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下
趙驍很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瀕臨崩潰的心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情緒：「對面DS的話,搜一波直接跑路吧,我們從西南方向繞遠點轉移進圈。」
對面是去年的國服冠軍隊——聊神，小魚乾，冬瓜還有OOXX,這個差點在PGI上奪冠的隊伍，四個人就連配置都沒變過。不管趙驍越有多不想承認，但無論是技術還是配合,現在的NW絕不是DS的對手,與其一整隊賠在這裡，不如認慫跑路。
渡鴉第一個就不同意：「管它對面是誰！隊長,是誰都得給你報仇啊。」剛槍小王子夏天深以為然。
「你們活著才能給我報仇呀。」趙驍越差點就被氣笑了，「聽話,別送人頭，給我找車去,撿到槍就走。」
Y城是一個載具資源非常有限的地方。主要刷車點就只有三個位置——西南角的Y城車庫是一個固定點，東南角警察局、以及夏天所在的拼圖樓附近是兩個隨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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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我這沒車。」
「那就難受了。」趙驍越臉色凝重了起來。剩下的刷車點都在北部，而那現在是DS的地盤。
渡鴉：「沒車就剛,誰是Y城城主還說不定呢！」
Y城同時落了兩隊,自然被解說員標成了場上當前一大看點：「幾個月前DOTA聯賽上NW俱樂部可以說是狠狠地給了DS扇了一個耳光啊，現在讓我們看看，DS能不能在PUBG賽場上一雪前恥！」
男解說接過話題：「好，我們可以看到Y城的兩支隊伍都還在搜東西。等等，DS的冬瓜已經一個人去找車了。現在離縮圈還有不到三分鐘,這是已經準備轉移了嗎？從DS上賽季的表現來看，這確實是一支轉移速度非常快的戰隊，但在人數占優的情況下，DS還有不剛槍的時候？」
他的話音未落，冬瓜「砰砰」幾槍，卸了轎車的輪胎。
解說忽然驚喜：「DS態度很強硬地要留人！我直接把車胎給卸了，Y城你們誰都別想走！」
吳聊微微一笑：「圈兒，警察局那邊沒車的話，你快點搜完就回來吧。」圈兒是隊員OOXX的小名。
「西南方向的槍聲，Y城車庫。」趙驍越皺起眉頭，「吳聊還在倒C上架著，剛才他們落點東邊一個，中間兩個，西邊一個，所以現在車庫那裡應該就只有一個人。」
「渡鴉，別搜了，直接拉煙過馬路，和巨人兩邊圍堵車庫。」趙驍越語速飛快地說道，「現在他們還有人單獨行動，等一會兒四個人湊一塊的時候，我們可能就真的沒機會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夏天，你的任務就是一對一盯好吳聊，別讓他站高處偷人。」
或許是因為有夏天架著，或許是因為有煙霧彈的掩護，渡鴉和巨人一前一後地過了馬路，從北區成功潛去了南區。
渡鴉穿出餐廳，在群樓之間穿梭。他總感覺自己隱約聽到了腳步壓過草坪的聲音，但轉來轉去都還沒有看到人。FPP視野受限，互相試探、蟄伏的時間總是顯得無比漫長，而決定生死的交火往往就爆發在那一瞬間。
夏天很著急，他換著花樣想從高處支援隊友，但北面高處吳聊壓他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每一顆角度刁鑽的子彈好像都在告訴他——別分心，你的對手是我。
吳聊擦了他好幾下，但夏天似乎並沒有打中對方幾槍。
巨人和渡鴉兩人從左右兩個不同的方向進入了餐廳後面的房區，他忽然看到一個人影從視線里一晃而過，很快又消失在了房子之間的巷子裡。
