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層2
江奕奕在三層的待遇,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避之不及。
獨立單人間,清場的放風地點,以及準時準點送到房間的三餐,杜絕了一切江奕奕和其他囚犯碰面的可能性,甚至這個「其他」的範圍里還包括了獄警。
林異充分起到了特殊看管者的作用,成為構架在三層和江奕奕之間的橋樑,負責江奕奕所有日常活動和需求——換句話說,江奕奕一整天看到的都是林異的臉。
這種單調枯燥的生活,在漢邦星獄十分少見,因為客觀原因——層數越往下,犯人的危險等級越高——所以越下面,反而越熱鬧。
因為熱鬧足以消耗他們的精力,降低他們鬧事的概率,而在某些層數,犯人們鬧事這件事遠比死亡和鮮血更可怕。
「你看上去……挺適應的?」林異在某一日午後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
江奕奕靠著沙發,姿態放鬆的捧著書,略有些昏暗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暈染出一層暖洋洋的光,如果不考慮地點和環境的話,這一幕甚至可以稱得上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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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奕翻書的手稍稍停頓,撩起眼看林異:「你看上去有些焦躁。」
「我以為你會很無聊。」
「是挺無聊的。」江奕奕翻過書:「你的耐心比我預料的更差……這對你來說,不是件好事。」
林異揉了揉眉心:「對我來說,不會有比遇到你更糟糕的事了。」
江奕奕翻過書頁,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書上,以至於出口的話格外漫不經心:「這麼說就未免太不禮貌了。」
他的閱讀態度堪稱認真,林異不由生出些好奇心,眯起眼看江奕奕手上捧著的書的封面:「《母豬的產後護理》,你也看的這麼津津有味?」
江奕奕看了眼自己的人物技能,上面新增了數個技能:花式調酒(普通級),母豬護理(普通級),書籍分類(普通級),打響指(普通級),電工技巧(普通級)……
林林總總一系列沒用的技能——全來自於這滿滿一書架。
真是辛苦獄警找到這麼多沒用的書來填充這個書架了。
不過雖然這些技能並沒有什麼用,甚至還讓人覺得十分多餘,但作為一個玩家,對技能無動於衷,那還算是玩家嗎?
不管有用沒用,先點亮了技能再說——誰知道日後會不會用上呢?
「你懂母豬的產後護理嗎?」
林異表情複雜的搖頭。
「我也不懂,所以……」他繼續往下翻:「看的津津有味有什麼不對嗎?」
雖然但是……那可是母豬的產後護理啊!
林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生生轉回了正題:「你對眼下的情況沒有什麼想法?」
「有。」江奕奕合攏《母豬的產後護理》。
林異精神一震,看向他。
他翻開另一本《花語大全》:「你就從來沒想過提高一下自己的各項能力?」
「什麼?」
「耐心、偽裝、智商這些……」江奕奕捧著書看了他一眼:「都很糟糕啊。」
林異皺著眉思考許久,乾脆發問:「我覺得你在暗示我什麼,是我的錯覺嗎?」
「不是。就如你所想的那般,對比你的任務而言,你本人並不具有完成它的能力。」江奕奕頭也不抬的道:「暴風雨前的平靜時光,你從來沒想過讓它效益最大化?」
不管是江奕奕在指點他這件事,還是江奕奕話語裡透出的對他的任務的熟悉程度,都讓林異一言難盡。
他切真的意識到了他們之間的差距——觀察力、智商甚至於心理素質,都被對方來回碾壓。
「篤篤篤」腳步聲傳來。
江奕奕側耳聽了幾秒。
兩個人,一個步伐緩慢,一個步伐輕快,緩慢的那個人走在前方,輕快的那個人走在後面。
隨著腳步聲的接近,江奕奕腦海里浮現出兩個男人一前一後朝他的方向走來的場景,江奕奕合攏書,站起身,走到牢房前,隔著窗戶的欄杆看向走廊盡頭。
人影浮現,陌生的獄警面無表情的走在前方,嬉皮笑臉的囚犯跟在他身後,察覺到江奕奕的視線,兩人一併投來了目光。
獄警掃了他一眼,避開了視線。
囚犯朝他吹了個口哨,興致勃勃的跟他套近乎:「喲,兄弟,你這待遇不錯啊。」
江奕奕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對方腦袋上浮起了個綽號。
「監察者A」
江奕奕盯著這個綽號看了數秒。
監察者A走過江奕奕的牢房,朝他眨了眨眼。
他身上帶了一整套的鎖鏈,從脖子到手再到腳,繁瑣的鎖鏈形成一個無比牢靠的束縛,將他的動作限制在極小的幅度之中,暗示著他的危險性。
江奕奕沉默的將視線挪到陌生獄警身上,幾秒後,他頭上也冒出了一個綽號。
「監察者B」
江奕奕注視著監察者A進了他左邊的牢房,發出一連串的嘀咕聲,看著監察者B面無表情的關好門,然後看向江奕奕。
他們對視了一眼。
「老實點。」監察者B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我都這樣了,還能做什麼?」監察者A接茬:「你們倒是幫我把手上的鎖開開啊,這樣我怎麼上廁所?」
監察者B沒搭理他,他注視著江奕奕繼續道:「這傢伙十分危險,不要跟他搭話。」
「誰危險啊?他還是我啊?你在跟誰說話呢?」監察者A在隔壁絮絮叨叨的接茬——聽起來精力十分旺盛。
監察者B依舊沒搭理他,他說完之後,也沒想得到回答,徑直轉身,離開了這裡。
「餵……」監察者A一邊哼著小曲,一邊跟江奕奕搭話:「你是哪位?」
「江奕奕。」江奕奕看著牆壁,反問對方:「你是?」
「哪有報名字的,報名字誰知道你是誰啊。」監察者A在一旁絮絮叨叨道:「看來你進來沒幾天啊,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我是教授。」監察者A哼著小曲給他報了個綽號。
「教授?」江奕奕重複了一遍這個綽號,有點熟悉,倒不是來自於遊戲,而是來自於穿越前的記憶。
似乎某部大火的小說、電視劇里有這麼個人物?好像還是一個非常厲害的反派?
