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約飯了解一下
等夏天收拾好東西再出來的時候，七點剛落山的太陽正好把他的影子在走廊上拉得老長。吳聊忽然覺得這一晃幾個星期，小鬼竟然看起來結實了不少，個子也高了，骨架子隱約透出了幾分成年人的味道。
這大概要歸功於夏天的一日三餐，終於從炒飯泡麵之流變成了夏令營里的「營養餐」。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下樓梯。夏天心裡七上八下的，琢磨著吳聊找自己都能是為了聊些什麼，見他半天也不開口，心裡就更慌了。
其實某人只是在思考人生日常難題之首——今晚吃什麼。吳聊想著第一次和夏天出門吃飯，總得吃點好的，於是開口：「你能吃辣不？這附近有家很地道的湘菜館，我有點想去拔草。」
夏天在大眾點評上隨便搜了一下，發現吳聊說的地方評分確實非常高，雙色剁椒魚頭看上去十分誘人，但夏天一瞥這家店人均消費兩百四十六，頓時支支吾吾地說自己吃不了辣，要不還是換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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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聊多少也能猜出夏天的顧慮，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我請你。」
「可是我不能吃辣！」夏天死要面子地往左邊馬路上一指，「我知道那兒有家蘭州拉麵，挺好吃的。」
「好好好，都聽你的。」
夏天帶著吳聊駕輕就熟地穿過破破爛爛的小巷口，來到那家小麵館跟前。小店的玻璃門上貼著「歡迎」兩個紅色大字，但是「迎」的走之底掉了。大三伏天的，這裡竟然就連個空調都沒有，幾座破電扇吊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轉著，也沒什麼客人，坐在阿姨腿上的老闆他娃對剛進門的夏天咿咿呀呀地喊了起來。
兩人在小麵館的塑料桌椅旁坐下的時候，氣氛還有點僵硬。
大概是每個食堂不開門的周末夏天都會來這裡的緣故，老闆娘都認識他了。她拿圍裙擦了擦手，特別熱情地從廚房裡拿出兩瓶辣椒醬，擺到兩人桌上，眉開眼笑地招呼道：「小伙子又來啦，這桌辣子快吃完了。阿姨知道你愛吃，來，換瓶新的。」
夏天：「……」
一時間，氣氛更加僵硬了。
吳聊努力憋著笑，但還是在嘴上饒了他一回。
夏天覺得這麼一直沉默下去很不像回事兒，就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是不是想找我聊選秀賽志願的事？」
「是挺想聽聽你到底咋想的，但主要還是想和你一塊兒吃個飯。」吳聊笑了笑，掰開一次性竹筷，一手一根交叉著互相磨了起來，後知後覺卻還要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道，「我之前是不是做什麼得罪你了？」
夏天氣鼓鼓地一撇嘴，就口是心非地蹦出一句：「沒有。」
「那你躲我，躲鬼似的。」吳聊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我這人就是嘴比腦快情商低。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可千萬直接告訴我。要不然你讓我自個兒琢磨十年都未必想得明白。」
夏天心想著周圍也沒熟人，索性就實話實說了：「我也不是生你的氣。我只是……就是，你經常和我開玩笑，導致班裡有人說我和你這樣這樣那樣那樣什麼的。然後我聽了就不舒服，想主動離你遠點，省的他們越說越離譜。」
「不是討厭你。」夏天又給自己打了塊補丁。
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吳聊同學在聽到「不是討厭你」的時候，心裡嘚瑟的大孔雀頓時又翹起了五顏六色的尾巴，蹬鼻子上臉，不過腦地脫口而出：「哦？我怎麼沒聽說過？要不你和我說說，咱倆『這樣這樣那樣那樣』的細節？咋樣和咋樣啊？」
夏天：「……」
夏天忽然又低沉下來的臉色嚇得那隻大孔雀連忙捂住屁股，收起羽毛，灰溜溜地裝起了呆頭鵝。吳聊清了清嗓子：「那啥，你也知道的啦，我這人嘛就這樣，沒事兒隨口瞎撩，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要是你覺得我平時說話太過分了，我先給你道個歉。」吳聊坦蕩地看了夏天一眼，真誠地說道，「以後我要是再說什麼讓你不舒服的話，你就直接罵回來，我一定努力管好自己的嘴。」
吳聊雖說是個臭流氓，但終歸還是淌著一半君子血。
他見夏天不太自在地給自己扒了口面也不搭腔，忍不住問：「我說話到底有沒有讓你不舒服啊？有，或者沒，就一個字兒。」
夏天搖了搖頭，還是不說話。他沒有反感吳聊，他只是反感同學的反應。
