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第一次直播了解一下
就這樣,夏天帶著他不多的行李暫時搬進了吳聊在靜安區租的小公寓,那是一座臨近南京西路的老高層。
夏天摳了摳走廊牆壁上龜裂的粉刷:「你平時都不住戰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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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聊「嗯」了一聲,低頭擰開手裡的鑰匙:「反正這離戰隊也不遠,天天住戰隊就和住宿舍似的,沒家的感覺。不過集訓的時候我住隊裡。」
公寓一室一廳,不同於外頭的陳舊不堪,裡面翻修得十分精緻。室內設計簡潔而溫馨,和夏天之前心中「電競宅男住的地方」大相庭徑。
夏天一進門就被那一排書給吸引了,上面大部分都是英文書,一本本的都有磚頭那麼厚。吳聊見夏天眼珠子寸步不離他的紅木書櫃,伸出手在他面前擺了擺:「哎,都閒書,別看了。」
英語標題夏天看不懂,但那幾個中文字他還是認得的,並且直覺告訴他,什麼《熱力學與統計物理》、《高等量子力學》等等,肯定不是正常人心中的「閒書」。
夏天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愣了半晌,一臉活見鬼的表情轉頭看向吳聊:「你……該不會真……是哈佛的吧?」
「嗯?是啊。」吳聊失笑,「你別這樣看我。我美國綠卡,好申。」
夏天覺得自己驚得瓜子都要掉了:「……你有病吧?這都不讀完,去打遊戲?」
吳聊微微皺眉:「怎麼,你也覺得打遊戲就低人一等?」
「不不不是!也沒有……哎,咋說呢,就覺得……」
吳聊沒理他,生硬地直接岔開話題:「你這幾天就睡這兒吧。」說著,他接過夏天手裡的行李往客廳一放,從沙發底下拉出兩排墊子,把沙發打開成了一張雙人床,頓時占去了客廳大半面積。
「當自己家裡啊,別和我客氣。」
「怎麼,不想睡沙發?」吳聊見夏天還是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忍不住笑著一指自己臥室,「那你要想和我睡也成啊,我不介意的,反正床大。」
夏天:「……」
他咽了一口唾沫:「沙發。沙發就挺好的。」
夏天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盤腿坐在沙發上聽吳聊給他講職業戰隊的日常。
……
「守夜人怎麼這麼摳門,基礎工資比我們還要少1000。」吳聊嘖了一聲,「不過本來電競選手的收入主要靠直播間禮物,或者以後有人氣了,代言GG什麼的。但平時訓練忙的時候,你懂的,真是懶得直播。你們戰隊的直播合同規定多少時長?」
「一個月60吧,大概。」
吳聊想了想:「還行,不過要是你缺錢,在不影響訓練的情況下確實可以多播播,這玩意兒來錢快。」
夏天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來錢快那也得有人看啊,要是之前我直播能賺錢,哪還會去賣掛。沒拿過名次的人,誰看呀?」
「怎麼可能沒人看,」吳聊忽然來了興致,從沙發上起身,「趁暑假還沒結束流量好,今天直播一哥帶你飛!來來來,雙排走起。」
「就你?直播一哥?『年播一哥』好不好!」夏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行動派吳聊直接回房抱出了一台高配外星人筆記本電腦,收拾了一下客廳餐桌:「這個鍵盤你用得慣嗎?不習慣你用我的台式機也成,一起開黑直播啊,剛好我也很久沒播了。」
「我們就自己開黑玩算了,別播了吧?我還從來沒直播過呢。」夏天忽然猶豫了起來,抓了抓腦袋,「而且,我第一次播的話,是不是最好先問下隊長或者若曦什麼的……」
「問什麼隊長啊,趙驍越那種手殘直播起來才真叫沒人看。」吳聊手指如飛地幫夏天設置好了攝像頭和直播軟體,「你等著,一會兒哥直接送你C位出道。」
夏天:「……」
吳聊轉頭問夏天:「你知道直播吸粉最簡單的方法是什麼嗎?」
