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二層4
瘋子,本名寧沙,曾服役於星艦軍,於一個月前轉入漢邦星獄,服刑原因:過失傷人,服刑時間:半年,轉入漢邦星獄一層三天後,因暴起傷人,轉入漢邦監獄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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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奕翻著檔案,看了眼瘋子在二層的一連串傷人記錄,往後翻了一頁。
密密麻麻的治療檔案,重複且多次出現:危險,不配合,精神狀態及其不穩定的結論。
江奕奕從頭翻到尾,沒在資料里找到瘋子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原因。
從瘋子的服刑原因和服刑時間來看,星艦軍沒有放棄他,相反,他入獄極有可能是他們對他的一種保護。再結合他目前精神不穩定的狀態,可以得出結論:他遭遇了些可怕的事情,或者說他成了星艦軍和某個勢力博弈的犧牲品。
但星艦軍既然沒打算放棄他,不外乎他們有情有義以及瘋子手裡還有籌碼這兩個理由中的其中一個。
雖然江奕奕很想選擇前者,但從現實的角度出發,後者更切合邏輯。
江奕奕搖頭,順手將檔案撕碎,扔進馬桶,按下抽水按鈕,目送這一切的痕跡消失不見,才轉身——撞到了瘋子。
江奕奕手指一動,又生生克制住自己下意識的反應,沒給瘋子留下什麼「意外的饋贈」。
瘋子木楞楞的站在衛生間門口,擋住了他的路。
「怎麼?擔心我把你賣了?」江奕奕伸手推了推他,瘋子順著他的力道讓開了路。
江奕奕徑直出了衛生間,坐到了床上。
瘋子跟著一路站到了床前,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江奕奕手指微動,盯著瘋子看了幾秒,產生了些好奇:「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瘋子眨了眨眼,沒有反應。
江奕奕伸出手,瘋子的目光順著他的手停到了自己身上。
觸碰處傳來人體的溫度。
瘋子沒躲,任由江奕奕的手按在了喉嚨上——指尖的刀片夾在食指之間,閃著低調的光,看不出殺傷力,但真實存在。
江奕奕停頓了兩秒,收回了手:「算了,就算是瘋子,也有**權。」
「為我高尚的道德標準歡呼吧。」
瘋子盯著他看,從頭到尾都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江奕奕不清楚他是真瘋,還是假瘋——鑑於他對自己的心理學技能一竅不通,他至今還沒搞懂,對方當時為什麼停下了致命一擊。
江奕奕的思緒從瘋子身上轉到了自己的人物技能身上。
外科手術好歹還能通過做手術來升級,心理學……?
這個是怎麼起效的?作用又是什麼?
江奕奕躺在床上思考了幾秒,沒得出結論,翻身坐起,盯著還站在他床前的瘋子看了幾秒,決定實踐一下。
「你叫什麼?」
瘋子沉默的注視著他。
「你隱瞞了什麼?」
瘋子沉默的注視著他。
「你在害怕什麼?」
瘋子沉默的注視著他。
江奕奕在對方亘古不變的沉默中領會到了一點——向瘋子提問的他,比較像瘋子。
「那你對我來說有什麼用呢?」江奕奕重新躺回床上,自言自語般思考著瘋子的價值:「沒用的話,得處理掉啊。」
亘古不變的沉默未曾發生變化,江奕奕也沒在意佇立在床前,理論上能輕易殺死他的瘋子。
「我討厭麻煩。」江奕奕輕聲嘀咕道。
「殺、殺人……」
沉默中響起含糊不清的話語,像是牙牙學語的孩子剛學會說話,又像是太久沒開口的人在重新掌握這門語言。
江奕奕扭頭,瘋子的陰影投射在床上,遮擋著他的視線,叫他看不清他此刻的模樣。
「你是說,你能幫我殺人?」
「殺、殺、殺……殺人。」瘋子磕磕絆絆的重複著。
江奕收回視線,打了個哈欠,腦海里的念頭有一瞬間飄遠了。
服刑時間:半年,就瘋子這一個月里打傷的人來算,他的刑期早該加到幾年了,但既然服刑時間沒有增加——這足以證明他身後的勢力足夠強大。
屠夫的暗示多半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星艦軍……
江奕奕思考了下他跟星艦軍之間的聯繫,得出結論,沒有聯繫。
江奕奕人物的履歷乾淨到不足以跟那些大勢力產生任何關係,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優點。
跟那些勢力有錯綜複雜關係的例子擺在眼前:簡思。
玩家們因此而死去活來無數遍,至今沒有打通結局。
「可我不需要你幫我殺人。」江奕奕笑了笑:「我沒有仇人。」
瘋子重新沉默了下去,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尚未學會說其他的話。
「想想你對我有什麼用吧。」
這個問題在隔天得到了答案。
放風時間。
對江奕奕來說,每一次放風時間,約等於他的手術時間——畢竟二層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打架鬥毆事件,正如屠夫所說那般,醫生的存在必不可少。
所以江奕奕的忙碌並不難理解——只是囚犯和獄警或許會對此有所疑惑。
但對江奕奕來說,他忙著救死扶傷,當然不是出於金子般的美好品德,也不是為了技能升級——畢竟在一兩次外科手術後,外科手術的技能等級已經升無可升——他只是單純的喜歡這麼做而已。
