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聖誕快樂了解一下


  北緯六十九度,零下二十幾度的半夜,吳聊拉著夏天的手,一腳深一腳淺地跑過一片雪原,終於在一個取景視角極佳的地方停了下來。

  夏天一直仰著腦袋,任吳聊拉著他跑。冷風有些鋒利地掃過他的臉頰,但他也不覺得難受,或許是因為天上流動的光帶美得令人窒息,又或許是因為牽著他的那個掌心熱到滾燙。

  跑著跑著,夏天忽然大腦一片空白——那啥,他剛才是不是,emm,隨隨便便地就答應了一些什麼事情?

  「好了。」吳聊站定,嘴角勾得就像一個志得意滿的小流氓。他將夏天在自己身前擺正,順勢環入懷中:「你剛說什麼來著?」

  他只需稍稍低頭,下巴就能蹭到夏天的腦門。吳聊想著這個距離還蠻方便的,大概是最佳接吻身高差。

  夏天那雙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轉,乖巧裝蒜:「嗯?我剛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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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聊也不和人廢話,打算直接將人就地正法。

  就在他傾下身的那一瞬間,夏天嚇得整張臉皺成一團。小鵪鶉抖了抖渾身的羽毛,憋氣閉眼,炸成一團球。

  只是,吳聊並沒有做什麼特別大的動作,只是隔著夏天毛茸茸的帽子,在他額頭上淺淺映了一吻,輕柔得好像細雪掃過冰封的湖面,深重又如同夜幕下沉默的山脊。

  他不想嚇到他。

  畢竟這種事情,循序漸進,來日方長。

  兩人相擁的姿勢在被極光點燃的天空下成了一對黑色的剪影。他們身後舞動著的,是高能帶電粒子流從太陽到地球,奔走了一點五千萬公裡帶來的祝福。而在比那還要高的地方,繁星高懸。呼嘯的夜風之上是來自億萬光年外,比時間本身更古老的凝視。

  良久,夏天偷偷摸摸地將左眼睜開一絲縫,見吳聊沒別的動靜,這才呆若木雞地瞠大了雙眼:「完,完事了?」

  「對啊,完事了。」吳聊啞然失笑,「怎麼,和你想得不一樣?」

  說著他低頭把腦袋又湊近了一點,用食指和中指撫上夏天雙唇,輕輕摩挲:「你想的是怎麼樣的?」

  夏天:「……」

  吳聊用指尖輕輕挑起夏天上唇,蜻蜓點水似的碰了一下裡面,又飛速地收了回去。他的聲音慵懶而魅惑:「告訴我呀,不說我怎麼滿足你,嗯?」

  夏天耳根一紅,咬著下唇,忽然雙手發力,將人一把推進身後的雪裡。地上冰滑,重心難穩。但吳聊一手還勾著夏天的腰,兩個人就這樣一起摔進了鬆軟的雪堆里。雪花瘋狂往衣領里倒灌,耳後一片冰涼,起初吳聊還掙扎著想坐起來,但他一睜眼,就看到天上光影變換,頓時又不想動了。

  吳聊低聲罵了一聲「操」,而夏天趴在他的身上,低聲偷笑著,就像一隻調皮而饜足的小貓。

  兩人的體溫在飛快地流逝,但誰都不急著站起來。

  星辰為幕,皚雪作床,一分一秒在乾冷的空氣中凍至粘稠,偌大的天地濃縮於脖頸間彼此濕熱的呼吸。胸中戰鼓狂擂,他們好像誰都感覺不到寒冷似的。

  「我早想這麼試一次了,躺進有半個人高的雪堆里。」夏天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眼裡亮晶晶的。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雪。南方的冬天,哪怕是雪災的時候也只能積個二十厘米。

  吳聊打趣:「那你還有什麼想做的,快說,滿足你。」

  夏天沒有回答,緊緊抱住了懷裡滾燙的身體。他想,生命中有好多快樂或者不那麼快樂的第一次,似乎都和這個人有關。

  第一次坐高鐵,第一次上飛機,第一次去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第一次打比賽,第一次開直播,第一次意識到作為職業選手自己言行中應有的擔當與責任。

  第一次親吻,第一次擁抱,第一次有人對他這麼好。

  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可以那麼喜歡一個人。

  星辰日月是你。

  極夜流光也是你。

  夏天把臉埋進了吳聊的羽絨衣里,悄悄在心底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他想,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麼多「第一次」,他都要和這個人一起去嘗試。

  見夏天半天沒有反應,吳聊搖了搖身上的人。

  「我說,你把我推倒在雪地里,羞羞的事情都做過了……」吳聊凍得臉都沒感覺了,一張嘴也停不下來,「要不就順便再給我一個名分唄?比如——」

  夏天直接打斷了他,食指以「噓」的姿勢點在了吳聊的嘴唇上。

  他知道他要說什麼。

  「不行。」夏天抬起頭靜靜對上了吳聊的目光,鄭重地做了一個約定,「等我拿了冠軍,我就答應你。」

  吳聊在心底覺得好笑,這個小孩怎麼就這麼彆扭,就連這麼幼稚的話,也能說得那麼認真。認真到他心底只剩下無限的柔軟。

  但他臉上還是故意作出很失望的樣子,撅起嘴:「啊,那你這麼菜,我豈不是一輩子沒名沒分了?」

  「我會拿冠軍的。遲早。」

  夏天的聲音不大,一字一頓,卻擲地有聲。他眼眸里是冰湖映雪的清澈,揉進了天上舞動的光帶與碎落的星辰。

  吳聊微微一笑,應和道:「那說好了,遲早。」

  「好了。」吳聊一拍身上小傢伙的屁股,「我們要是這麼躺一晚上,明早估計就是兩具屍體了。」

  夏天也怕人凍久了受傷,起身把吳聊拉了起來。兩人抖掉身上的雪花,吳聊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從後面推了夏天一把:「走走走,先回屋裡暖和暖和再說。」