小朋友懵懂地搖搖頭,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秀操作?」
「秀什麼操作,你秀了大部分觀眾也看不懂。看不懂也就算了,還要天天的空口鑒掛,神特麼煩。」吳聊哂笑,「主播嘛,是小姐姐就賣萌,是小哥哥就賣腐,再沒事散排當網騙,講講段子,開開車,流量小不了。而且人氣是有戰隊加持的,NW老牌戰隊了,你別擔心流量。」
「……哈?」夏天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頭,「可是我不會賣腐啊。」
「沒事,我教你。」吳聊起身拍了拍夏天的腦袋,笑得一臉不懷好意,「你先試試鍵盤滑鼠,我去開電腦,待會我叫你開播你再播。」
半小時後,吳聊裝死了十幾天的微博終於更新了一條狀態:「隨便播播[doge]@守夜人PUBG官方,你們新人的一血我要了。」
頓時,兩方戰隊的粉絲群里集體炸開了鍋。
與此同時,NW那邊,戰隊經理王若曦對此事還一無所知。她正一手撐著臉,一手轉著筆,頭腦風暴著用什麼方法把夏天給捧起來。
「要不改天讓你和他一起雙排直播一次,帶帶人氣?」王若曦拿鼻尖戳了戳狼神的胳膊,「你自己的直播就別開了,就讓夏天播,再加個攝像頭。哦對了,第一次最好給他化個妝。不過他皮膚好,我覺得壓根不用抹粉,修個眉就成了。」
「好,沒問題。」
狼神話音未落,訓練室那邊就有小鬼大呼小叫地跑了出來,是NW一隊的突破手『渡鴉』:「若曦姐,若曦姐,夭壽啦!聊神開直播啦!」
在NW,只要DS的人一開播,那自然是沒空的在心裡噴人,有空的去直播間帶黑子節奏,這是傳統。所以王若曦一臉莫名其妙:「他直播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不是……哎哎哎你自己去看!」渡鴉拽著王若曦的滑輪椅把人推到了一台電腦面前,打開聊神直播間,直播間名字赫然是——【深♂入敵軍內部,DS隊長誘拐守夜新人小狼狗】。
王若曦順著吳聊公告裡放的友鏈點了進去。NW_Summer的直播間官方還沒正式介紹,但人氣已然破百萬,粉絲飛漲。
吳聊把攝像頭的位置擺得很專業,光線正好,給夏天臉上打了一層自然的柔光,像素又起了一些磨皮的作用,顯得皓齒紅唇,皮膚嫩得滴水,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耳機聲道里傳來的是吳聊低沉而有磁性的笑聲:「我說這可是小哥哥寶貴的第一次啊,你們發彈幕的溫柔一點好不好?!」
【聊神那裡沒有開攝像頭誒,我決定來這裡蹲蹲看。】
【是我的屏幕壞了嗎?嗷我的天吶Summer小哥哥臉都紅了w】
【從來沒見過聊神這麼隆重地介紹隊友,竟然還在一起開黑,小哥哥和我老公是什麼關係?現實生活里的好朋友嗎?】
【啊啊啊小可愛這真的是你第一次開直播嗎??】
【解解,這是今年的職業選秀賽第三啊,炒雞厲害的了解一下?】
夏天本來聲線是清冷的少年音,但一帶上稍許江南口音,吐字就顯得軟了起來。他看著雪花一樣的彈幕,有些侷促地笑了笑:「嗯,是第一次。」
【湊不要臉老流氓就這麼奪走了別人的第一次?】
【玩家[DS_L]獲得[第一滴血]】
【我死了。我好像已經變成CP粉了。NW的粉絲我們和解好不好?】
【來來來,LS的大旗在哪裡??】
王若曦看著彈幕節奏飛起,胸口憋著一口老血,目瞪狗帶:「……」
2.千里送屁股了解一下
夏天上的是吳聊給的閒置小號,因為他自己的新帳號後台暫時沒有積分。
勾選伺服器的時候吳聊說:「你選歐服四排吧,那個號就歐服四排2000以上,雙排後台好像也沒分。」兩人都不太想去炸魚塘。
只是他們開局運氣就不太好,自動匹配的時候只給他們分了一個野人,相當於開局就少了一個人。
吳聊回復了一下大片吐槽他臉黑的彈幕:「這真的不是我非酋啊我和你們說。這個分數段大部分都是磨合了很久的組排,散排的人少。有一個都不錯了。」
「沒事,少就少了,四排單人都能打。」夏天也是滿不在乎,他跑到隊友面前揮舞幾拳,開隊伍麥打了個招呼:「歪,兄弟,聽得到嗎?」
對面的大兄弟沉默了一會,然後操著不知歐洲哪國的口音來了一句:「English,please?」(請說英語?)
