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最底層5
房內的空間出乎意料的大,臥室、獨立衛生間、書房、客廳……
江奕奕停下腳步,推開最後一扇門,琳琅滿目的手術用品映入他眼內。
江奕奕往後退了一步,重新關上門,再度打開,冰冷的白色空間依舊,閃爍著尖銳光芒的手術刀依舊,松垮的束縛帶依舊,乾淨的手術台依舊……
這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個手術間吧?!
江奕奕甚至產生了幾分迷茫,他扭頭看了眼緊閉的囚牢門,又扭頭看眼前的手術間,對「我到底是不是在星獄」這一點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除去一層和二層,江奕奕曾產生過確切的身在星獄的認知外,其他幾層甚至讓他產生了自己在度假的錯覺。
或者說,不是錯覺。
江奕奕仔細檢查了一遍房間,排除了監控和其他小玩意的存在,猶豫幾秒,還是走進了手術室,欣賞起了一應俱全的手術用品。
理論上而言,他對它們十分陌生,但實際上……
就如同面對身體的一部分般,這裡每一樣器械,都讓他有種過於熟悉的親昵感。
所有器械都是嶄新的,未被使用過的,沒有沾染上鮮血。
江奕奕站在手術室里,安靜的注視著它們。
林異跟著魔術師走出一段路,忍不住朝身後看了眼,江奕奕和守門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一幢前。
沒有江奕奕在場,魔術師立刻恢復了氣勢,他走在前方,無所謂的將後背留給了他們,隨口挑起話題:「林異,你沒想過給自己取個綽號?」
林異走在最後,有些意外話題居然是從自己身上開始的。
「我的綽號太多了,」他道:「起了也沒意義。」
「那倒是,反正現在這個也完全可以稱之為綽號嘛,」魔術師笑眯眯的朝他招了招手:「來來來,我們聊會天。」
林異走到他身旁,被魔術師不見外的一把攬住肩膀:「難得我們五層來了個新獄警,等晚上大家都空了,必須得給你舉行個隆重的歡迎儀式。」
林異看了眼魔術師勾肩搭背的那隻手,伸手——他的手還沒碰到對方的手,對方就如同察覺了他的動作般,先收回了手。
「都是自己人,還這麼生疏……」魔術師虛按了按頭上不存在的帽子,笑容浮誇且不達眼底:「看來你不需要這個歡迎儀式?」
林異撩起眼看他,語氣平靜:「我得問問醫生。」
魔術師按帽子的動作一頓:「你不會以為我怕醫生吧?」
林異微歪頭,呈現出幾分疑惑:你不怕嗎?
魔術師收回手,語調稍低幾分,撇去了浮誇的熱情:「我只是對醫生保持尊重……」江奕奕留下的深重陰影翻滾而來,但那跟怕沒有關係,跟江奕奕本身的存在有關。
他的存在本身就會給人帶來濃重的陰影感,讓人下意識的拒絕提起這個名字——不過對魔術師來說,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因為他是江奕奕的評估者,對江奕奕進行接觸、評估、分析以及報告的主要負責人。
魔術師在稍稍停頓後,若無其事的繼續道:「所以,你聽醫生的?」
林異側頭看了眼身後的瘋子和簡思:「或許你該問問,我們之間,誰不聽醫生的。」他的視線停頓在瘋子身上:「如果想了解醫生的話,我建議你跟瘋子談一談。」
他誠懇道:「或許他是唯一一個可以告訴你什麼的人。」
魔術師的目光隨之落到了瘋子身上。
瘋子木愣愣的跟在他們身後,對他們的對話漠不關心。
林異也就點了一句,沒有多說什麼——雖然他依舊覺得留下一個臥底的行為十分危險,但江奕奕都沒對此做什麼,那他自然也不會多做什麼。
多說這一句,就已經是他對瘋子不滿的全部表現了。
