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二層11
三天後。
江奕奕的禁閉宣告結束,關閉許久的禁閉室大門重新開啟,走廊上微弱的光徐徐映入。
「醫生,走吧。」林異拉開門,借著那點微弱的光打量江奕奕。
他看起來不像是在完全寂靜和黑暗的環境裡待了三天,臉色、神情、狀態都無比放鬆。
雖然林異也沒想從醫生臉上看到脆弱和恐懼,但關了個禁閉,出來好像放了個假,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林異側頭,看了眼狹小的禁閉室,確認禁閉室還是他熟悉的禁閉室,才扭頭看江奕奕。
江奕奕盯著走廊上的光看了幾秒,邁步出了禁閉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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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光帶來人間的氣息,混合著血腥氣,讓他重新回到了星獄。
林異伸手關門,和另一個陌生的獄警一起帶著他離開這裡。
腳步聲混在一起,在走廊裡層層疊疊的迴蕩。
太安靜了,林異小幅度的轉動了下頭,看了眼身旁的江奕奕,他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種安靜顯得有些壓抑——尤其是江奕奕就在一旁的時候。
「對了……」林異打破沉默:「移監審核通過了,屠夫通知我了。」
江奕奕將視線投向他。
「他的意思是,等會收拾完東西直接去三層。」
江奕奕開了口:「這麼著急?」
林異筆直的注視著走廊前方:「獨狼的情況有點糟糕,雖然傷不嚴重,但聽說……精神狀態不太穩定。」
他的餘光注視著江奕奕,沒從對方臉上發現詫異的神情——江奕奕的神情平靜且穩定,將所有情緒波動掩蓋,讓林異再度產生了,這副表情是不是刻在他臉上的想法。
「我有事要做。」江奕奕在走廊盡頭的鐵門前停下腳步。
屠夫站在鐵門外,看江奕奕接受檢查,聞言抖動了下臉上的肥肉:「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還能讓你討價還價……」
「瘋子的事情……」江奕奕的視線划過空中,落到屠夫身上:「我得收個尾。」
屠夫眼睛一瞪,正準備說些什麼,檢查通過,鐵門緩緩開啟,阻攔在他們之間的障礙消失。
屠夫注視著走近的江奕奕,他最初見到的江奕奕和他此刻見到的江奕奕,沒有任何區別。
江奕奕仍是江奕奕,但注視江奕奕的人卻無法像最初見到他時那樣對待他。
跟瘋子打個平手的獨狼,現在還停不下來渾身的顫抖。
屠夫咽回了原來想說的話。
「我跟三層的管理者已經確認了移交時間和地點……」
江奕奕伸手拂過林異,將放在他身上的刀片順了回來。
「我不為難你。」江奕奕看了眼燦爛的陽光:「一場對話的時間。」
一場對話?
一場對話就能收尾?
或者應該說,他想怎麼收尾?
屠夫沒有研究變態想法的癖好,他盯著江奕奕看了幾秒,衡量了下,答應了對方提出的要求。
被徹底清空的操場。
操場外站著比以往人數更多的獄警,裝備齊全且滿懷警惕的注視著操場內對話的人。
操場的面積不小,且沒有遮蔽物。
站在操場外的獄警跟江奕奕他們保持了相對的距離,確保他們無法聽見江奕奕他們的對話,又確保了他們能隨時觀察到江奕奕他們的一舉一動,可以說是極為用心良苦的安排了。
瘋子站在江奕奕面前,眼珠動了動。
林異等了幾分鐘,沒等到他們開口,朝操場外看了眼,有些猶豫:「要不,我也去外面等著?」
江奕奕收回打量瘋子的視線,側頭看他:「你確定要在這種情況下,避嫌?」
跟江奕奕撇清關係,對林異來說,毫無疑問是弊大於利。
在他的任務完成前,成為江奕奕的「自己人」——哪怕是在旁人眼裡的「自己人」,也會為他減少無數麻煩。
「我看你們半天沒說話……」林異停頓了下,反應過來:「不對,瘋子不說話正常,你怎麼也不說話?」
「本來是該說些什麼的。」江奕奕重新看向瘋子,瘋子的眼珠再次轉動了下,朝一旁瞥了眼,又飛快回了正中間。
「但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林異看了看瘋子——還是他熟悉的木訥又沉默的模樣,他又看了看江奕奕——還是那副好似刻在臉上的平靜表情。
江奕奕伸出手,瘋子的視線落到了他手上。
他的手落在瘋子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留在二層挺好的,別下來了。」
瘋子盯著他的手看。
現場沉默了幾秒,才響起磕磕絆絆的聲音:「你……走?」
江奕奕收回手,看了眼林異,朝操場外走去。
