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慈善賽了解一下
集訓營最後一晚,周六,夏天晚上回房的時候見吳聊正靠著枕頭坐在床上,修長的右腿筆直伸著,左腿疊起,拿來給他的MacbookAir當支撐。
他見「小黃雞深度中毒患者」今晚竟然沒有上躥下跳地在直播,忍不住上前打趣道:「聊哥,今晚不播啦?」
吳聊倒是一改往日的熱情,見夏天進門頭都沒抬一下,就管自己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眉頭微微蹙起:「不播了。」
夏天提醒他:「AWM雞還沒抽到呢,今天是那個直播活動的最後一天啦。」
不同的小黃雞玩偶掉落機率是不一樣的,比如叼著手雷、拿著噴子的這種小黃雞掉落率非常高,而背著AWM的小黃雞則最為罕見。到目前為止,吳聊已經抽到五隻手雷雞,AWM雞的屁股都還沒見過。
但吳聊似乎心思完全不在小黃雞上,只是很敷衍地「嗯」了一聲,雙指在觸屏板上不停滑動。
面對吳聊突如其來的冷淡,夏天有些不太習慣,語氣里不自覺地流出一絲細微的情緒:「這麼認真,看什麼呢?」
「對不起。」吳聊這才抬起頭,勉強對人咧開一個笑容,「忙點私事兒,今天不播了。」
既然對方都說了是「私事」,夏天覺得自己也不便多問,點點頭就很乖地滾去一邊學英語了。
當吳聊去洗澡的時候,夏天還是忍不住好奇去偷偷瞄了一眼他的筆記本電腦。吳聊屏幕上顯示的網頁是Wikipedia,標題為「Hodgkin'slymphoma」。
夏天看不懂,就順手查了查字典,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這個詞語的意思是「霍奇金淋巴瘤」,解釋為原發於淋巴組織的惡性腫瘤。
——惡性腫瘤?!
夏天做賊似的又前後翻了翻吳聊chrome上同時開的那十幾個網頁,清一色都是與這個病相關的信息,有的是科普,有的是診斷,還有的是治療方案……
幾個醫院的頁面看得夏天整顆心都揪了起來——吳聊這是為了誰在看呢?
男孩子洗澡多半用不了幾分鐘,房間的門很快又被推開了。吳聊嘴裡叼著牙刷走進來,濕漉漉的頭髮上頂著一塊浴巾。夏天回過頭,就這樣愣愣地坐在對方電腦前,連「假裝自己沒有偷看別人電腦」這一步都直接跳過了。當然,吳聊其實也不介意對方未經允許偷看自己的電腦。
就在兩人目光碰撞的那一瞬間,夏天忽然緊張了起來,顫著聲音小聲問道:「……是誰?」
吳聊知道他在說什麼,低聲回了一句:「沒有誰。」說著他擦乾自己頭髮,一腦袋就栽進自己床上,情緒很低落的樣子。
夏天不相信。
所以這個「沒有誰」的回答就讓他更緊張了。夏天正打算繼續追問,吳聊隨便扔在床上的手機在震動聲里亮起了屏幕——有新的微信未讀消息。吳聊連忙翻身坐了起來。
夏天眼尖地捕捉到了吳聊屏幕上的消息提示方塊。
魚乾喵:隊長,你別著急。只是疑似而已,活檢才能確診的。
緊接著,手機再次震了幾下,對方大概是用了職業選手的手速連發好幾條消息。
魚乾喵:誒,我就不該和你說的。
魚乾喵:只是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PGI替補的事。
魚乾喵:就怕萬一啊。
魚乾喵:艹你大爺的倒是回個消息啊,生病的是我,難不成還要我回過頭來安慰你喵??
夏天高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了下去。
——不是吳聊就好。
他知道這樣想很自私,而且他顯然也不希望小魚乾生病,只是此時此刻,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自己心中那種劫後逢生的慶幸。
吳聊盯著屏幕半天沒有動作,還是夏天勸道:「你還是回他條消息吧。別裝死。」
吳聊定定地看了夏天一眼,然後聽話地往對話框裡輸入一句:「不會有事的。別怕,歐皇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做PET。」
「那什麼,惡性腫瘤……是不是就是癌症呀?」夏天抓了抓腦袋。
「嗯。」
夏天一臉迷惑:「我以為癌症最起碼都是中年人老年人什麼得的……小魚乾也沒比我大多少呀?」
吳聊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早就把自己科普成了這個病的半個「專家」,他和夏天解釋道:「霍奇金本來就是小孩或者青少年得的,中老年人再生這個病,多半就是非霍奇金淋巴瘤了。」
夏天小心翼翼地又試探了一句:「那癌症是不是很容易就死了?」
他對「癌症」這個東西只有一個十分模糊的概念,小時候他那個嗜煙如命的爺爺早早地患了肺癌,在查出來以後沒幾個月就過世了。雖然夏天和爸爸一家根本不親,但他對「癌症」這個詞有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恐懼。