「你認識我?」監察者A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我換了新造型,你都認的出來?」
「你做了什麼?」江奕奕沒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問道。
「喂,你沒回答我的問題。」監察者A語氣不善:「套話套的也太明顯了,怎麼?你對我感興趣?」
「我只是有點好奇。」江奕奕坐回沙發:「被你特地拿來用的綽號,有什麼特別之處。」
小曲聲戛然而止。
「你認識教授?」
「不認識。」
「那你憑什麼說我不是教授?」
「那你是嗎?」
沉默數秒,聲音再度響起。
「那你覺得我是誰?」
「監察者A?」
對話再次陷入沉默。
江奕奕耐心的等了幾秒。
「你認識我?」監察者A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語氣,聲音沉下幾分,回歸了原本的模樣。
那麼大的綽號飄在頭上,想不認識也很難吧。
江奕奕翻著書,再次否認:「不認識。」
「醫生難道是想告訴我,你是猜出來的?」
監察者A那邊傳來些鎖鏈碰撞聲,動靜有些大。
「這個答案很重要?」
監察者A沉默幾秒,隔壁再度傳來鎖鏈晃動的聲音。
監察者A卸下身上的累贅,朝一旁看了眼,藏在耳內的通訊器里傳來B的聲音:「我建議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顯然,他比我們預估的更危險。」
監察者A盯著牆壁看了半晌,仿佛能看到一牆之隔的醫生此刻的模樣——漫不經心的翻著書,不為任何事所動。
這副樣子他很熟悉,大部分監察者都很熟悉——他們見過足夠多的這種人,在最底層。
能力者大多是天才以及……瘋子,這兩者結合,讓他們在擁有常人難以想像的能力時,變得愈發危險。
哪怕處於絕境,只要稍有不慎,他們就會瞬間翻轉局勢。
監察者A在牆邊坐了下來,語氣平靜:「醫生,你是誰的人?」
「你們沒查出東西?」
「很完美的檔案。」監察者A看不到江奕奕的表情,但他能從監察者B的實時通報中獲知江奕奕此刻的動態——一層和二層的囚牢里沒有攝像頭,但三層的囚牢內裝有攝像頭,實時監控著每一個囚犯的一舉一動。
江奕奕翻著書,頭也不抬的道:「既然沒有問題,那或許我就是他呢?」
監察者B的聲音在監察者A的耳邊響起:疑似失憶或喪失部分記憶。
監察者A繼續問道:「那醫生來星獄的目的是什麼?」
江奕奕停下動作,他不喜歡被追問的感覺——當然更不喜歡被窺視的感覺。
溢出一聲輕笑,江奕奕仰頭看向正對著他的監控。
監察者B直面了江奕奕的視線。
黝黑到好似看不到盡頭。
「警告,檢測到生理狀態異常,自動防護功能開啟。」
警告在監察者B耳邊響起,他面前的監控畫面瞬間黑屏,所有對外的通訊設備自動關機,轉眼間,他所在的控制室內一片漆黑,隔絕了一切外部溝通——也杜絕了一切來自外部的注視。
監察者B垂下眼,在黑暗中平靜的吐氣呼氣,平穩心跳和血液流速。
監察者A耳邊的聲音突兀消失,他側了側頭,沒聽見回應。
攝像頭在他的注視下暗了下去。
江奕奕收回視線,繼續有一下沒一下的翻書:「星獄裡有什麼值得我進來的東西?」
監察者A揚眉:「看來醫生應該也清楚,關於你失去了記憶這件事?」
「這可是很危險的。」監察者A再次側了側頭,依舊沒聽見任何回應,他語氣不變,繼續道:「在下面幾層,只要有弱點,就會死哦。」
「事實上,我不覺得我失去了記憶。」江奕奕誠懇道:「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外科醫生,僅此而已。」
「一個普普通通的外科醫生可無法像醫生你這樣,輕描淡寫的讓人去死。」
「監察者A,就算是在星獄,給旁人強加罪名的時候,也要有證據。」江奕奕不緊不慢道:「我可從來沒做過,讓人輕描淡寫去死這種事。」
監察者A挑眉,為對方沒有必要的欲蓋擬彰而發笑。