魔術師的視線在瘋子身上停頓幾秒,重新落到了林異身上:「不過我更想和你談一談。」
林異側頭看向魔術師。
「在所有人之中,你是唯一一個例外。」魔術師停下腳步,看了眼前方跟其他幾層毫無區別的建築物,刷卡開門,領著他們朝內走去。
「被醫生再三寬恕的存在。」魔術師和迎面走過的獄警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帶著他們繼續朝前方走去:「我很好奇原因。」
林異打量這幢樓內的布局,跟前幾層沒有區別,就是星獄最常見的囚牢。
他一眼掃過,倒是從透明窗戶里看到了數個囚犯,陰惻惻的、笑容詭異的、不住嘟囔著什麼囚犯,幾乎每一個他所看到的囚犯都跟瘋子有著極為相似的氣質——也就是瘋了的另一種委婉形容。
「這裡的囚犯……」林異收回視線,沒回答魔術師的問題,反問了一個問題:「都是瘋子?」
「是啊,歡迎你們來到瘋子的大本營。」
魔術師在最裡間的囚牢前停下腳步,刷卡開門,瞥見簡思,還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小白兔,不要跟他們對話,不要跟他們對視,乖乖藏在被子裡,這樣能活久一點。」
「嘻嘻嘻」一旁的囚牢里傳出奇異笑聲。
「哐哐哐」另一邊的囚牢里傳出什麼東西瘋狂碰撞的聲音。
詭異沉悶的聲響混在一起,在那些奇形怪狀的囚犯襯托下,蔓延出一股陰鬱冰冷的濕意,緩緩纏繞,延綿而上,好似要將所有人拽入更深處的無盡深淵。
「吵什麼吵。」魔術師提高音量,平靜的呵斥了一聲。
奇詭的聲音突兀安靜了下來。
笑聲,碰撞聲,喃喃自語聲全都消失了,過於安靜的沉默裹挾而來,將此地蒙上一層愈發不祥的陰影。
魔術師好似毫無察覺,在一切重歸於安靜後,繼續對簡思道:「雖然醫生說你不會死,不過……就你這樣子,拼盡全力活下去吧。」
他浮誇的聲音在此處緩緩蕩漾,飄入所有人耳內。
「畢竟怎麼看都是馬上就會死掉的樣子啊。」魔術師十分好心的拍了拍簡思的肩膀:「不要讓醫生失望。」
他順手一推,將簡思推入了囚牢,扭頭看了眼瘋子。
瘋子安靜的步入了囚牢。
魔術師鎖上門,向林異發出邀請:「走吧,我帶你去了解下工作內容。」
林異看了眼站在囚牢里的簡思和瘋子。
瘋子站在角落,雙眼放空的盯著虛空里的某處,在江奕奕不在場的情況下,因為失去注視目標,而顯得格外痴呆。
完全是無需偽裝的精神狀態異常者呢。
林異的視線落到了簡思身上,他有些茫然的站在囚牢內,茫然的表情配上他過於出色的外表,簡直如同誤入狼群的小白兔,弱小、可伶且無助。
林異作為臥底的專業素養讓他對眼前這一幕無動於衷——他目睹過無數遠比這一幕更讓人動容的場景,他注視著這一幕時唯一的想法,也依舊和江奕奕有關——為什麼醫生會得出簡思不會死的判斷?
無論怎麼看,簡思在這裡連一個晚上都活不過去。
「怎麼?還想跟他們告個別?」魔術師朝外走出兩步,發現身後人沒有動靜,又扭頭催促對方:「作為特殊看管者,你還有更重要的工作,別浪費時間了。」
林異收回視線,跟著魔術師朝外走去。
在踏出這幢樓時,他恍惚聽見身後突然迸發出無比嘈雜的聲音,伴隨著奇異的背景音,宛若放大的熔爐,燃燒著一切捲入其中的東西。
「你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好。」魔術師看了眼林異的表情:「不習慣?」
「五層跟我想的不太一樣。」林異並不吝嗇流露自己的情緒——當然,這其中有多少是他特意想給對方看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魔術師想從林異這裡得到跟醫生有關的信息,林異又何嘗不想從對方那裡得到跟五層有關的信息呢?