夏天頓時就安靜如雞地閉麥了。
多虧吳聊英語好,交流溝通無障礙。他盡心盡責地當了一會兒翻譯,一隊人和樂融融地跳了G港上城區的公寓樓。
夏天搜完房子都有隨手關門的好習慣,以便造成一種「這裡沒人來過」的假象。只是有時候他迷惑的不是敵人,而是友軍。特別是那種搜起房子來毫無規律,滿地亂竄的友軍。
「大哥,大哥別往那跑——哎,那兒我舔過了!」夏天對著外國友人脫口喊道,但對方毫無反應。
夏天心很累,扭頭對吳聊的房間喊了一聲:「幫我和他說一下啊,怎麼盡舔我搜過的房子呢。浪費時間。」
吳聊閉了遊戲裡的麥,單獨和夏天說道:「你還是自己和人家交流交流,就當練英語了,畢竟以後還要打國際賽呢。」
夏天苦著一張臉,「哈羅哦啦薩瓦迪卡」基本代表了他外語的最高水準,平時自己玩的時候,散排遇到外國人絕不開麥,直接一言不發地帶人躺雞,很有高冷大佬風範。但夏天轉念一想,自己正在「直播」呢,還是多說點話的好,這才不情不願地問吳聊:「那『舔』的英語怎麼說?」
吳聊強忍著笑:「Lick。」
這個時候,夏天看縮小的彈幕上也是滿屏飄過了一長串「lick」,就沒疑有它。於是他清了清嗓子,開麥和路人隊友說了第一句英語:「Stop,Ilickthere.」(停下,我「舔」那裡。)
吳聊一手捂住嘴才沒讓自己笑出豬叫。
但他的動作太大了,夏天狐疑地掃了他一眼,心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
外國友人顯然也沒有聽懂:「Youwhat?」(你啥?)
夏天這才想起了英語似乎有「過去時態」這麼一說,猶猶豫豫地糾正自己又說了一遍:「Stop,I」(停下,那個屋子我已經舔過了,你走吧。)
外國友人一臉懵逼:「Youlickedwhat?」(你舔了啥?)
吳聊終於開麥了,還故意帶上了粘稠的呼吸聲:「Yooheisli,bro.」(翻譯君已陣亡)
外國友人呈n階求導式懵逼:「??」
夏天沒聽清也沒聽懂吳聊剛才說了什麼,但他看到那一片熟悉的「哈哈哈」,「666」,「色情主播惹不起」的彈幕,就知道吳聊一定又沒說什么正經話。
夏天好氣又好笑地雙手離開鍵盤,扭頭罵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吳聊一開始演就停不下來,深情地發出一聲呻吟:「Ahitfeelssogood.」(翻譯君已陣亡)
開黑打遊戲最大的一個好處就是在你氣不過的時候,可以進行真人線下PK,夏天就直接起身進了吳聊臥室,一臉要拔人網線的架勢:「你又在和人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別別別別拔啊喂——」吳聊一把抓住夏天的手,卻不小心碰倒了自己桌上的杯子,陶瓷杯跌在了木質地板上,水撒了一地,但幸而杯子沒碎。
吳聊手動按鍵關閉了麥克風,忙起身收拾,笑著罵道:「幹嘛呢你,英語差還不讓人說啦。」
夏天踹了他一腳:「讓你皮!」
外國小哥哥通過隊友名字後面那個顯示發言的「小喇叭」,能看出自己的兩個隊友是在一起開黑的。見吳聊「feelssogood」之後,對面就傳來了推推搡搡,乒鈴乓啷的聲音,再然後,那邊的聲音整個戛然而止。
外國小哥哥又嘰里呱啦地又問了一些話,但見對面兩個人雙雙都沒了反應。半晌,他很委屈地說道:「ckingthen.」(那好吧,那祝你們舔得開心。)
等吳聊夏天兩人收拾完東西重新坐回屏幕前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已經呈「離線」狀態的隊友,以及他扔的一地子彈、急救藥品,甚至還有一個三級頭。
吳聊:「……」
第二個圈還沒刷呢,他們的四排就已經減員成雙排了。
而此時直播間裡的彈幕瘋了一樣,夏天看了半天,終於在那幾條彩色放大的彈幕里找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四級沒過的一臉懵逼。】
