一旁，首頁被大老闆拿紅筆批了高亮。照片上的人長著一張絲毫不輸影視明星的臉，笑起來陽光俊朗，嘴角一勾平添三分痞氣。
「要是續簽不下吳聊的合同，暑假之後你就跟他一起滾蛋。」
一想到大老闆給自己立的軍令狀，DS小經理曹睿就覺得前途一片灰暗，還不如趁著還有經費報銷出門去吃點好的。他快步穿過空空蕩蕩的訓練室，找了一個信號滿格的地方撥通電話。
「聊神誒，你下個賽季當真不簽了？」愁到脫髮的曹睿唉聲嘆氣，「一隊合同就差你了，你可儘早給我個准信兒啊。」
隔著一整個太平洋，放假回美國去看父母的吳聊剛早起洗完澡，還沒來得及換衣服，一手拿著手機，一手裹著浴巾赤腳走過客廳，水滴淌過他流暢而有力的腰線。他好脾氣地道了一聲歉：「睿哥，能不能再讓我想想？兩周後就回國了，青訓結束之前一定給你答覆。」
「好的，好的！誒，我也不是想催你。」被低音炮轟得耳朵都快懷孕的小經理語氣頓時軟了下來，「那什麼，最近忙啥呢？也不怎麼見你大號上線。」
吳聊不好意思說自己在玩小號當網騙，就隨便找了個藉口。
曹睿十分盡責地傳達了官博上粉絲的心愿：「雖然在放假，有空就播播唄，最好再開個攝像頭。」
佛系年播擺擺手：「我是電競選手，又不是娛樂主播。」
曹睿一想到戰隊因此而錯失的直播間禮物，就覺得心口好痛。
吳聊掛了電話穿上衣服，擼了一把濕漉漉的頭髮，在電腦桌前若有所思地站了一會兒。他的目光久久地停在了一枚小巧的金色狙擊鏡上。這是國邀賽擊殺第一的獎品，下面一行花體小字刻著榮耀歸屬的名字：DS-L。
金屬觸手冰涼。
指尖的涼意伴隨著記憶里母親的厲聲指責同時敲在了心上：「比爾蓋茨哈佛休學創建了微軟，扎克伯格休學開了Facebook。你呢？你哈佛休學就去打個破遊戲？！」
「打遊戲就是打遊戲，打成世界冠軍還是打遊戲。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干點正事？」
下賽季要回去把書讀完嗎？他也不知道。
當年一無所有地休學是年少輕狂的叛逆，可即使如今走上萬人注視的神壇，他依然覺得心裡空蕩蕩的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最開始的時候，吳聊只是喜歡玩槍，覺得每一顆子彈飛出去時的心跳就好像毒品一樣。可後來打了職業賽之後，一天十六個小時的微操練習把那份樂趣肢解得七零八碎。
再然後，比分，排名，直播，安撫粉絲，討好贊助商統統變成了生活中重要的部分。他幾乎都要忘了，自己當初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成為一名電競選手的。
以至於現在，吳聊一登錄大號吳聊就覺得頭疼，能不上就不上，手癢的時候就用小號去打幾槍。BigDickMengMei（大丁丁萌妹）是他最早的一個號，圈裡沒人知道。
因為吳聊人在美國，玩亞洲伺服器經常會有些延遲，剛進入遊戲的時候就只有聲音而沒有畫面。
槍聲，拳擊聲，試麥聲，國罵聲，還有拆那囊博翁（Chinanumberone）嗡嗡嗡地充斥了素質廣場。而就在這時，耳機里炸起了一聲熟悉的吆喝：「哈嘍！哦啦！薩瓦迪卡！兄弟，閃電俠掛，了解一下？」
吳聊微微一皺眉——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只是對手竟然還變成了隊友？！
他忍不住嘲諷：「兄弟，怎麼天天的都見你賣掛？賣掛協會給你發全勤獎了沒有？」
「補貼家用，補貼家用。」夏天笑嘻嘻的絲毫不引以為恥，「話說回來，大兄弟，看在我們這麼有緣的份上，你真不考慮買一個嗎？」
吳聊也笑嘻嘻地和他說：「這局你要是再敢開掛，大哥用噴子教你做人。」
所以，當吳聊落地，拿著一把噴子指向夏天的時候，某人憂患意識十足地抄起手中平底鍋，「Duang」的一聲，誤傷隊友。
「手、手滑！」夏天剛以為他要殺自己，沒想到這麼一下竟然就把隊友擊倒了。
愣是修養好如吳聊，也是費了很大的勁才把髒話生生吞了下去：「……拉我起來。」
夏天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小姐姐，頓時覺得自己高大了，厲害了，理直氣壯地嘚瑟了：「不！」
他繞到大丁丁萌妹撅起的小裙子後面做深蹲起立，半點救人的意思都沒有：「你買掛我就拉你起來。」
吳聊從善如流：「好，我買掛，你先拉我起來。」
「好說，好說。」夏天這才滿意地按下交互鍵救人。
誰知道吳聊站起來就是「啪啪」兩連噴，一槍擊倒，一槍成盒。然後，他半句廢話都沒有就拉手雷自殺了。