他看了看地圖隊友所在的位置，連忙提醒道：「渡鴉，你左邊！」
渡鴉其實也已經聽到了腳步聲，但被巨人這麼一喊頓時心裡有了準備。他跑到拐角口的時候，想都沒想就往左邊一頓AK壓槍，直接擊倒了冬瓜。渡鴉頓時有點振奮：「倒了一個！」
但他還沒來得及補死對方，就被在不遠處趕來支援的小魚乾擊倒了。
「操，我不該貪這個人頭的。」渡鴉一邊卡著視角往外面爬，一邊罵道，「SE方向來人了。」
巨人直接穿進右手邊的房子，從另一側給渡鴉開了門：「快進來，我扶你。」
房子外小魚乾跑來扶冬瓜，房子裡巨人在扶渡鴉。
而夏天在渡鴉被擊倒的瞬間分了神，不小心被吳聊一槍打掉了二級頭，頓時只剩下了三分之一血。他連忙躲回掩體後打包。
也就在這個時候，吳聊開著倍鏡，透過窗戶捕捉到了渡鴉露了一半的屁股。
【DS_L 使用SKS 擊殺了 NW_Raven】
渡鴉頓時炸毛：「夏天你怎麼回事？！」
夏天懵了：「對不起，我，我剛在打包……」
但是渡鴉已經來不及生氣了，很快，被扶起來的冬瓜和小魚乾一左一右地進屋集火死了巨人。
趙驍越當機立斷：「別糾結了，快跑路吧。」
夏天又給自己打了一瓶飲料，一路下樓。但他還沒跑出多遠，後面槍聲就追了上來。他手裡沒有煙霧彈，而城外更是沒有什麼掩體。如果就這麼一路跑出去，被狙死是遲早的事，夏天無奈之下只好躲進另外一幢樓苟著。
吳聊身處高樓頂上，他往哪裡跑了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吳聊給隊友報了點，也跟著跑下樓，和隊友一起摸了過去。OOXX冬瓜攻樓，吳聊和小魚乾在一樓南北兩個出口堵人。
夏天一個人苟在二樓一間小房子裡瑟瑟發抖，聽著敵人腳步聲，頓時心生一種四面楚歌的悲壯，簡直是自雷去死的心都有了。
「隊長，我……」
「能苟多久算多久。」趙驍越咬牙道，「比賽或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贏，但你可以選擇不認輸。」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在場剩餘人數，他們已經不是倒數第一名了。
夏天深吸了一口氣，握著槍，注意力無比集中地盯著門口。
或許是因為二打一，OOXX和冬瓜完全沒有把夏天放在心上，兩個人大意了，也有可能是因為FPP模式視角有限，苟在房間裡的人在被發現之前占盡了優勢。DS的兩個人在路過夏天苟著的房間時，完全沒注意到卡著門的角落裡躲著一個人。
夏天一把AKM直接擊倒了兩個人。如果對方總人數再少一點，夏天這把可能就翻盤了。
DS一見樓上事態不對，原本在樓下架人的小魚乾和吳聊也一左一右地衝進了樓里。由於這是冬瓜的第二次倒地，他在「擊倒」狀態下掉血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
【NW_Summer 使用AKM 擊殺了 DS_WinterMelon】
夏天補死冬瓜的時候正好打完了一排彈夾，換彈時OOXX已經在往走廊上爬了。就在這個時候，他隊友們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樓梯口，而夏天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血量。
趙驍越連忙喊道：「別補，快走！」
如果夏天多貪這一個人頭，他自己八成也就交代在這了。這對於DS來說，只是再多損失一個人，可對於NW來說，那就是滅隊了。夏天想都沒想，直接從窗戶里跳了出去，跑進了附近的一座高層，故技重施地苟了起來。
OOXX在被小魚乾扶起來以後，急道：「操，人呢？」
「跑了。」吳聊在窗前掃了一圈沒看到人影，「不過肯定跑不遠，還搜嗎？」
「再搜幾幢房子不知道還要浪費多少時間，而且他苟起來我們還有可能像這次這樣意外減員。」小魚乾看了一眼倒計時，很理智地提醒道，「已經開始縮圈了，這個航線的話，圈內原住民肯定不少。我感覺我們早該轉移了。」