【外國友人:打擾了,在下告辭。】
【哈哈哈歪果友仁真的就告辭了啊,皮這一下你們開心嗎?】
【高亮注意:吃雞里我們說的「舔」英語用詞是「loot」,「lick」只是單純的「舔」,用舌♂頭的那種!!】
【希望外國的小哥哥不是主播呀,這丟臉都丟到國外去了!】
夏天:「……」
這個時候,第一個圈已經快縮到了,而兩人的裝備都還沒怎麼發育。
吳聊招呼道:「圈不近啊,我去探探路。路邊的蹦蹦我先開走了啊,車庫裡還有車。」
夏天捨不得上城區的裝備,給自己打了一瓶能量飲料,又跑進了一幢三層公寓樓:「好,那我再搜一會兒,你要什麼和我說。」他剛上進門,看到地上躺著一塊小三角,問道:「你有M4麼?要不要給你帶一個槍屁股?」
M4槍托,是M4增加穩定性的尾部配件,江湖人稱「槍屁股」。
吳聊一邊開著車,一邊應道:「要要要,一會兒給我送一個。」
話音未落,吳聊的直播間裡又炸起了一片彈幕,當然,夏天並看不到。
【???要毛線,你根本就沒有撿到M4好嗎??】
【大豬蹄子!】
【你太壞了哈哈哈哈哈】
【撩哥:我對接下來撿到一把M4充滿了自信。】
「一會兒的,」夏天掃了一眼右下角地圖,「我再搜兩個樓就來給你送。」
吳聊笑嘻嘻:「千里送屁股,禮輕情意重嘛。」
直播間裡飛速地刷過了滿屏的噓聲。
夏天:「……」
並且忍住了把M4槍托從自己背包里扔掉的衝動。
吳聊在大圈邊緣選好了位置,夏天開著車去找他會合,結果路上就被人堵了。圍牆攔著的小片房區二樓,一把湯姆遜噼里啪啦地強力掃車。
大概是不止一個人在打他,夏天自己沒什麼事,但吉普被打爆了兩個輪胎,速度頓時怎麼也提不上來了,夏天只好找了一個可以卡視角的地方停了車,跳了下來給自己打了一瓶止痛藥:「你快過來撈我,被他們掃下來了。」
「幾個人?」
夏天從掩體的後面扔了一個煙霧彈,藏在濃煙里過了馬路,躲到了房區圍牆的正下方:「好像就只有兩個人。」
說著他從圍牆塌陷的缺口裡側身,開鏡把那個二樓的大哥一槍爆頭:「擊倒了一個。」
「你要不苟一會兒,等我過去。」
「好。」夏天隱進了濃煙里,一口答應。但很快,他就看到對方隊友趕來拉人,頓時心痒痒了起來。他只聽到了一個人的腳步聲,反正這不是在打比賽,夏天也沒過腦,翻牆就直接和對方救人來的隊友在樓下剛上了。
夏天半血的時候擊倒了那人,但並沒有跳擊殺,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又擊倒了一個,操,他還有隊友。」他剛想把地上的人補死,背後就忽然冒出了一個人,拿著一把S12K把一噴倒地。夏天又罵了一聲髒話。
下一槍他就被補死了。
「怎麼回事啊?」隊友忽然暴斃的時候吳聊還在飆車,差點把自己開到樹上去,「兄弟,你這是在打四排,不是單排啊了解一下?這麼跳的嘛?」
「我去,他們真的是一個整隊。你別直接從我這裡過來啊,另外兩個人也來了,」夏天並沒有死後直接切出去OB隊友,在他變灰的屏幕里還能看到自己盒子附近即時發生的事情。
夏天飛快地給吳聊報點:「我剛擊倒了兩個人,他們都爬去了NE方向的圍牆後面,只有一個人在救人。還有一個在我盒子SW的圍牆後面苟著,估計就在蹲我隊友。你當心點。」
「好,」吳聊打開地圖,繞了遠點,從夏天死亡地點NE方向偷偷摸了過去,「看大哥給你報仇。」
圍牆後面的人已經把一個隊友扶了起來,轉身正打算去扶另一個隊友,而剛被救的人正蹲著打繃帶。吳聊上去就扔了兩個煙霧彈,在人四處跑開的時候橫壓了一波槍,直接把這三個一窩全掏了。然後他跳回摩托,快速地換了一個方向繞房子開了半圈,跳車躲在圍牆後面,悄悄從最後一人背後繞過去,幾槍給夏天報了仇。
一分鐘不到單人滅全隊。
夏天忍不住吐槽:「哎,這麼菜的嗎?剛你早點來就好了,我不死也滅了。」
吳聊嘲道:「你也知道這麼菜啊,這麼菜還躺,羞不羞?」