喜歡手術刀划過肌膚的觸感,喜歡血液流淌的畫面,喜歡……掌控生死的感覺。
這個喜好有點問題,聽起來像是個變態——但顯然他並不是變態,所以……
這是一個不能被別人知道的小秘密。
江奕奕藏起自己的小秘密,奔波在救死扶傷的途中,奔波在打架鬥毆的第一線。
大部分時候,眾人都十分尊重他,願意為他救死扶傷的美好品德停下揮舞武器的手,等江奕奕完成外科手術之後,再繼續他們拳打腳踢的日常。
但在那么小部分時候,總有人出於種種原因,試圖阻撓江奕奕救死扶傷的行為,甚至試圖挑戰江奕奕的權威。
江奕奕並不意外蠢貨們的選擇,他只是稍稍有些意外,瘋子的行為。
刀鋒在江奕奕手間轉動,手下的人體流淌出涓涓細流,在地面暈染開一層艷麗色彩,江奕奕停下行雲流水般的藝術,就著蹲在地上的姿勢,扭頭看向身後。
瘋子沉默的在打架鬥毆的當事人之間騰飛,他手上沒有武器,但他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對打架鬥毆一竅不通的江奕奕嘆為觀止,甚至為此停下了自己救死扶傷的藝術,欣賞起極致的暴力美學。
瘋子的關節、肌肉、骨頭都是他的武器,那是在無數廝殺中磨鍊出來的招式。
「瘋子……」林異皺著眉,喃喃自語:「情況好轉了?」
江奕奕目光一刻都沒從瘋子身上挪開,聽見他的話,饒有興趣的接茬:「怎麼說?」
林異的目光也一刻都沒從瘋子身上挪開,像是被對方簡單幹脆的動作吸引,又像是思緒飄遠到了遠方,以至於下意識回答了他的問題:「他留手了。」
「嗯?」
「如果沒留手,現在,這裡已經沒有活人了。」
瘋子捏著現場唯一還站著的囚犯的脖子,手指微動,擦過喉骨。
江奕奕的視線凝聚在他手下那塊喉骨上,解剖平面上這裡被標了一個大大的要害,附贈詳細死亡攻略——建議使用專業的剔骨類刀具{附贈清晰的示意圖},不建議徒手捏碎,對力量要求較高,且極易失手。
這就是滿級之後的外科手術技能——讓人懷疑這個技能為什麼被取名為外科手術,從展現在江奕奕面前詳細且貼心的如何方便快速且不引人注意的殺死對方的一百零八個要害來看,殺人簡直超乎想像的簡單,至少比打架鬥毆簡單。
瘋子的手微微一偏,站著的囚犯被擊中下顎順勢倒在了地上。
無人知曉,他跟死亡擦肩而過。
不,還是有人知道的。
江奕奕扭頭看了眼林異。
林異極為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鬆了口氣,然後察覺了江奕奕的視線。
他看向江奕奕。
江奕奕朝他眨了眨眼,收回視線,繼續他救死扶傷的行動。
在一旁圍觀了許久,直到瘋子停下手,獄警才慢悠悠上前,翻騰了下倒在地上呼痛的囚犯,一揮手道:「帶走,打擊鬥毆,關禁閉室三天。」
瘋子慢吞吞的站回江奕奕身後。
獄警目不斜視的走過他,在江奕奕身前停下腳步。
「醫生,這樣我們很難做的。」
江奕奕仰頭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在手下的倒霉蛋大失血前,止住了血。
獄警沒得到回答,提高了些聲音又喊了一遍:「醫生?」
刀刃在血肉中躍動,在平靜中帶來些寒意。
「我不喜歡仰視別人。」
獄警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江奕奕,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警棍。
沉默木訥的瘋子在他身後抬起了眼,黑黝黝的眼珠在眼眶內轉動,緩緩落到了獄警身上。
另一個獄警伸手按在他手上,接過了話茬:「沒事,我們等你弄完再說。」
他按著那個獄警的手,往外走了兩步,跟江奕奕和瘋子保持安全距離,才用胳膊肘撞了對方一下。
對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瘋子沉默的注視著他,像是隨時會暴走的猛獸。
現場安靜了下來。
江奕奕乾脆利落的縫合好傷口,確認視野範圍內幽幽飄起了個合格的評價,才站起身,看向獄警們。
「剛才你問我什麼來著?」
「沒什麼。」獄警搖了搖頭,朝江奕奕露出笑:「醫生,放風時間結束了,你們該回去了。」
林異並不意外他們的選擇。
猛獸帶上了鐐銬,但鐐銬的另一端握在捕食者手中。
「走吧。」林異帶著江奕奕回囚牢,與獄警們擦肩而過。
他們平靜且沉默的走了一段路,直到江奕奕打破沉默。
「跟屠夫談的怎麼樣?」
林異放慢腳步:「我覺得談話效果很明顯。」
「你是說,他們無視你的這個效果?」
「這說明他們已經知曉畏懼了,難道不是一件好事?」林異不急不緩道:「而且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
他刷卡開了囚室的門:「還是說,你這麼快就想去三層了?」
江奕奕步入囚室,將手術刀遞還給林異。
「你對我有誤解。」江奕奕無比誠懇:「我可是從一開始就打算,好好待到刑期結束的。」
林異揚眉。
「二層挺好,我沒有離開的想法。」
林異忍不住笑了起來:「醫生,你這麼說,就未免太低估自己了。」
「這可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漢邦星獄之所以劃分六層,就是為了避免發生捕食者留在狩獵場。」
林異看了眼江奕奕身後的瘋子:「就算是軍方力保的瘋子,也會從一層移監到二層。」更何況是其他人。
「這是漢邦星獄的規矩,所有人必須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