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林墨忽然就感覺到呼吸漏了半拍,胸口仿佛瞬間被堵住,眼睛漲開的酸,身邊的人陸陸續續走出了電梯,外面的人湧入。
對面的段琛也看到了她,微微睜大了眼睛,阮萌喊了聲「林墨?」,段琛抬起腿上前,
似乎想上來拉住林墨。
林墨死死盯著段琛手中的掛墜,段琛靠近,她突然躲開段琛伸上前來的手,
一股腦隨著人群從電梯中跑了出去。
茫茫人海,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從五樓的逃生樓梯噠噠噠不停地跑,一口氣跑到了商場外面。
樓外的夕陽已經飄在了兩棟高樓之間,林墨跑著跑著,突然就感覺到小腹部一陣絞痛。
月初並不是她的例假期,林墨不能跑步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身體上有些不好。不知道從何時起,一旦劇烈跑步,她的小腹部就會出現異常的疼痛。
還會伴隨鮮血的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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絞痛帶來的難受一下子將心裡那絲難過給膨脹開,最後一班七路車叭叭叭按響了喇叭。林墨撐著膝蓋在廣場上喘了口氣,淚水在眼眶打轉。
身後突然傳來男生的喊聲,
「林墨!」
林墨回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段琛居然追了出來,那條手鍊已經被他收起。林墨瞬間覺得自己其實是個傻瓜吧——
段琛大概察覺到了自己發現了他買張萱名字的手鍊吧,所以不想刺激她才收起來,好不容易找了個可以掩蓋他其實喜歡張萱這件事的替身……
沒等男生追上前,林墨頭也不回地跑向公交站。
女孩是最後一個上了車的,林墨看著公交車上的門「咔嚓——」關閉,七路車歪歪扭扭開動。透過玻璃窗,林墨能看到男生喘著氣追到了站台。
眼睛酸酸的,也不知道在難受什麼。
*
七天的十月一很快就過完,在高壓運轉下一中能把國慶七天的假期全部放滿也實屬不易,這其實多虧了前幾屆有學生不滿學校壓榨高中生的假期,直接打電話告到了電視台,才換來往後這幾年假期放的滿噹噹。
都說假期末,一支筆一個晚上一份奇蹟,全國都在上演開學恐怖片。但林墨卻完全沒有這種煩惱,早在一放假,林柏和劉彩兩個人就已經對照著假期作業表,讓林墨早早地把所有作業全部寫完。
開學當天,高二就舉行了第一次月考。段琛也來參加考試了,他們奧賽生九月底就已經進行完省複試,成績還沒出來,所以所有的奧賽生都回到了班級上課。
當然,早自習段琛肯定是不會來的。
早讀一下,各科課代表先收作業。林墨讓每一排靠左邊的同學把他們那一排的語文作文收齊,大家忙手忙腳找著作業,可憐巴巴求情的嬉皮笑臉喊兄弟的比比皆是。
語文作業本來就收不齊,林墨也都習慣了,全班五十二個同學一共就收了二十三份作文本。她在琢磨該怎樣跟語文老師請罪,阮萌抱著化學作業走到她跟前,調侃她,
「微博上最近不是很流行拿著十幾本作業跟老師坦然說是全齊了嘛!」
從十月一一起出去玩後,阮萌和林墨兩人就成為了朋友,這幾天林墨有時候晚上會偷偷上網,跟阮萌聊得不亦樂乎,經常會給對方分享微博上搞笑的事情。
兩人很默契地誰都沒提段琛,阮萌在這方面向來很有分寸,林墨不說,她也不問,
就算心裡有一萬個問號。
林墨甩了甩手中的作文紙,哭喪著臉,
「我要是那麼說,語文老師得打死我!」
她看了眼阮萌手中的化學練習冊,滿滿當當,不禁悲哀地嘆了口氣。他們班化學作業向來交的整齊,誰讓班主任是化學老師呢。