「沒我剛擊倒他們兩個人,你能滅全隊嗎?!」夏天頓時炸毛。
「那必須是能的。」吳聊回去舔了舔夏天的背包,笑嘻嘻地說道,「不過,就但看在你剛才要給大哥千里送屁股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你菜了。現在你的任務是乖乖躺好,看著我動就行。」
夏天:「……」
四排正式變成了單排。吳聊只能一路躲躲藏藏,最後成功苟進了決賽圈。但那一局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個四人整隊都沒剩下,吳聊在一片混戰里莫名其妙吃了雞。
吳聊:「躺著吃大哥的雞,吃得爽嗎?」
夏天:「……」
兩人就這樣打了一下午,正準備在直播間說再見的時候,夏天的彈幕一個勁兒地問他要微博ID。
之前選秀賽當天,王若曦就給夏天註冊了一個戰隊帳號,還申請了V戳,但夏天本人還從來沒有上過線。他應直播間的要求上了微博,發現自己還沒幾個粉絲,關注列表里也就中國PUBG職業聯盟、直播平台和解說的幾個官博,再然後就是王若曦,狼神,還有他未來的三個NW隊友。
就在這個時候,吳聊踩著拖鞋溜達了過來,他握著夏天的滑鼠,手動幫他添加了「DS_L」的關注,並且在直播的共享屏幕里,厚顏無恥地把「DS_L」改成了唯一一個「特別關注」。
夏天:「……」
直播間整個都炸了。
心滿意足地宣讀完歸屬權的吳聊痞笑著對攝像頭揮了揮手,又踩著拖鞋耀武揚威地回了自己臥室。
第二天,他們第一局的視頻錄屏就被傳到了當紅視頻網站上,標題【GV男優聽了都落淚,中國冤家組基情互舔勸退外國友人,撩神單人四排吃雞】。而NW新人Summer,也在瘋狂的微博轉發下,一「舔」成名。
3.夜聊了解一下
晚上吳聊洗完澡,穿了一身滿是「小黃雞」的睡衣從浴室里走了出來,看上去就好像就像一隻體積巨大的聊三歲。
夏天趴在沙發床上抬起頭,忍不住問道:「你怎麼就這麼喜歡這個牌子?你是不是有一衣櫃的小黃雞?」
「是啊。」吳聊大大方方地承認,往夏天的沙發上一癱,「代言免費送的。不穿白不穿。」
夏天以為電競選手一般都會代一些電腦外設什麼的,頓時好奇:「那你都還代言了些啥?」
「就這個。」吳聊撣了撣自己的睡衣,「朋友在小黃雞慈善基金會工作,友情出場。」
夏天:「……」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絮絮叨叨地講了很多以前的事,中國的,美國的,網吧的,哈佛的,家裡的,戰隊的……彼此生命中在被平底鍋duang死之前的空白漸漸變得鮮活了起來。
兩人也不知道聊到了多晚,夏天越說越困。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摸了半天手機想看時間卻沒有找到,迷迷糊糊地問道:「哈佛學生真的凌晨四點都在學習嗎?」
「假的。」吳聊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我最多遊戲打到四點半。」
半晌,他見夏天沒反應,側頭一看,人已經陷在沙發里睡著了,腦袋窩進胸口,整個人側身團成了球。
而此時四仰八叉躺在沙發另一角的吳聊,清醒得睡意全無。這個城市裡徹夜不熄的燈光透過窗簾間的縫隙打在了他的臉上,吳聊微微眯起雙眼。
夏天講的很多小時候的事讓他覺得匪夷所思,細細想來又覺得驚心動魄。他自己家庭優渥,父母和睦,從小就送他去最好的學校,盡一切可能地給了他最好的資源。他從來沒有和社會裡其他階層的人深交過,甚至,他這輩子最大的水深火熱僅僅是父母不同意他去打遊戲而已。
哪怕是打遊戲,他也是從選秀賽狀元一路高歌猛進成了上賽季國邀賽總擊殺第一,再加上長得好看,人氣攢得可以說是絲毫不費力。順風順水得他都差點忘了,為了拿到同樣的東西,別人要付出多少努力。
家境好是因為他自己優秀嗎?