吳聊沉默了一會兒:「活多久也分癌症種類和擴散程度吧。霍奇金倒還好,治癒率高,一期五年生存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那似乎還行。」夏天聽到「百分之百」就覺得放心了一點,安慰道,「再說了,小魚乾自己不是說還沒確診嗎?你先別想太多了。」
「我知道還沒確診。我只是覺得自己是個特別不稱職的隊長。」吳聊的聲音里滿是自責,四仰八叉地躺回床上,雙眼毫無焦點地瞪著頭頂天花板,「什麼樣的隊長會對這麼大的事後知後覺?!還是朝夕相處的隊友……」
「其實小魚乾前段時間身體就一直不太好,我卻從來沒有認真當回事。我之前以為只是普通的感冒……」吳聊一想到PCPI決賽打完小魚乾青白的臉色,心裡就愧疚極了,「復盤的時候還把他噴了個狗血淋頭。」
「但哪怕是這樣,他也從來都沒有給自己找過任何藉口。是今天他主動找我把PGI替補的事提上議程……我刨根問底才問出來的。」吳聊轉頭又叮囑夏天,「對了,這事你可千萬別和任何人說。都還不知道呢。」
「嗯,不說。」
然後吳聊也不說話了,房間裡陷入一陣壓抑的沉默。
「你要是難受,就和我聊聊天唄。」夏天倒坐在椅子上,下巴墊著椅背上交疊的雙手,「說出來心裡總會好受一點。」
吳聊聞言又嘆一口氣:「上個月不是入秋鬧了流感,我們隊裡也輪了一圈,就小魚乾咳嗽一直沒好。後來咳久了吐了口血,他騙我們說是嗓子咳出血了,也沒人在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其實他一個人瞞著我們去醫院拍了片子,咳血嘛通常都是要排除一下肺結核。然後片子發現肺部邊上有個什麼東西,做了個B超後發現有個淋巴結腫大,形狀不規則,比較詭異,就又去拍了CT……CT結果也不太好,懷疑淋巴瘤,接下來還要做PET-CT……活檢什麼的吧,才能確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是不是很差勁?」吳聊喃喃,「滿腦子就想著拿冠軍,他CT都做完了我還什麼都不知道……」
夏天也不知道自己說些什麼才能在這種時候安慰到眼前的人,所以只是特別溫和地看著吳聊,沒有說話。
後來吳聊又熬夜刷了很多資料,而夏天則在睡前趟床上默默刷了一會手機。雖然某人整個就好像被噴了抑鬱噴霧似的,但他的微博上還是一片現世安穩,大家唯一關心的事好像就是「撩酋長今天抽到小黃雞了嗎」。
不,撩酋長壓根就沒播。
夏天無意間看到有粉絲給吳聊留言說麥當勞實體店裡現在也送小黃雞玩具。不同店裡有著不同的玩具類型,按掉落率隨機分布,大部分店裡都是常見款式,但她意外在SH某麥當勞分店裡見過有人拆出AWM雞。
夏天頓時心中一動。他很快就在網上查到了那家店的地址,第二天一上午,吳聊陪小魚乾去了醫院,夏天就直接坐地鐵去了那家麥當勞。
大男孩一路擠到櫃檯前:「請問那個小黃雞玩具可以自己選款式嗎?」
收銀小姐姐禮貌而程式化地答道:「對不起哦,由於活動方要求隨機抽送,我們的小黃雞玩偶都是紙盒包裝的,外面看不出來它具體是哪個款式。」
夏天就很爽快地在桌上直接拍了一張毛爺爺:「好吧,那我先買十份兒童套餐。」
「請問是帶走還是堂吃呢?」
「我只需要玩具。」
於是,夏天在眾人怪異的目光下,端著一個餐盤的玩具盒,坐在店裡拆了起來。只可惜,十個玩具盒都拆完了,沒有中獎。
於是夏天財大氣粗地又去買了十盒,終於開出了一隻AWM雞。他把自己不打算要的玩具分給了店裡其他小朋友,自己抱著AWM雞歡天喜地地走了。
夏天回到集訓營的時候,不少人都已經開始收拾行李準備搬回自家戰隊,但吳聊和小魚乾還沒有回來。夏天偷偷地把那隻背著一把AWM的小黃雞放進了吳聊的包里。就像上次吳聊給他寫了卡片一樣,他也在小黃雞玩偶的懷裡塞了一句留言:「別難過,我相信你是一個好隊長。」
落款處他畫了一隻微笑著的小太陽。
代表夏天的小太陽。
吳聊在半夜回到DS宿舍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包里「長」出來的小黃雞,頓時心裡一暖。但他沒來得及細細品嘗那一絲甜甜的幸福,懷裡抱著小黃雞就躺在床上睡了過去。畢竟他心驚膽戰地跑了一天醫院,實在是太累了。
只是在他迷迷糊糊地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吳聊忽然有點後悔……那天晚上,自己為什麼要做個人?
當個畜生不好嗎?
過了兩天,小魚乾的PET-CT終於出結果了。由於淋巴結大小比之前CT檢查時又變小了一點,紋理脈絡清晰,經討論後醫院建議暫時不做活檢,繼續觀察,一個月後再來。
雖說是虛驚一場,但著實把兩個人嚇得不輕。
原本每年年底,幾家有號召力的電子競技俱樂部都會舉辦慈善活動,往年都是一起去去敬老院,或者給貧困地區捐捐衣服玩具書本之類的事兒。
今年,在小魚乾和吳聊的強力號召下,DS電子競技俱樂部發起了一場支持癌症患者的PUBG慈善邀請賽。邀請賽選擇了自定義伺服器的喪屍模式,粉絲有機會買票參與當水友,變成喪屍圍攻職業選手。
而慈善邀請賽中,從門票到直播的所有盈利都會捐給中國癌症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