「這種說法沒有任何意義,誰都知道,是誰殺死了獨狼。」
「聽起來,你對我抱有敵意。」江奕奕手指微動,刀片在他手中旋轉。
「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監察者A緩和語氣:「我的意思是,獨狼怎麼死的這件事不值一提,沒有人會為了他而來為醫生定罪……」
「作為秩序的管理者,說出這種話……」
監察者A聽見了什麼聲音,像是刀片撞到鐵製品上發出的清脆聲,接二連三的響起,形成奇異的聲調,吱吱呀呀的在寂靜的走廊內蔓延。
「未免太不負責了。」
江奕奕漫不經心的扔出刀片,刀片撞到窗邊的欄杆上,又旋轉飛回江奕奕身前,跌落在地。
江奕奕彎腰撿起刀片,繼續扔出。
「我更希望,你們找到兇手,然後為我洗清不明之冤……」
「叮-叮-叮」清脆聲不絕於耳。
監察者A不知不覺的側頭,看向聲音發出的隔壁。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自顧自的下了結論,認定我犯了罪。」
監察者A朝門口走去。
「A,停下!」監察者B的聲音重新響起:「立刻離開那裡。」
「叮-叮-叮」的聲音停了下來。
江奕奕捻著刀片,看向重新工作的監控。
控制室內,監察者B關閉了江奕奕所在房間的監控畫面,盯著監察者A所在房間的監控畫面,語氣急促:「我重複一遍,立刻離開!」
監察者A在原地停頓了幾秒,從那股奇異的狀態中回過神,他看了眼距離他幾步之遙的牢房門——牢房門的鑰匙就在他手裡。
身體裡仍殘留著幾分陌生的情緒——不似恐懼,更不是平靜,陌生到很難用語言來形容,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只有……
他側頭看了眼江奕奕所在的方向,想靠近,想更靠近一些。
「A,立刻!馬上!從那裡離開!」B注視著監控里一動不動的A,提高音量再度重複了一遍。
A回過神,收回視線,朝外走去,在走過江奕奕所在的牢房時,他的餘光下意識的朝江奕奕的方向瞥了一眼,
江奕奕不急不緩的朝他露出笑。
監察者A恍若避之不及般飛快收回餘光,目不斜視的加快腳步,消失在江奕奕的視線之中。
江奕奕收回目光,看向上方的攝像頭,攝像頭已然被關閉。
「那傢伙……」監察者A步伐飛快,在離開了江奕奕所在的區域後,他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自己身上的汗幾乎浸濕了衣服,透出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能力是心理暗示。」
「恐怕不僅僅是心理暗示。」
監察者B關閉了江奕奕牢房的攝像頭:「光靠心理暗示做不到這個地步,應該是精神和心理方向的能力者,二層的醫療組長說的沒錯,不要輕易接觸他,跟他的距離越近,越危險。」
「教授會喜歡他的。」
監察者A深吸了口氣:「能力者都在星獄,從哪冒出來這麼年輕又這麼強大的新能力者?」
「誰知道呢……」監察者B停頓了下:「之前的搜捕有疏漏?」
「不可能。」監察者A下意識的否定他:「星獄長親自帶隊,不可能有疏漏。」
「那他怎麼處理?」
「匯報情況,等上頭命令。」監察者A看了眼傳送陣:「乾脆直接送這傢伙去見教授算了,不管誰死了,都算是為民除害。」
「我進傳送陣了,等我回控制室再聊。」
監察者A邁入傳送陣,動作一頓,熟悉的制服出現在他眼前,全副武裝的監察者們沉默的注視著他。
他舉起手,任由他們一擁而上,將他完全控制。
監察者A側著頭,看向領頭的監察者:「調令呢?」
對方在手腕上操作了兩下,懸浮屏閃現,浮出字跡。
「危險類型:跟未知精神類能力者接觸。處理方案:隔離、心理疏導、反誘因調查。」
最後一行審批者的名字上簽了個龍飛鳳舞的簽名:蒼文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