林異看了眼木愣愣的瘋子,忙跟上江奕奕的腳步。
瘋子緩慢的眨了眨眼:「醫生……」
江奕奕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謝謝。」
江奕奕看了他幾秒:「不用謝,畢竟你瘋了的時候,還挺有意思的。」
瘋子喉結微動。
「就這樣吧,再也不見。」江奕奕朝他揮了揮手,繼續朝外走去。
林異楞在原地,跟瘋子對視了幾秒,才回過神來,快步追上江奕奕。
「你說收尾的意思是……你把他治好了?」
「我覺得,你對我有誤解。」
「什麼?」
「心理學沒有那麼神乎其神。」
林異看了眼身後的瘋子,回憶了下當初江奕奕拍了拍瘋子的肩,對方就突兀停下動作的畫面,更正江奕奕的話:「但在你身上,它表現的就是那麼神乎其神。」
江奕奕腳下一頓。
神乎其神?確實神乎其神。
「結束了?」屠夫看了眼站在操場裡的瘋子,對這場對話持續時間的短暫感到意外:「你處理好了?」
他朝一旁的獄警示意了下,獄警進了操場,朝瘋子走去。
他帶著瘋子從操場的另一個出口離開了,離開前按下通訊器跟屠夫匯報情況。
「瘋子的狀態很穩定,沒有異常。」
屠夫按滅通訊器,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確實鬆了口氣——江奕奕說要收尾的時候,那一刻飄過屠夫腦海里的每個場景都需要打上無數馬賽克。
「走吧。」屠夫帶著江奕奕朝外走去。
二層很安靜,因為所有囚犯都停留在囚室中,能在二層自由行走的只有獄警——而有些區域就連獄警也無權進入。
江奕奕仰頭看了眼上方的陽光。
今天天氣不錯。
二層和三層這樣的稱呼或許會讓人產生一種星獄深埋地下的錯覺,但事實上,幾層的稱呼只是用來劃分不同區域的符號,並不具有地理意義的上下層概念。
每一層都是一個單獨的區域,江奕奕從一層到二層是通過傳送陣——絕對安全,不存在犯人逃跑可能性的單向傳送陣。
想到這裡,江奕奕停頓了下。
傳送陣——是現實里的產物嗎?它聽起來有些科幻又有些奇幻,但出乎意料的沒讓他產生矛盾的情緒。
不過江奕奕很快就找到了解釋一切疑點的萬能藉口——這是個遊戲嘛,遊戲裡有不可思議的設定難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醫生?」屠夫察覺到他放慢了腳步,有些疑惑的回頭催促他。
江奕奕抬頭看去。
扁平灰暗的建築物映入他眼中,江奕奕的視線輕划過數扇緊閉窗簾的窗戶,跟注視著他的某雙眼睛對視。
那道視線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注視著他的時候,恐懼和惡意交錯,像是下一秒就會揮刀相向。
是誰呢?這般恐懼又這般滿懷恨意。
屠夫順著江奕奕的視線看去,在那雙眼睛上停留幾秒,猛然反應過來對方是誰。
屠夫微側身,龐大的身軀擋住了江奕奕的視線,他提醒江奕奕:「醫生,我們該走了。」
江奕奕也想起了這雙眼睛的主人是誰,視線被屠夫阻攔,江奕奕索性收回了目光,繼續前行。
屠夫朝身後的建築物看了眼,一旁的獄警已然折回建築物內了。
「獨狼……」江奕奕提出了疑問:「他還在醫療室里?」
「嗯……」屠夫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傷還沒好?」
「醫生的建議,多觀察幾天……」屠夫停頓了下,通訊器里傳來獄警的匯報。
「獨狼停止了顫抖,狀況似乎有些好轉,我讓醫療組長來復檢了。」
屠夫按滅通訊器,有些詫異的看了眼江奕奕。
江奕奕似乎察覺了他的視線,又似乎沒有,他平靜的走在路上,未曾被旁人窺探過絲毫內心波動。
「剛收到消息,他的狀況好轉了。」屠夫從不探究變態的內心,但這一次,他實在忍不住發問:「你做的?」
江奕奕的腳步再度停頓,他看向屠夫,對自己在他們眼裡形象感到匪夷所思:「我們當時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對視了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在這種客觀因素的限制下,你覺得我能對他做什麼?」
如果江奕奕能做到,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一扇窗戶,在幾乎看不清人臉的情況下,用一個幾十秒的對視來影響對方,那這不是心理學,而是走進科學。
他說的很有道理,屠夫幾乎被說服了,之所以是幾乎,是因為——這個人是江奕奕。
江奕奕給他留下的深刻印象,讓他覺得,一切的不合常理在江奕奕這個名字面前,都存在合理的可能性。
但……這樣想的話,確實太瘋狂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