  說著他又拉上夏天往小木屋走。

  兩人一進門就哆哆嗦嗦地抱起兩杯熱水。

  「太可惜了。」夏天搗鼓了一下自己那台古董型號的國產手機,檢查了一下自己剛才拍的照片,「不知道為什麼極光看起來很美,拍出來卻這麼難看。」

  但世界上總有些風景,不需要膠片,也會讓人記一輩子的。

  「沒事兒,下次帶個單反再來一次。」吳聊安慰道,「下次可以早春去阿拉斯加。我之前夏天去過,沒看到極光,但是看到了好多小動物。」

  夏天想了想:「剛才好像看到了小動物的爪印……」

  「我們竟然出去了那麼久。已經早上一點了。」吳聊一看時間,連忙蹲下去倒騰自己的背包,「二十五號到了。」

  「嗯?」夏天一時沒反應過來,湊了過去。

  他腦袋剛探過去,就被吳聊拿圍巾糊了一臉。

  吳聊從包里翻出了一條羊絨圍巾,和他平時圍的是同一款。只是吳聊自己那條黑色打底,灰白窄線勾的格子,而給夏天這條粉色打底,黑紅勾格。

  「聖誕禮物!」吳聊幫夏天把圍巾整好,上下打量一番,得意地笑了,「你果然hold住粉色。」

  超可愛。

  夏天摸了摸圍巾,稍微有些不自在了起來:「……你,你幹嘛還送我東西。我們中國人又不過聖誕節的。」

  「你上次不是說這個手感好嗎?就隨便找個藉口送你唄。」吳聊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總不能說,哦,為了安慰你比賽打得一比吊糟,所以特意送你一個禮物。」

  夏天:「……」

  「不說別的有的沒的,你就告訴我喜歡不喜歡吧。」

  「當然喜歡呀!」夏天眨眨眼,但又很不好意思地把腦袋埋了下去。

  他低頭翻了一翻牌子,巴寶莉,心裡頓時就更不自在了:「這個牌子很貴吧?」

  吳聊挑眉看著他。

  「我很喜歡這條圍巾。」夏天瞥了一眼對方脖子上的情侶款,說道,「但是太貴的東西也不能白收。多少錢,我,我轉給你吧。」

  他現在來自直播間的收入不少,倒是攢了一點錢。

  吳聊覺得這種事情推來推去根本就沒有盡頭,也不和人計較:「好啊,如果那樣你心裡更舒服一點,你就轉唄。上回你還的錢我現在還存著呢。」

  夏天這才安下心來,又愛不釋手地揉了揉圍巾。面料又暖又軟。

  吳聊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沒準哪天,我整張工資卡都給你了,還不還都是一個樣。」

  夏天:「……」

  挪威冰天雪地的幾天,奇蹟般地治癒了夏天心中PGI落下的陰影。不管網上罵得再難聽,都再也影響不到他的情緒了。

  夏天回國後去醫院看了一下手腕,確認沒事之後又參加了幾個小比賽。復盤,訓練,迎接接下來幾個月內最大的一場比賽——四月份美國波士頓的PUBG全明星。

  中國地區代表隊根據技術評分和人氣排名已經確定參賽人員:胖爺LYI_Peng,喜小七IB_777,DS_L和NW_Summer。

  隊名暫定RED。

  平時還是隊內的日常訓練,晚上,四個從來沒有磨合過的人開始試水組排。當四個主力輸出的狙位湊成一隊,其中的爭吵摩擦雞飛狗跳,簡直難以用語言形容。

  最開始的時候,狙擊槍要搶,高倍鏡要搶,三級頭要搶,就連7.62mm子彈也要搶,三個隊長誰也不服誰,簡直毫無默契可言。

  一出問題就甩下一句:「還不如我來架槍。」

  吳聊怒了:「打得什麼玩意,丟人不丟人?PGI還沒丟夠臉是不是!」

  小七也怒了:「那吳聊你怎麼不自己去探路送人頭啊,好狙有種給我啊,你願意嗎?!」

  吳聊冷漠:「不願意。」

  夏天:「不願意。」

  胖爺:「女神,我心裡是願意給你的,但狙它捨不得離開我啊。」

  小七:「……」

  真正讓大家團結起來的,倒不是慘不忍睹的戰績,而是PGI亞軍隊Orc的隊長Adam在Twitch上直播時引眾怒的一句話。

  他在直播的時候抱怨歐服中國人太多,說每次散排到什麼chen啦wang啦他就直接退遊戲。

  「中國人從來不開麥,還有一堆開掛的。排到他們體驗太差了。」Adam冷笑,「從PGI上的表現你們大概也能看出來,中國根本就沒有FPS選手。」

  直播間彈幕上竟然還有一堆外國人拍手叫好。

  但他這一句話,像502膠水一樣把RED四人原本一盤散沙似的心黏在了一起。

  胖爺炸了:「臥槽,這可把他給牛逼壞了?!」

  小七:「我說,我們能不能好好安排一下分工,去波士頓叫Adam大哥做人?」

  「咱不和他BB,就是干。讓他知道中國有句老話,叫做『君子動手不動口』。」

  四個人從小會議室里走出去的時候,吳聊在夏天身邊輕輕說道:「要加油啊夏天,你可記著了,還欠我一個冠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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