當黃字「下次一定會吃雞」跳上屏幕的時候，他們倆誰都不知道，這個組合會在未來掃蕩各國電競報導頭條。而此時此刻，他們只是以全場倒數第二的好成績結束了彼此之間的第一次磨合。
吳聊覺得遊戲體驗差極了。
回到遊戲大廳，他立刻把設定改成了北美伺服器的雙人散排。掛逼神仙什麼的，眼不見心不煩。
然而，生活就好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隨機匹配來的隊友會是什麼魔鬼。
進圖之後，吳聊瞥了一眼左下角的隊友ID，頓時沉默：「……」
而因為接連幾把賣不出掛，同樣改換了美服去碰運氣的夏天，直截了當地喊出了吳聊的心聲：「臥槽，怎麼又又又又又是你啊！」
緣份，總是如此妙不可言。
「也沒有那麼多『又』吧？」吳聊無奈，「這把好好打，行嗎小哥哥？不開掛，不殺隊友，Okay？」
夏天果斷學乖了，表示完全OJBK。
遊戲開始，是S城飛往機場的航線。
吳聊點都沒有標，一言不發地就跳了學校，不想理人的意思白紙黑字大寫在臉上。
學校和機場，絕地島上兩個著名的剛槍點，物資豐富，跳傘的人也多，再厲害的選手都不能保證次次都活著走出去。而跳這種地方，最重要的就是要搶在別人之前落地撿槍。
可是吳聊下跳之前都沒有打招呼，夏天跳傘就跳晚了。他的角色還沒落地，學校里就已經噼里啪啦地響起了一片槍聲。
吳聊落地一把衝鋒鎗霸占了房頂。他有點意外隊友竟然追了過來，還是好心報了點：「除了咱跳了五隊。我這死了一個，你那樓里兩隊人。」
夏天進去的地方已經被人搜過了，他只撿到了一把沒人要的手槍。從聲音上聽，他頭頂有一把步槍和衝鋒鎗正在交火，而隔壁房間裡的那個人剛噴了一槍霰彈。
夏天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把容量小，換彈速度奇慢，但好在傷害在手槍里較高的左輪，慫了，乖乖地趴下往小房間裡一苟。
隔壁走廊跑過去了一個人，夏天沒有出聲。
隔壁走廊噼噼啪啪一陣槍響，夏天還是沒有出聲。
交火結束，有人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
夏天忽然有點心動了——那個人肯定是在「舔包」，也就是撿死人身上的裝備。這種時候特別適合偷襲。於是，他屏息趴著，往門口又蹭了幾步。
可就在他準備行動的瞬間，有人噔噔噔跑下樓，幾槍就解決了那個在夏天隔壁舔包的大兄弟。夏天的左手頓時離開了方向鍵，繼續假裝無事發生。
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接著，剛下樓偷襲的那位也跑了過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夏天趴著調好手槍准心，比劃著名人頭部的高度從下往上對準門框。
就在那人毫無防備踏進門的一瞬間，夏天兩下點射收了人頭。
「感謝順豐快遞。」夏天在心裡念叨著，終於從幾具屍體上摸了一身較為體面的裝備。等他跑出走廊的時候，學校已經很安靜了。
吳聊在房頂蹦躂了一圈沒有看到人，開麥核對人數：「你那怎麼樣了？我殺了四個，另外還死了兩。」
「我殺了一個，門口兩個盒子。」
「那還有一個活口。」吳聊站在屋頂上打開四倍鏡，一個個小房間的窗口看了過去，「哦，等等，我看到他了。」
說著他從樓頂往下就打了一梭子。但子彈飛出去的那一剎那吳聊就後悔了，打在窗沿上不說，還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那個目標聞聲立馬轉移陣地，躲去了一個吳聊看不到的地方。
「沒打中。」吳聊道，「他卡我視角了。」
就在那人方才移動的時候，夏天聽到了自己西北方頭頂一陣腳步聲。他根據隊友開槍的位置以及方才的動靜，快速定位了那個人。夏天沒有半分猶豫，直接跑上樓梯往，往右手邊第二個房間裡扔了一顆手雷。
一聲爆破，那人也跟著跑動起來，目標再次出現在了吳聊的瞄準鏡里。
「嘭」，最後一聲槍響伴隨著玻璃窗碎裂的聲音划過學校上空。
「漂亮！」夏天脫口而出。
吳聊卻輕蔑一笑：「位置摸這麼准，你該不會還是開掛了吧？」他語氣里的不屑就好像一根細小的刺，雖輕但癢地扎了夏天一下。
夏天忽然覺得自己掌心有些發燙。
他猛然轉身對著窗口外樓頂的隊友就是一槍單點，直接打在了吳聊的二級頭上，造成了少量傷害。
「我開掛？」夏天一字一頓地反問，「那還輪得到你在這兒當校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