兩人抱著同一個想法,心照不宣的有來有回。
「確實,就算有人能想到這裡有一群瘋子,也絕對想不到這群瘋子有多瘋狂。」魔術師浮誇道:「我一直覺得,就算星獄什麼都沒做,只是把他們關在這裡,也足以稱得上利國利民了。」
「就算星獄什麼都沒做……」林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順理成章的推斷道:「更何況星獄還做了什麼?」
魔術師扭頭看了他一眼:「當然,我們在做一些……」魔術師虛按了按不存在的帽子:「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事。」
「這聽起來……」林異停頓兩秒,尋找合適的形容詞道:「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不太好的事情。」
「不太好的事情……」魔術師在這個短句上停頓了兩秒,反問林異:「比起星獄來,在做不太好的事情的人怎麼看都是醫生吧?」
「無辜者因他而死,規則因他而變。」魔術師咧嘴笑了笑:「而醫生究竟為什麼來這裡的目的,至今未曾有人知曉。」
「我想應該沒有人會覺得他只是來看看星獄最底層的風景吧?」
魔術師意有所指般道:「對星盟來說,星獄的存在是一種必然,對人民來說,星獄的存在必不可少,對這個世界來說,星獄至關重要。」
「但唯獨對某些特定人群來說,它的存在是多餘的。」魔術師不緊不慢道:「就是不知道醫生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
「你想說,醫生來星獄的目的,是為了……」林異停頓了下:「摧毀它?」
「或許?誰知道呢?」
魔術師瞥了眼林異:「當然,如果真有人能猜到醫生的目的的話,那我猜那個人是你。」
林異平靜的模樣,讓他話里的驚訝都顯得有些虛假:「讓人驚訝的猜測。」
「我倒覺得這並不讓人驚訝,在所有跟醫生接觸過的人之中,唯有你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
是的,這一點我十分清楚。林異想。
「作為背叛者,他原諒了你,不止一次。」
「這不是我們熟悉的醫生。」魔術師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己顯得毫無鋒芒:「所以我很好奇,為什麼醫生唯獨對你如此特殊?」
「無意冒犯,但就你的外表來說,似乎還達不到讓醫生破例的標準。」魔術師從林異臉上發現了一縷消失得飛快的情緒,他還沒來得及分辨,對方已然變回了毫無破綻的模樣。
「這種猜測……」林異唯一產生的情緒,來源於魔術師的最後那句話——認為江奕奕會因為外表或者說某種情感而對某個人格外特殊的這種判斷,落在跟著江奕奕從一層到五層的林異耳里,就像是在說,其實他們活在遊戲裡一般,荒誕可笑,且侮辱了整個世界。
「怪不得你們最終沒得出任何有用的結論。」
「畢竟醫生也是人,在無法解釋這種行為的情況下,一切理由都存在可能性。」魔術師心平氣和:「所以,哪怕是為了澄清這種錯誤的想法,說點什麼吧。」
「醫生不是來摧毀星獄的。」林異忽而跳回了上一個話題。
魔術師楞了兩秒,不僅是意外對方的結論,也是意外對方的篤定。
「那醫生是來看風景的?」
林異笑了笑:「如果是醫生的話,這並不是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
「但他不是來看風景的。」魔術師平靜的否決了這個猜測:「如果你還記得簡思是怎麼入獄的話。」
林異表情一動:「你們查到了什麼?」
「這可是秘密。」魔術師朝他眨了眨眼:「但我不介意你拿另一個秘密來換。」
林異回答的飛快,完全不需要思考:「我需要問過醫生。」
魔術師揚眉,他伸手虛按了按帽子,語氣浮誇:「我們討論的這些,可都是與醫生有關的小秘密,如果你需要問過醫生的話,那為什麼不乾脆直接問醫生要答案呢?」