教育資源好是因為他自己優秀嗎?
長得好看是因為他自己優秀嗎?
所以,他現在擁有的一切到底是因為他與生俱來的資源,還是因為他真的配得上自己所擁有的成就?所以,他目空一切的高傲、理所應當的任性,到底是有多無知,多傻逼?
美國的黑人領袖BookerWashington曾經說過,成就並不是衡量一個人成功的方式,而是那人為此克服了多少困難和障礙。
如果他是那個在網吧賣掛的小網管……
吳聊又瞥了一眼身邊睡著的小朋友,胸中心疼又內疚的感覺讓他幾乎坐立不安。
這個時候,夏天翻了一個身,薄薄的毛巾毯落到一邊。他只穿著了一件背心的肩膀就露在空調下吹,吳聊回房又抱來了一床空調被,輕輕地蓋住了他的脖子。
吳聊就那樣安靜而溫柔地看著沙發上熟睡的人,漫無頭緒了許多年的迷茫就好像找到了定海神針一樣漸漸沉寂了下去。忽然間,吳聊第一次感覺到,或許人始終都應該對生活心存敬畏。
那天晚上,吳聊在心底鄭重其事地向他賣掛的小網管發了一個誓。他說,總有一天,自己會配得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第二天上午DS管理層有個會,吳聊早早地已經走了。等夏天迷迷糊糊地醒來地時候,發現懷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了一床被子。他把臉埋進去聞了聞,淡淡的檀香混著男性體味,是吳聊臥室里的味道。
一束橘色的陽光剛好打在了客廳的飯桌上,那兒擺著一杯豆漿還有一個煎餅果子。就在那一瞬間,夏天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幸福,心口捂著三層小被子似的,又軟又暖。
他一邊啃著早飯一邊在吳聊的書架前好奇地挪動,卻意外找到了那股檀香味的來源。那是一瓶黑色玻璃裝的香水,精緻雕紋的瓶身上刻著英文花體字「ByKilian」,下面還有一行好辨認一點的列印體:「SacredWood」。
夏天一個單詞都不認識,但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或許是這一柜子的書,或許是昨天直播時出的丑,或許是半夜吳聊講到的外國生活,夏天第一次產生了想好好學英語的念頭。
4.裸照了解一下
就這樣,時間在直播,看比賽視頻,以及天南海北的瞎聊之中過得飛快,轉眼夏天就要去守夜人俱樂部報導了。
「對了,上回你還沒給我朋友簽名呢。補一個唄?」夏天心想既然已經在SH留下來了,需要給阿嬈寄張聊神簽名報個平安。
「你怎麼還記著她?念念不忘的。」吳聊打趣道,「女朋友啊?」
「不,不是。」夏天連忙擺手,「以前網吧老闆的女兒,她家對我挺好的,讓我免費住了一陣子。反正我也不回去了,之前答應過她,要是留下來幫她要簽名的。」
「喲,小孩還挺有良心。行啊,沒問題。」吳聊隨手從桌上撿了一支記號筆,在抽屜里倒騰出了一張DS的周邊明信片,笑嘻嘻地說,「只要你夏天開口,哥給她簽張裸照都沒問題。」
夏天無語:「你咋還有裸照?」
「不信啊?」吳聊挑眉,胡亂地拉開了幾個抽屜,「我記得還剩幾張的,一個啥節日微博抽獎轉發的獎品。」
吳聊翻箱倒櫃地找了半天,終於從不知道哪個角落翻出了一打紙質相片。
吳聊龍飛鳳舞地就簽了,遞給夏天:「喏,拿去。」
照片是黑白的,一束光從右上角斜斜照下,照片裡的人垂著眸,目光順著光線的方向往下看去。筆挺的鼻樑、濃密的睫毛在他臉上打了一層陰影,就好像雕塑一樣。
他沒穿上衣,就松松垮垮地穿著一條運動褲,棉繩腰帶系得很低,結結實實的六塊腹肌,還有兩條隱約的人魚線。
明明都是男生,大家誰不是胸前一馬平川,但夏天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張藝術照頓時看得他兩頰發燙,心跳快得嚇人。他連忙哆哆嗦嗦地把照片摔在了桌上,沒好氣地說道:「你怎麼沒事還去拍這種照片!」
色情主播,名不虛傳。