吳聊輕輕「嗯」了一聲。他也知道，再不走這個圈就很難進了，他們完全沒有必要為了一個人耽誤這麼久。
「撤吧，先找車。」
夏天偷偷從二樓窗口瞄了一眼DS三人離去的背影，偷偷鬆了一口氣。
趙驍越提醒：「不要換彈，不要出聲，不要動。」
城西的馬路邊又刷新了一輛摩托，只能坐兩個人。吳聊讓OOXX提前跑步去踩點，自己跳上摩托，卻沒有什麼動作。
小魚乾念及「摩托一響，吳聊白養」，很操心向某人提議：「隊長，要不還是我來開吧。」
誰知道吳聊竟然真的乖乖讓出了駕駛位，他改了主意：「你去接圈兒先走，我過會和你們紅點匯合。」
小魚乾皺眉：「隊長？」
「四打一還留活口，」吳聊輕笑一聲，「怪丟人的。」
夏天之前見DS一個人率先跑了，然後又聽到了摩托離開的聲響，高懸了老半天的心這才掉了下來。
渡鴉：「快走吧，毒圈都刷過來了。這個圈，獨狼不好進啊。」
夏天往窗外探頭探腦地看了一圈，沒發現可疑的人影，這才翻身出樓，準備跑毒。
他正穿過Y城路中間的馬路，趙驍越安慰道：「別有壓力，能苟多久苟多——」
他的話還沒說完，「嘭」的一聲，遊戲結束了。
【DS_L 使用SKS 擊殺了 NW_Summer】
「L竟然沒有離開Y城！」男解說看到擊殺，激動地喊出了聲，「聊神這是真的有點狠了啊，剛才我們還說夏天總算苟得雲開見月明了。聊神竟然沒有和DS一起轉移了，笑笑，你剛才注意到了嗎？」
「我也以為他們一隊一起離開了呀。聊神真的是一上賽場翻臉不認人，心狠手辣趕盡殺絕啊。之前看他倆住一起的時候，直播起來可甜蜜了。」女解說開了個玩笑，「呵，男人。」
「這仇大概算是結下了。下回兩人再一起直播可能就只能播真人PK了。」
NW排名十五被淘汰。
如果說要有什麼是不幸中的萬幸，那就是在夏天苟的這段時間裡，NW沒有最後一名出局。但是，排名十五也實在是不夠看。
第四局過早地被淘汰讓NW整隊心態都有點崩。第五局依然發揮得不盡人意，排名第十提前結束遊戲。
看著屏幕里灰下去的遊戲界面，渡鴉一摘耳機往鍵盤上一摔，轉身對著夏天就開噴：「我覺得狙位問題太大了呀，你上面架不好我們前面跑著的就是送死你懂不懂？這都連著幾場了，每次不是減員就是直接GG。以前狼神架槍的時候，從來沒有過這種問題。你這樣我們還打個蛇皮啊！」
夏天一聽這話也不樂意了：「你自己前面沖這麼快，都跑脫節了。我卡著視角，拿頭救你？這是FPP啊又不是TPP！」
「卡視角那你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都說了這是FPP，那視角本來就全靠隊友交流——」
趙驍越皺起眉頭，拿食指敲了敲桌子，低聲喝止：「輸了比賽就互相甩鍋，是誰教你們的，啊？丟人不丟人？」
「四排是一個人的遊戲嗎？」趙驍越冷冷地掃了一眼渡鴉，「出了問題那鍋就是人人有份。我隊長先帶頭道個歉，好吧？第四局落地成盒之後我自己心態確實有點崩，後兩場指揮得也很沒譜，你們要怪就怪我好了。」
「我，我也有鍋，」巨人跟著主動檢討，「每次看到人的時候我反應總比對面慢半拍，意識有點跟不上。對不起，拖大家後腿了。」
渡鴉咽了一口唾沫，這才不情不願地閉了嘴。夏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好了，晚上回去復盤再分析問題，先把比賽看完吧。」趙驍越捏了捏眉心，毒奶了一口，「運氣好沒準踩線進前十。」
就在大屏幕公布總排名的那一瞬間，NW席位在場內猛然爆發的歡呼聲中一片死寂。他們以五十分之差無緣前十，將於兩天後參加敗者組決賽。
主持人激動地在台上恭喜總排名第一的綠原戰隊LYI，嘈雜的人聲里響起了領獎音樂，胖爺大搖大擺走過IB機位前還不忘給了喜小七拋了一個形跡可疑的「電眼」。整張胖臉猥瑣地湊成了一團，效果十分糟糕。
