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職業圈了解一下
「你不想告訴我就直說唄，誰稀罕呢。」雖然嘴上呸了一聲，夏天心裡忽然有點小堵。不就是個微信嘛，小氣。
吳聊心裡想著逗這個小孩怎麼這麼好玩，嘴上還假裝正經地問了一句：「為什麼以後上這個號的就不是你了？」
「還不是怪你？」夏天一想到這個就生氣，「我只是個幫人賣掛的，這個月拉客業績都不達標，他們可能就不讓我玩了。」
吳聊感嘆了一下果然生活不易，現在賣掛都要看業績了。
「那你自己的帳號呢？」
夏天沉默了一會，坦白：「我沒有。」
「……」
「我之前也有一個steam白板號，什麼遊戲都沒買的那種。八百年沒上密碼都忘了。」夏天解釋道，「我平時就玩工作室的號，或者代打老闆的。」
吳聊想了想，覺得和人探討為什麼不花一百塊錢給自己買個遊戲似乎有點不禮貌，避重就輕地說：「哦，不僅賣掛，還代打呢。你最高排名打過多少？開掛的就不用告訴我了。」
「說了你也不信，」夏天撇撇嘴，「我平時自己玩才不開掛，最好打過東南亞服第三吧。」
「哦？我為什麼不信？東南亞人都很菜的。」吳聊心裡一動，在「Replay」里把和夏天一起打的幾場錄像都保存了起來，準備打包發給了戰隊經理曹睿，「你平時會看技術視頻嗎？」
「偶爾吧，技術貼看的更多一些。」夏天屬於更喜歡自己折騰研究的那種類型。
吳聊試探性地又問了一句：「國服四槍你最喜歡誰？」
所謂的國服四大槍神，是職業圈比較出名的幾個PUBG選手：綠原戰隊（LYI_LYInvestment）的胖爺，守夜人（NW_Night’sWatch）的狼神，冰翼（IB_IceBlade）的喜小七，還有就是屠龍（DS）的L。
不追星的耿直小孩夏天一臉不屑：「國服四槍？沒有一桿能打的。」
「……」
「FPS高手還是國外多一點吧。我最喜歡的是歐服S神，那個壓槍甩狙沒誰了。國內四大非要選一個，我選狼神吧，可惜最近幾場大賽他狀態都不行。」夏天點評起來頭頭是道，絲毫不留情面，「胖爺技術還過得去。L和小七感覺就都是花瓶，顏粉比技術粉要多的那種。」
玻璃做的花瓶頓時碎了一地，很委屈：「花瓶好歹拿過總擊殺第一。」
「那是有一局solo他運氣好。」夏天嘖了一聲，「被空投AWM砸臉，搶都沒人和他搶的。你說這和開掛有什麼區別？我覺得L遠程挺秀，其他發揮都很不穩定。而且他的車技簡直沒誰了，翻車翻的和你似的。」
「少年，」吳聊憋住笑，「你要求這麼高，有想過去打職業賽嗎？」
——怎麼可能沒想過呢？
夏天微微張嘴，又把這句話咽了下去，低聲嘟噥了一句：「職業賽哪是你想打就打的。」
他不是富二代。
他什麼人都不認識。
就算各大洲伺服器排行榜的背後都有他那又如何？
他就連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都沒有。
他只有一堆形似亂碼的工作室帳號。
這個時候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早上六點整。夏天忽然回過神來，悶悶不樂地說道：「剛那場真最後一把了，我晚些註冊個steam加你好友。拜拜。」
後來，兩個人加上了好友，但夏天再也沒有遇到過大丁丁萌妹上線，而那個帳號的「上次遊戲時間」，一直定格在了兩人通宵雙排的那天。
直到一個多星期後，夏天忽然收到了他發來的離線消息。那是一條沒有語境，沒有上下文的短句：「如果有機會呢？」
單獨看上去沒頭沒腦的，像是發錯人了一樣，但夏天心臟就是毫無徵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都沒想，立刻回復了三個字：「我願意。」
或許是因為時差的關係，夏天總不能即時收到大丁丁萌妹發來的信息。第二天中午，他睡醒後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玩手機，才發現對方又發來了一大段離線回復。
BigDickMengMei:兩周後H市有一場PUBG非職業的線下賽，我之前在微博上轉發抽到了邀請碼。本來想去的，但現在忽然有事沒法參加。驗證碼，你願意代替我去炸魚塘嗎？
然後接下來是一條比賽的官網連結，邀請註冊號以及其對應密碼。
夏天起初只是看到了「線下賽」三個字，渾身一激靈，胸口猛然敲起的小鼓頓時讓他睡意全無。
——真的假的？
夏天迫不及待地點進連接，就看到了「H市國際電子遊戲文化節」的圖宣，而這場比賽是PUBG分區的一個活動環節。線下賽之前還有一場線上海選，排名前五十的人會獲得線下賽的資格。只是線上賽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結束了，夏天隱約記得在自定義賽伺服器里見過這個海選賽，只是當時並未留心。
除了海選賽的五十個名額，非職業的娛樂主播有三十五個名額，由粉絲投票排名決定，而各大娛樂平台還有十五個「幸運觀眾」邀請碼，作為轉發抽獎的獎品。玩家不論技術背景，只要有邀請碼、年滿十八周歲就都可以參加。