「你現在要交過去嗎?」阮萌指了指林墨手中的作業。
林墨掂量了一下手中可憐的語文作業,尋思了片刻,嘆聲道,
「還是算了吧,第一場語文考完了我再送。估計到時候老師們正忙著切答題卡分題的,也顧不上假期作業,我就偷偷把咱班作業塞過去……」
兩個人正說著話,講台上突然傳來班長的呼喊聲,班長用力拍打著講桌,扯著嗓子大喊著——
「來來來!交完作業的都開始收拾考場!」
「桌面都清理乾淨——桌洞朝外——地面掃乾淨不要留一片垃圾——」
阮萌抱著化學作業離開了林墨的位置,林墨將語文作業放到自己的柜子里,開始清理桌洞。一進入收拾考場,教室里更加亂了,有同學在說話還有同學在臨陣抱佛腳背詞語背古詩句。
一片混亂中,教室後門冷不丁傳來一陣騷動。
似乎有女生喊了句——
「啊!段神!」
這一聲一下子點燃了全班的熱情,大家紛紛放下手中的活扭頭往後門看去,女生們則更是直接離開座位圍到了後門。
林墨半蹲在書桌前,聽到那句「段琛」,正在往外搬書的手不知不覺頓住。
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
她抿起嘴,停住的手又開始繼續收拾桌洞。沒回頭去看教室聚集的方向,
那個站在人群中最耀眼的少年。
段琛單肩背著書包,跟教室里的同學們打了招呼,雜七雜八的問題瞬間將他給淹沒,他一個一個回答著,被人群擁簇著去教室前面公告欄里看了看自己的考場和考號。
「哎呀,段神這一來,楚紫涵好不容易坐上的第一寶座又要承讓了!」
「呵,楚紫涵本來就不是第一啊!上次周考那只能說是撿了段神沒來的便宜。人家段神哪一次不是坐年級第一的!」
「你快別這麼說了,齊然你好歹跟楚紫涵是前後位吧,怎麼能這麼說你前桌呢!段神,這次又打算血洗哪幾科的滿分啊?」
「……」
段琛被應接不暇的諂媚圍繞著,什麼樣的拍馬屁聲都有,但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說,
「沒那麼神,題目一難誰都不知道會考多少分。」
「切——」四周起鬨,「大佬就謙虛吧!」
段琛提著書包就往最後一排走去,林墨低著頭,突然感覺到了身邊靠近一絲熟悉的氣息。
那人似乎微微彎下腰來。
「要我幫你收拾嗎?」
淡淡的嗓音在頭頂散開,林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在說話。那天段琛站在電梯門口,手裡攥著「Z」「X」字母塊的畫面越來越深入腦海,
像是一根針,在不斷地攪弄著林墨的脊髓。
「……不用了。」
林墨避開身,在段琛蹲下來那一瞬間,站起身將自己的課桌與段琛的課桌拉開一本書寬的距離。
很刻意。
林墨轉過身去背著書包就離開了教室,身後秋天的風吹起窗邊淡藍色的紗簾,沉甸甸的目光一直緊隨在她身後。
下午的數學結束,大家回到自己的教室進行自習。林墨的課桌被填補到遠離窗台的地方,段琛還坐在原來的位置。
兩人之間,間隔了大半個教室的距離。
一放學,隱忍了一天的學霸們紛紛湊到段琛面前,拿著段琛的數學試卷對選擇對填空,段琛的卷子早在數學考試結束時就已經被數學組的老師拿過去校對,肯定是滿分。
答案對完,有的同學高興有的人垂頭喪氣,還有人趴在段琛的桌子前,攔著段琛去吃飯的路,一定要讓大神給他講講為什麼最後一題選「C」。
林墨收拾好桌面,抱著水杯就要離開教室,她刻意繞過有討論答案的聚堆,從教室的前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樓梯口,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伴隨著踢踢踏踏的腳步,厲儒嚴與程南喊著「段神,走這麼急幹嘛」的聲音也一併飄來。