場館正中的圓形舞台上五彩紙屑繽紛飄落，大屏幕上放起了LYI戰隊的宣傳視頻。
「我去下洗手間。」夏天悄悄地起身走了。
對面DS機位上的吳聊見夏天離席，連忙也跟了出去。
大概是大家都在等著看賽後訪談和頒獎，二樓洗手間裡空無一人。夏天往臉上抹了幾把涼水，撐著大理石台，呆呆地看著蘸濕了的劉海上滴下一粒水珠。
他無論如何都沒法把渡鴉的那句「以前狼神架槍的時候」趕出腦海，沒有直接進總決賽的沮喪混著起伏不定的情緒讓他怎麼都冷靜不下來。
這個時候，夏天眼前的鏡子裡出現了推門而入的吳聊。穿著黑金隊服的高個兒小伙愣愣地在他身後站定，沒有說話。顯然並不是來上廁所的。
夏天也沒有回頭，他看著鏡子裡吳聊的眼睛，想著對方是不是也正在看著鏡子裡的他。
吳聊微微啟口，卻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應該說些什麼。
——打得不錯？
騙誰呢，明明NW打得一比吊糟就連總決賽都沒進。
——別急，還有敗者組決賽？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夏天，肯定也會覺得這種安慰沒什麼卵用。
——喲，還真二樓男廁所和我不見不散了？
算了，這個時候還開玩笑不太合適吧……
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次，騷話連篇說話不過腦的吳聊，誠惶誠恐地開始思考自己到底應該說些什麼才不會惹夏天不開心。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通過鏡子尬看半晌，吳聊終於扯一個微笑，張開雙手做了一個「來抱抱」的動作。夏天鼻子一酸，眼眶微紅。
他轉身努力咧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容：「狙還是對不過你。」
吳聊真心實意地說道：「有進步了，能架住我的人本來就不多。」
夏天忍不住問：「那狼神呢？狼神是不是就能架住你？」說著眼睛就忽然濕了。
吳聊頓時慌了：「你……你別哭啊？」
——他這次可什麼都沒說吧？！
夏天委屈巴巴地嘟起嘴：「我沒哭。」說著眨巴了兩下眼睛，大顆淚珠就不堪負重地掉了下來。
吳聊上前一步，拿拇指輕輕揩去了夏天臉上的淚痕，啞然失笑：「這還沒哭？」
夏天把嘴抿成了一條線，理直氣壯地倔道：「就是沒哭！」
「好好好，沒哭。」吳聊溫柔地笑了笑，當著他的面伸出舌頭舔了舔剛揩過淚的手指。嗯，鹹鹹的。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男廁所是這個走廊里最後一個隔間——來人了。
夏天有些警惕地看向門口。他胡亂抹了抹臉，一把推開身前的人，假裝自己就是來上廁所的，轉身往裡間走了過去。吳聊伸展了一下坐了五場比賽的身體，大喇喇地跟了上去。
就在廁所的門被擰開的那個瞬間，吳聊在夏天背後一推，把人按進了一個帶門的小隔間。廁所大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吳聊假裝無事發生一樣，逕自走進了夏天所在的那座小隔間，順手鎖上了門。
夏天被吳聊這個忽如其來的動作嚇得非同小可，頓時什麼「比賽輸了沒進前十」，「比不上狼神」等等，一股腦被拋去了九霄雲外，眼淚都被嚇得憋了回去。他瞠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瞪著吳聊，臉上白字黑字地寫著「你特麼幹什麼」。眼角鼻尖都還紅紅的，可愛極了。
吳聊痞氣十足地一笑，無聲地將食指抵上下唇，做了一個「噓」的口型。
他往前傾了傾身，呼吸落在了夏天肩上。
夏天頓時胸中小鹿亂撞，大腦一片空白——這個距離，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