「那就好。」吳聊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嘴角一挑，感覺自己又能皮了，但他還是使勁兒把再次冒頭的大孔雀用力塞了回去。
「所以呢，你該不會為了這點破事兒就不申DS了？」
「不是，呃……」夏天歪著腦袋想了想，改口道，「也不能說是毫無關係。萬一真進DS了，我一點都不想別人說我全靠抱上了聊神大腿。」
「幹嘛這麼在意別人怎麼說你，自己心裡有數不就結了。」吳聊微博幾百萬粉，自然也少不了大批量黑子，早被人說習慣了，「愛BB別人的多半自己沒啥本事。他們只是嫉妒你。」
吳聊笑嘻嘻地加了一句：「嫉妒你有大腿抱。」
夏天翻了個白眼。
「行了，啊？」吳聊覺得好氣又好笑，心想這都儘是些什麼破理由，「這種話有什麼好在意的。賽場上還不是靠技術說話，哪來大腿不大腿的。」
夏天低頭拿筷子攪了攪麵湯，小孩子氣地微微嘟起嘴：「可我就是很在意啊。」
在夏天看來，無論是吳聊對他的好，還是自己為了追趕上他的每一份努力，都是他的世界裡彌足珍貴的東西，容不得別人潑上半點污水。
夏天總是會無端覺得自己和吳聊之間隔著些什麼。而別人一提「抱大腿」，就好像是戳著他的脊梁骨，逼他低頭去看那條橫亘在兩人之間的無形鴻溝。他心裡明白，吳聊完全沒有不尊重他的意思，但或許是青春期的自尊心作祟，又或許是因為那點與生俱來又無處安放的小自卑，夏天總覺得自己無法接受這段關係中那點小小的「不對等」。
夏天平時最煩那種認識了一個大神就要朋友圈裡瘋狂炫耀的人，因為他始終相信，無法站在同一個高度上平起平坐的人，是沒法變成真正朋友的。
但是，他想和吳聊做真正的朋友。
很想。
超級想。
他覺得吳聊很耀眼。
而他，想和他的優秀棋逢對手。
畢竟，這個人不僅僅給了他自己生活中為數不多且不求回報的善意，還在他漫漫長夜的盡頭撕開了一道光口。
先不論出生和背景，最起碼在PUBG的賽場上，夏天想做一個能和吳聊勢均力敵的人。所以，他不甘心一直生活在吳聊的「照顧」之下，他不甘心只做一個DS戰隊的二線替補，他甚至都不那麼願意給吳聊當個哨位或是醫療兵。
他想要吳聊的目光認認真真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想要吳聊但凡在瞄準鏡里捕捉到他，就不得不全力以赴。
「行，你在意。那其他原因呢？」吳聊吸溜了幾口麵條，「除了這個以外，為什麼不選DS？」
夏天擱下筷子，抬起頭認真地看向了桌子對面的人。他小心翼翼卻又十分鄭重地說道：「因為我不想做你的替補。」夏天頓了頓：「我想當你的對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地一字一字砸在了吳聊心上。吳聊愣住了，竟然一時無言以對。
「是，我現在是錘不過你，」夏天不知道自己是在宣戰，還是在做一個承諾，「但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總有一天。
這四個字無端讓夏天內心平靜了下來，他笑著亮出小虎牙，有點挑釁地盯著吳聊，頓時胸中積壓了好多天的憋屈一掃而空。
夏天原本以為，說了這麼幼稚中二的話，肯定躲不過吳聊的一頓冷嘲熱諷垃圾話，誰知道對方只是靜靜地迎上了他有些熾熱的眼神，嘴角微微一勾：「好啊，我等你。」
吳聊忽然發現，就在那一瞬間，自己一點都不在意夏天沒選DS的事兒了。
作為DS現役隊長，吳聊會覺得失去夏天這樣的替補多少有些遺憾，但撇開隊長的身份，他發現夏天不僅很可愛，還挺帶勁兒的，心中甚至還隱約生出了一絲期待。就好像原本以為自己抱回家了一隻小奶狗，擼了幾把毛後才發現，那是一隻牙嘴鋒利的小奶狼。
心情一好，吳聊就從自己這兒撿了幾塊牛肉片夾進了夏天碗裡，笑容裡帶了幾份寵溺：「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再勸也沒意思。來，多吃點，太瘦了。」
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家麥當勞，吳聊對夏天揚了揚下巴：「你等我一下。」
沒一會兒，只見吳聊拎著一個五顏六色的紙盒子出來了，手上還拿著一個小黃人玩具。
夏天一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兒童套餐？你三歲嗎？」
「咦，你不知道這個傳統嗎？」聊三歲笑得肩膀有點抖，「我們每次大賽之前，都會去買炸雞討個吉利。當然，NW一般去肯德基，我們DS會去麥當勞，由此可見咱兩水火不容，勢不兩立。」
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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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吳聊從他的套餐里掏出一對麥辣雞翅塞進夏天手裡，「下周我有事，不來青訓營了。提前祝你選秀賽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