林墨聽到左手邊,掠過一陣輕微的風,天藍色的校服從後向前,與她平行,
段琛雙手抄在口袋裡,低頭跟那些男生們說著話。
林墨往前走一步,他們也跟著往前走一個樓梯。
「哎!林墨!」厲儒嚴發現了一側的人是林墨,跟她打招呼道,
「你回家吃飯嗎?」
林墨一愣,腳下的步子放慢,
微微側了一下臉,
就看到段琛深邃的眼睛,在注視著她。
「……嗯,嗯。」
林墨連忙轉回頭,微微咬了下嘴唇,說了聲「我先走了,我爸還在等我」,
便飛快跑走。
身後還站在樓梯上的程南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腦袋,
「她在躲我們?」
「是啊,放假前還好好的。」厲儒嚴摸著飢腸轆轆的肚子,用肩膀推了推立在牆邊的段琛,
「琛哥,難得你拉著我們一起走北正門,我們一起去吃北正門那家『鄉鄰米線』吧,他家肉放的特別多……」
段琛卻回答,目光依舊望著林墨消失的樓梯口,
昂著下巴,微微眯了眯眼。
「琛哥?」
見男生不走,厲儒嚴也有些奇怪,晃晃段琛的胳膊,
「怎麼了?」
「不是你著急趕出來乾飯,還推了咱班那幾個學霸跟你探討題?怎麼出來了卻愣在這裡了?」
段琛抿著嘴,渾身上下突然散發出一絲和平日裡溫文爾雅氣質完全不符的戾氣。厲儒嚴撞了兩下被他的氣場給嚇到,不禁縮回手,連忙擺頭道,
「段哥……我就是說說、說說……不是說你是乾飯人哈……」
「沒那個意思。」
半晌,
沉默許久的段琛終於開了口,雙眼沉沉地抬頭來,十分認真地注視著對面縮著腦袋的男生,
「厲儒嚴,」
「嗯?!」
「你知道……要是惹了女孩子生氣,該怎麼哄嗎?」
*
林墨其實假期里就已經想明白了,段琛這種級別的人,追他的女生那麼多,漂亮的優秀的兩樣兼得的,想要什麼樣子的沒有?
他對她的那些好,或許只是不經意間的隨手一做。
也可能僅僅因為余教授的緣故。
她心裡有那麼點點難過,回家的那天晚上沒有睡著,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窗簾外的光從漆黑轉為透明,
等天亮了,新的太陽再次升起,
還沒沉陷下去太多的情緒,也就隨著那消失的黑夜,一點點變回了清澈透明。
林墨默默地對自己說,段琛不喜歡你、沒什麼難過的。
可到了學校,在見到穿著乾淨校服,襯衣領子在秋風陽光下立起來的少年。
她發現自己仍然沒辦法很平靜地跟他對視。
林墨選擇了悄悄保持距離。
所以她才會在段琛沒事人似的來問她要不要幫著收拾桌子時,將課桌隨著班長的指揮拉到遙遠的靠牆一側,
下樓時厲儒嚴對她打招呼,她看到男生深沉的目光對上她的眼睛,
她才會逃。
還沒有太陷入,我保持距離,就可以了吧……
直到月考結束,林墨都沒有跟段琛有任何交集。考試考完了,大家都要把桌子搬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
林墨一個人拖著桌子,慢吞吞回到了窗台最後一排,段琛早就坐在了靠窗戶那邊,正在低著頭寫公式。
四周圍了一圈同學,都在讓段琛給他們講上午物理最後一道電場題電荷是怎麼畫圈圈的。
其中數張萱貼的最近,整個人差不多都要插進段琛的胳膊間。雙手拉著桌子兩側,穿過層層人群看著被那麼多人圍繞的段琛,
心裡是說不出來的滋味。
「那個,」林墨雙手拉著桌子,將書桌往那一堆人面前一推,不帶任何表情地開口道,
「麻煩讓一下。」
「這是我的位置。」
張萱聽到林墨的聲音,從段琛的桌面上抬起頭來,眼睛中浮現出來一絲嗤笑。
大概是經歷過上一次欺負阮萌時被班主任斥責的事情,張萱那飛揚跋扈的態度明顯收斂了不少。她拉著自己的小姐妹暫且退開了林墨的位置,繞到陽台上又趴在窗戶前跟段琛說話。
林墨把桌子拉到原本的地方,她能聽到張萱在明目張胆地問段琛,同桌是不是很悶?