「哦,不是我沒事去拍的。」吳聊滿不在乎地笑笑,「以前高中一哥們,自己想出來開攝影工作室,我這不是免費模特撐場子去的嗎。台柱子你懂嗎?」
夏天撇撇嘴:「明明是台墩子。」
「那時候還沒打電競呢,大概就和你這麼大吧。為了給他照這個,天天喝蛋白粉,泡健身房。」吳聊感慨地搖了搖頭,「為了一套照片活生生地受了一暑假的罪,哎。」
「練這個還要喝蛋白粉的呀,」夏天眼神溜達去了吳聊腹部,「那現在不喝了腹肌還在嗎?」
吳聊笑得一臉曖昧,大大方方地一攤手:「你摸摸看不就知道了嗎?」
「你當我不敢?」大概是因為這幾天終於和吳聊混熟了,夏天也少了剛認識時的羞澀,飛快地伸手就去戳他肚子。吳聊下意識地收緊了小腹,龍蝦一樣地弓起來躲開了,笑著罵道:「操,你還真摸!」
夏天不肯罷休,戳完肚子後手滑到他腰際撓起癢來。吳聊整個人受驚螞蚱似的地蹦了起來,但他不甘示弱,立馬還擊,張牙舞爪地撓起了夏天。
夏天特別怕癢,連忙嘻嘻哈哈地逃走了。吳聊哪肯放他走,兩人拉拉扯扯地從臥室一路「咯吱」到了客廳,直到夏天被人推倒在了沙發床上,手腳並用地推著吳聊:「走開走開,噗哈哈哈哈憋撓了,我操——」
吳聊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要我停下是不是?應該喊我什麼,啊?」
「哥哥!」夏天簡直笑到岔氣,滿沙發打滾直接認慫,「哥哥,別撓了!」
「小崽子。」吳聊這才滿意地鬆開手,拿右手手背蹭了蹭鼻子下面,笑著罵道,「怕癢怕成這樣還敢去撓別人。」
夏天虎口逃生,在沙發上一滾離開吳聊老遠。他裹著空調被在床另一邊跪坐起來的時候還在一個勁地傻笑,晃著一對小虎牙,撒歡小狼狗似的。
夏天下意識地摟緊了懷裡的被子,被子裡那股原本屬於吳聊臥室的檀香味里已經混進了他的味道。他一想到明天就要搬去戰隊宿舍了,忽然就有點捨不得了起來。夏天一嘟嘴,眨了眨眼:「是不是去了戰隊以後再見你就難了呀?」
吳聊假裝出一臉很遺憾的樣子:「是啊,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呢。」
夏天:「……」
「騙你的啦,兩個戰隊很近的,而且還有很多線下賽啊。線上還可以一起直播嘛。」吳聊擺擺手。他想著這確實是夏天住的最後一晚,提議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哪裡吃飯?」
「不要!」夏天忽然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眼裡亮晶晶的,「我下面給你吃!」
吳聊:「你下面?給我吃?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說這種一語雙關的話?我會想歪的。」
夏天:「……」
「誰和你一語雙關了!」他抄起沙發上一塊墊背砸向吳聊,「請你吃飯,我下廚!」說著他抄起家門鑰匙扣,在食指上打了個圈,面向吳聊一蹦一跳地退了到門口:「我先去買點菜,六點準時開飯!」
畢竟吳聊的冰箱裡只有一打啤酒,幾瓶酸奶和一袋子冰塊。整個家裡就連一袋泡麵都沒有。
大概是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早當家,在吳聊蛋炒飯都能做成夾生飯糊蛋液的年紀里,夏天早已做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不在話下了。
於是,當晚NW和DS的官博再次爆炸。原因是吳聊發了一條圖片狀態。
那是一張正方形的照片,以褐色的木桌為背景,垂直自上往下拍的兩海碗麵條還熱氣騰騰。湯麵上漂浮著番茄燉爛以後特有的橘紅色泡沫,淺綠色的絲瓜、嫩黃的筍乾在湯底里若隱若現,而碗的另外半邊鋪了厚厚一層滷牛腩,色澤飽滿,精肥交錯,一看就十分入味,最上面點綴了幾粒青色蔥花,秀色可餐。
DS_L:@NW_Summer,超賢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