夏天拿到的就是這個。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考慮，這次線上賽並沒有組排，solo積分賽的前10名都會獲得獎勵。夏天反覆看了幾遍獎品列表，原本激動的心情漸漸淡了下去——solo第三名的獎金估計才剛夠他來回一趟的食宿車票，十分寒磣。其他獎品都是遊戲外觀、周邊模型、肯德基「PUBG吃雞桶」一類的東西，對夏天來說十分雞肋。
那天遇到老闆娘女兒，夏天就隨口問了一下H市遊戲文化節的事情：「阿嬈，你會去嗎？」
「我媽不讓我去。再說了，」小丫頭沒什麼遺憾地聳聳肩，「職業圈不能參加，我的老公們都不能去，那還有什麼看頭。去的主播很多，有的可能只會在攝像頭前唱歌賣萌，連吃雞怎麼玩都不知道吧。」
夏天有點失望地「哦」了一聲，然後他掏出手機，給她看了一眼BigDickMengMei的遊戲ID：「我還有個事情問你。這個ID，你知道是哪個主播或者主播小號嗎？」
小丫頭雖然自己打起遊戲來落地成盒，但天天泡在直播間，論起電競圈大小八卦，可謂是一本會呼吸的百科全書。
百科全書做了一番腦內檢索，迷茫地搖了搖頭：「用中文大**萌妹的倒是見過，這個沒印象。」
見夏天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阿嬈好奇道：「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你以前不是對這種魚塘賽半點興趣都沒有的嗎？」
夏天不想解釋太多前因後果：「我抽到了一張邀請碼。」
「什麼？！」小姑娘睜大眼睛，激動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拳捶在夏天肩上，「真行啊你，老賺了！」
夏天有點尷尬地抓了抓後腦：「賺啥？你剛不還在說獎金池小，比賽沒意思麼？」
「可那邀請碼值錢啊，我上次看到這個邀請碼在微博上都炒到四五千了，簡直一票難求，有市無價。」阿嬈語速飛快，難掩興奮之色，就好像抽到邀請碼的人是她。
「什麼？」夏天語氣一僵，「四五千？」
「是啊是啊，我兩周前看到是這個價，現在可能更貴了！」阿嬈搓了搓手，討好道，「要是我幫你高價賣掉，你分我百分之十中介費唄？」
夏天依然是滿臉的難以置信：「你誑我呢，比賽獎金第一名也才兩千塊錢，邀請碼怎麼可能賣這麼貴啊。」
「哎，你是不是傻！」阿嬈恨鐵不成鋼地跺跺腳，指著夏天鼻子罵道，「貧窮限制了你的想像力，活該一輩子喝泡麵湯！」
「參加比賽的不是有很多知名主播嘛，有的土豪就是想和女神男神什麼的一起打遊戲，最好再面個基什麼的。但他們線下賽又沒進前五十，這才把票價炒起來的！」阿嬈和夏天解釋，「對他們來說四五千根本不算什麼，你是不知道直播間的禮物，幾萬幾萬砸的都有。但是對你來說呢？醒醒，這是你三個月工資啊，不要白不要的！」
「……」夏天懵的啞口無言，滿腦子就剩下一個想法——這麼貴重的邀請碼，他不能收。
「你這是什麼表情，明明是中獎了，怎麼虧了四五千似的。」阿嬈不解。
「我，我不能賣掉。」
「你該不會還真想去打比賽吧？」阿嬈的神情如同看智障一樣，「你不是一直在攢錢想離開這裡嗎？」
夏天只好坦白：「誒，也不是我抽到的吧。網友抽到送給我的。」
阿嬈這才消停了一會兒，小聲嘀咕了一句自己怎麼就碰不上這樣的網友。但很快，她又死灰復燃：「既然他送給你，現在邀請碼也是你的了呀，難不成還是你向別人討來的？」
「這倒不是。」
「那不結了。」阿嬈又理直氣壯了起來，「要賣記得和我說啊，我給你賣個好價錢。」
「我得想想。」夏天靈魂出竅似的地去坐吧檯了。
想了一整天，結果就是他在steam上給大丁丁萌妹回了條消息：聽說這個邀請碼可以在網上賣好多錢，太貴了，我不能收。
可是連隔著幾天，他都沒有收到回復。夏天每天看著那張邀請碼，再加上阿嬈時不時的在他耳邊分析利弊，他覺得自己都快忍不住了。
就在阿嬈兩眼放光地告訴夏天有一個想睡女主播的富二代粉絲願意出一萬塊錢買這張邀請碼的時候，對方終於回復了他的留言。
BigDickMengMei:那就當我拜託你，替我打個第一吧。
夏天心酸地看了一眼自己銀行帳號里的三位數存款，覺得這個人簡直在挑戰自己的道德底線。
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夏天躺在他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輾轉反側，最後還是在steam的聊天對話框裡輸入了一個字：好。
在註冊比賽角色ID的時候，夏天猶豫了許久。他一共都不知道幾個英語單詞，所以一時半會的也想不出什麼令人滿意的名字。他瞥到頁面最下方小框框裡的註冊驗證碼，就順手輸入了認識大丁丁萌妹那天自己的角色ID：「u4H7iJ」。
——那個人，那天也會看比賽吧？這樣他就能一眼認出自己了。
「我不賣了。」最後，夏天在阿嬈「你瘋了」的目光下，提前和老闆娘請了兩天假，訂了去H市的紅眼大巴，以及三十塊一晚的青年旅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