「哎呀沒事的,反正月考結束,馬上就要調位了!」
林墨的心裡一陣堵,她將桌子跟段琛的桌子對齊,但空出一條間隙。一側正在演草紙上跟前面男生講解題目的段琛突然就停下了講題的聲音,
也不顧周圍還有一圈人,抬起頭來看了林墨一眼。
林墨沒理會旁邊人的目光,也沒有去跟段琛說話,她放下書包,抬手拍了拍趴在前方正鬱悶物理好像考的有些不太好的厲儒嚴,
「能不能給我看一下你的物理試卷啊?」
那天晚上第一節晚自習,段琛照例被數學組和物理組叫去改卷子,下了晚一的時候他還沒有回來。班裡各科課代表已經將答案發了下去,林墨對完答案,又戳了戳厲儒嚴,問他幾個物理題的答案。
厲儒嚴豪爽地跟林墨講了題,林墨很認真地在聽,題目講到一半,就聽到身後有人拍了把厲儒嚴的肩膀。
兩人紛紛轉頭,看到張萱手裡拎著幾瓶剛從學校超市買回來的進口礦泉水,一瓶五六塊錢那種,
笑盈盈地放到了段琛的桌子上。
「哎呀!厲哥!」
「講題講的很起勁兒啊!」
厲儒嚴一愣,林墨也跟著有些懵,不太理解張萱究竟想說什麼。
張萱說是在對著厲儒嚴問話,但聲音卻大的整間教室都能聽得見,她看了看厲儒嚴,又看了一眼林墨,大大咧咧問,
「厲儒嚴,你下午不還說自己物理考砸了嗎!考砸了還給別的女生講題?」
這句話一出,曖昧的含義再明顯不過,周圍人都望了過來,四處湧起一陣「哦哦哦~」的起鬨聲。
「厲儒嚴跟林墨~」
林墨其實很不喜歡這種玩笑,初中時因為被班裡同學排斥,給她按「婊/子」的頭號,同學們想要欺負哪個男生了,就會拿著林墨「婊/子」跟那個男生拉郎。
被「拉郎」了的男生自然羞恥不堪,大吼著「你才喜歡婊/子!你全家都喜歡婊/子!」,氣洶洶地跟嘲笑他的同學打架去了。其餘的同學也都是跟風看熱鬧,笑話的人離開,他們也就跟著散了。
徒留被當成侮辱專門形容詞一樣的林墨在教室一角,低著頭,攥緊了衣服袖子。
眼淚都不敢往下流。
林墨咬了下嘴唇,將試卷從厲儒嚴手中拿了回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我還是自己研究吧。」
大家一鬨而散。
可流言這種事一旦傳開,哪有那麼容易就消散了。特別是張萱似乎有意無意間就到處傳播,晚二一節課,她恨不得將厲儒嚴給林墨「貼心講題」這件事給整個班裡都說個遍。青春期的學生都對這些八卦異常感興趣,東戳戳西瞅瞅,
恨不得目光鎖在教室后角。
晚三,臨近下課還有三分鐘。
教室關閉的前門突然被人給推開,一陣風捲入教室里。雖說秋老虎還沒徹底離開,但秋天到底是不比夏季,夜晚的風還是有些涼。
但這風裡,似乎還夾雜著些許人為的冷淡。
有同學抬頭,在看到從門外走進來的人那一瞬間,突然就大喊了起來——
「段神——段神把卷子給拿來了!」
一聽到試卷分好,這簡直比段琛人進教室還要炸鍋。心裡亂糟糟的林墨聞聲,也跟著抬起了頭,
就見門口的男生手裡拿著捲起來的卷子,走到靠近前門的那一排,就近點了幾個昂起頭來的同學。
將試卷整整齊齊分成四份。
「發一下。」
得到試卷的學生拿著試卷開始發,教室里瞬間譁然一片。段琛分完了試卷就往自己的位置走,途中被不少還沒發到卷子的同學拉住胳膊,追著問,
「琛哥琛哥,有沒有看到我的試卷!」
「這是發的物理還是數學?」
「數學。」段琛跟問他的同學一個一個回答,他幾乎記住了所有能看到的人的成績,這時下課鈴正好打響,四面八方的同學一股腦起身,追著那幾個髮捲子的同學催促他們快點兒發快點兒發。
「臥槽!厲儒嚴你考了140!」
有人發到了厲儒嚴的試卷,捧著那分數直呼道,
「厲哥你不是說你考得很砸嗎!140啊!這次的題目那麼難!」
厲儒嚴聽到自己的成績,腦子也是愣了片刻,眼睛逐漸放光,
「真的假的!」
「真的!」那同學伸手就要把厲儒嚴的卷子給他。
然而中途卻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截胡了厲儒嚴的卷子。
「哎呀厲哥!」張萱抓著試卷,上下打量了一番,
「考的不錯啊!」
厲儒嚴讓張萱把卷子給他,張萱大大咧咧說讓我看看嘛!她東躲西閃,借著學習高分試卷跑到了段琛的座位旁。
反正段琛就坐在厲儒嚴後一排。
段琛已經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林墨還想著上節課張萱調侃她和厲儒嚴,不太想繼續呆在這裡。張萱一追過來,她乾脆就起身,準備去陽台上透透氣。
張萱卻仿佛跟她過不去似的,見林墨起身要走,段琛也坐回到他的座位,
天不怕地不怕,將厲儒嚴的卷子突然就塞到了林墨手裡。
扯開了嗓子當著段琛的面,對厲儒嚴嬉鬧道,
「你的卷子我給林墨了噢噢噢噢~」
「哦?哦?哦?哦~~~」
周圍瞬時間冒出一個個跟著起鬨的同學,大家生怕整個班級都聽不見似的,拍著厲儒嚴的肩膀,讓他也去找找林墨的卷子!
「你倆分別給對方髮捲子嘛~~~」
都不是傻子,這種調侃一聽就能聽出來兩個人之間有什麼事。林墨看著自己的卷子被人翻了出來,塞到了厲儒嚴的手中,而自己的手上也被放上厲儒嚴的試卷……
她突然就感覺到好難受。
都顧不上旁邊有誰還是誰在了,那些封存在記憶中、最黑暗最侮辱人的過往,
被全班當成「嘲諷其他同學專門代名詞」的痛。
林墨抓著那張不知道是誰塞給她的卷子、不知道要讓她給何人的紙,
那些想要乾脆推翻了課桌乾脆弄死這些起鬨人的陰暗的情緒,
一點一點,
正在一點一點的……
砰——!
靠窗角的座位,
突然傳來一聲課本砸在桌面上的沉重聲。
段琛面無表情從課桌前站起身,「吱呀——」拉開椅子,
從圍成一團的人群中撥開一條道。
「張萱。」
他拎著愛慕他那個女孩給他特地買的水,走到女孩面前,沉靜的嗓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是物理課代表吧。」
女孩臉一紅,說話有些磕磕絆絆,但點頭卻點的十分積極,
「啊……對!我是!」
「物理組缺人改卷子,」段琛繼續往前走,「丁老師讓每個班去一個課代表。」
「哦哦哦!」張萱興奮地蹦蹦跳跳,一手抓過段琛提著的水,也不帶頭起鬨厲儒嚴和林墨了,
跟著段琛就往教室前門走去。
厲儒嚴回過神,想起來自己也是物理課代表,連忙轉身喊道,
「那要不要我也跟著過去——」
段琛停下腳步,轉過頭來,望著厲儒嚴的目光微微眯起。
不知怎麼,厲儒嚴突然就在段琛眼中,似乎看到了一絲敵意。
「不用了。」
段琛淡淡開口。
說罷,他就帶著張萱離開了教室。
教室里少了張萱這麼個愛嘰嘰喳喳的人,大家也都沒了打鬧林墨和厲儒嚴搞曖昧的興致,紛紛從教室牆角散去,
繼續發著數學卷子。
厲儒嚴將林墨的卷子還給了她,摸著腦袋把自己的卷子拿了回去。他看了眼呆呆站在原地的林墨,伸出手在她眼前一晃,
「林墨?」
林墨的目光一直望向教室的前門,同學們人來人往,發的雪白的卷子劈天蓋地,失去了號召湊熱鬧的人,就沒人願意再去關注熱鬧的本身。
自然也沒人看到林墨望向段琛和張萱離開身影的表情。
厲儒嚴見林墨沒有反應,以為還處在被剛剛的調侃刺激到的難受中。他撓了撓腦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憨憨地轉過身去,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叮叮叮——
上課鈴打響,林墨終於找回了思緒,看著手中的試卷,這一次她考的很好,數學頭一次上一百二。
應該是要高興的。
可是,
她為什麼一點兒都不開心呢?
最後一節晚自習,班裡氛圍有些微鬧,剛發完數學卷子,最是激動人心的時候,考得好的同學捧著卷子手舞足蹈,考的不太理想的就愁眉苦臉,
當然,還有不少平日裡油腔滑調的學生,幾經核對自己的解題步驟,揪出一點點扣多了的分,就開始往數學組的辦公室跑。
這次的題挺難的,除了前幾名逆天大神外,上一百四的不多。林墨作為數學學渣,平日數學也就勉強過一百一的線,
一百二的成績對於她來說,是回家後能讓劉彩高興到下一次周考的高分。
但林墨卻高興不起來,
整整一節晚自習,手上明明還有一課時的語文練習冊要寫,
她托著腮,半天都沒動筆。
厲儒嚴拿著試卷出去找了一趟數學老師,回來時就看到林墨望著窗外三部教學樓發呆。他坐回到座位上,偷偷寫了一張小紙條,手從胳肢窩下面穿過,
敲敲林墨的桌面,將小紙條遞給女孩。
林墨聽到桌板敲響的聲音,微微回過神,拿過來厲儒嚴的小紙條,
展開。
前桌在整齊的橫格紙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林墨:「……」
她一直覺得厲儒嚴挺悶騷的,但這個笑臉居然讓她意外有些想笑。
林墨將紙條揉了揉,扔回去。過了不一會兒,厲儒嚴又給她遞過來新的一個笑臉。
兩人反反覆覆畫一個扔回去一個,程南受到影響,也跟著玩了起來。一來二去,林墨就感覺心情慢慢地變好,畢竟難過的時候,有人跟她說說話,會有種自己並不是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溫暖。
林墨將厲儒嚴和程南給她畫的二十多個圓的方的條形的大笑臉一一展開,疊起來放在鉛筆盒旁邊,臨近放學,班裡的雜聲逐漸變大,厲儒嚴跟程南兩個人悄悄回頭,
給林墨比了個手勢,
「開心點兒了嗎?」
林墨一愣,嘴角浮起一個輕鬆的笑,
「嗯,謝謝啊……」
砰——!
教室後門突然被人推開,
段琛一臉冰碴子地站在連接走廊的黑暗中。
因為是從後門進入的,所以只有靠後的同學聽到了聲音,他們想要回頭,這時班主任盛老師卻一併從前門進來,到講台上強調了一些事情。
段琛邁開步子往林墨的方向走,身後卻不見跟他一起出去的張萱。
林墨看了眼靠近的段琛,大眼睛眨了好幾下,桌子上還放著厲儒嚴程南為了哄她開心而畫的大笑臉。前面兩個人因為盛路的進來,已經轉回過身去不再回頭。
段琛走到課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林墨見他手中帶出去的礦泉水也沒跟著再帶回來,心裡是說不出來的堵,
索性也低下了頭,聽前面盛路的強調事宜。
段琛偏過頭去,掃了眼桌面上幾張飄到他的課桌上的「笑臉」,
餘光刮過一旁低著頭默默盯課桌的女孩。
叮叮叮——
放學鈴突然打響。
盛路讓大家按時放了學,隨著班主任的離去,教室里同學們蜂擁起身。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林墨依舊坐在原地,重複著將桌面上的課本一個個收拾。
段琛拎起書包,頭也不回出了教室後門。
「琛哥——」厲儒嚴原本還想叫住段琛,問他一道題,可段琛走的很決絕,背影散發出一股莫名的冷氣。厲儒嚴拿著卷子,喉嚨滾動了兩下,
最終還是將喊話咽了回去。
放了學,林墨磨磨唧唧地收拾書包,今天輪到她值日,已經跟林柏打好招呼,會晚半個小時出校門。
教室里的學生逐漸走乾淨,和她同組值日的女生拿著掃帚將教室全部掃乾淨,她們兩人是分工幹活,女生不想走的太晚,之前都是跟林墨說好了她掃地林墨拖地。拖地的活當然比掃地要累還要離開教室離開的晚,並且得鎖門。
大家都不喜歡最後走,萬一第二天誰的桌子上丟了什麼東西,那肯定得找前一天最後走的值日生。
但林墨也沒有什麼抱怨,她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等到另一個女生掃完地跟她揮手說再見,林墨才慢吞吞走到陽台門後面,
拿起幹了的拖把,準備擰開沖刷池的水龍頭,將拖把打濕。
卻一眼看到了堆滿紙屑的垃圾桶。
林墨:「……」
倒垃圾應該是掃地人的活。
不倒垃圾明天一定會被盛路批評,林墨想都沒想,便拖著藍色大大的垃圾桶,往教室外的洗手間去。
路過教室中間一排的後方空地,林墨意外發現張萱桌子上還擺滿了課本作業紙,似乎她的書包也沒有被帶走。
她歪著腦袋一回憶,對的,張萱跟著段琛出去後,人就沒再回來。
書包理所當然也沒被帶走。
林墨將垃圾倒入洗手間公共走廊里的匯總垃圾桶里,又推著垃圾桶往教室回。
然而就在她剛要走出洗手間的公共走廊那一瞬間,
突然就在走廊中看見了兩個身影——
小個子的女生走在前面,在教室門口停了下來,走廊頂端晃晃的白熾燈打在暗紅色的地板磚上,倒映出女孩有些顫抖的纖細身子。
她身後,單肩背著書包的少年,袖子挽過小臂,俊秀白淨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張萱轉身,就笑著拍了下段琛的胳膊,故作很熟。段琛站在原地,張萱似乎是說了幾句話,手上拎著個袋子,
往段琛懷中塞。
段琛沒說話,在林墨的這個角度是看不太清楚段琛手上的動作的,甚至都看不到段琛究竟有沒有往前走一步,去應和女孩的示好。
林墨的心臟猛地縮動了一下,她飛快別回到洗手間瓷板磚後面,胸口劇烈起伏,
手扶著藍色垃圾桶的邊緣,讓自己不要弄出一點兒聲音。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
腦海中不斷閃現著那天在電梯門前,大門敞開那一瞬間,
看到的段琛手裡「ZX」兩個字母的手鍊。
ZX,
張……萱……
錘死是她了吧……
時間一點一滴的走,
也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
林墨站的腳有些麻,她見天色真的是很晚了,再不走大概林柏就要給盛路打電話問問她去了哪裡。林墨猶豫著出去後該如何面對走廊上的那兩個人,卻在身子靠近洗手間開放式門口的片刻,
突然看到張萱背著書包,急速從走廊一端,跑著往另一端的樓梯口奔去。
手裡拎著那一大提塑膠袋。
她跑的太快了,所以根本沒注意到一旁的洗手間內還有其他人的存在,但林墨卻看清楚了張萱手裡提著的東西,
那正是晚自習時,被段琛一併帶出去的、張萱特地給他買的礦泉水。
林墨傻乎乎地站在洗手間開放式大門前,手撐在垃圾桶邊緣,目光看向張萱消失的方向,
張萱為什麼拼命跑走?那礦泉水難道不是被段琛給喝了嗎?
她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林墨腦子瘋狂閃現著這些問號,以至於都忘記了走廊盡頭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垃圾桶的蓋子「砰——」地下子掉在了地上,發出一陣響聲。林墨這才回過神,扭頭就要去將蓋子撿起來。
剛彎下腰,
身後突然被人用力攬過肩膀,林墨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塊散發著薰衣草洗衣液清香的布料,緊緊地勒住了她的雙眼。
視線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中!
林墨大腦一片空白,以為自己遭到了綁架,整個人慌了起來,下意識想要大喊「救命」,然而她剛張開嘴,發出一個「救——」的音節,
嘴巴也被身後人一隻手堵住。
感官盡失,林墨終於要瘋了,她瘋狂的扭動著身子,使出全身的力氣想要掙脫開禁錮。
囚著她的人,卻突然用捂住她的嘴的那隻手,輕輕撫摸向她的臉龐。
一個熟悉而又熾熱的呼吸,一點一點咬上她的耳朵,
「小仙女,」
那充滿磁性的聲音,完全不是平日那般沉穩冷靜,反而有些危險且略帶侵占性質地鑽入女孩的心臟,
「偷聽別人的告白,可是要被抓起來關小黑屋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