「我想醫生一定清楚,簡思入獄背後真正的原因。」
正在欣賞醫療器具的江奕奕打了個噴嚏,他有些疑惑的打量了圈四周,又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眼前。
「在醫生同意前,我沒有用醫生的秘密交換他另一個秘密的權利。」
林異也十分平靜的回答了魔術師:「看在我們對話了這麼久的份上,我可以友情勸告你一句,我相信它會對你有用的。」
「保持敬畏。」
魔術師揚眉:「敬畏醫生?」
林異平靜的糾正道:「敬畏強者。」
「哎呀,真是一點漏洞都沒有呢。」魔術師恢復了浮誇的表情,領著林異朝前方走去:「不愧是能反手賣掉老東家的職業間諜。」
「所以,如果我說有人想見你的話……」魔術師在房間前停下腳步,朝緊閉的門示意了下:「一位老朋友,你想見嗎?」
林異揚眉:「這恐怕得等我問問醫生……」
門打開了。
林異的話突兀停了下來。
1-002的房門被輕輕敲響,隨後傳來房門開啟的聲音。
江奕奕坐在沙發上,平靜的擦拭著未曾被使用過的手術刀,察覺到動靜,抬頭看去。
林異拿著早飯進了房間,隨手帶上了門。
江奕奕的視線掃過他,在早餐上停頓,反應過來自己方才那一眼看到了什麼,又將視線落回到他身上。
林異將早飯放到桌上,轉身看向江奕奕。
現場沉默了兩秒。
「說吧。」江奕奕收回視線,不急不緩的繼續擦拭銳利的刀鋒。
「我昨天見了一個人。」林異平鋪直訴道:「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江奕奕停下動作,朝林異招了招手。
林異喉結微動,哪怕是足夠熟悉江奕奕的他,也依舊會在江奕奕的動作里,察覺到熟悉的壓制和恐懼感。
那是屬於身體本能的反應。
他緩慢的走到江奕奕面前。
江奕奕仰頭看他,手術刀在他手中盤旋,帶來遠比刀片更危險的鋒芒。
他身體前傾,平靜發問:「背叛我了?」
這個俯瞰江奕奕的角度,讓林異有些不適,俯瞰江奕奕,並不會讓江奕奕身上的氣勢減弱絲毫,相反,只會讓俯瞰他的人感到壓力倍增。
林異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單膝落地,半跪在江奕奕腳邊,換了一個仰視的姿勢。
江奕奕的視線從上方落到了下方。
這個距離縮短了林異跟手術刀的距離,鋒芒近在咫尺,林異所承受的沉重壓力卻驟然一松,他輕聲回答江奕奕的問題:「沒有。」
江奕奕平靜的打量林異——這就是曾經做過雙面間諜帶來的壞處,你永遠無法確認對方的忠誠。
不過這一點在江奕奕這裡並不是問題。
江奕奕從不懷疑自己的判斷。
他打量完林異,做出判斷,手術刀停下了轉動,銳利鋒芒中倒映出林異的臉,平靜且毫無動搖。
「那你在愧疚什麼?」
「因為我很難拒絕他。」林異聲音低了幾分:「所以我來徵詢你的意見,我是否可以回答他幾個問題。」
「幾個問題……」江奕奕將手術刀放到一旁,握住他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拽起。
「讓你難以拒絕的人。」江奕奕鬆開手,朝一旁的沙發示意了下:「那個暗夜騎士團的領導?」
暗夜騎士團?為什麼你這麼此自然的給它起了個名字?
林異表情變了變,放棄冒死糾正江奕奕的想法,默認了這個名字道:「是的,他是我的導師。」他停頓了兩秒,考慮到眼前的情況,加上前置詞:「曾經的。」
江奕奕對他的人際關係不感興趣,他若有所覺的繼續道:「所以,這個正義陰影也並不正義。」
等等?為什麼又相當自然的給它改了個名字?
淪為吐槽役的林異平靜的當做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要麼是在你叛變之後,那個正義騎士團跟星獄迅速達成了一致,要麼是在你叛變前,他們就已經有過心照不宣的合作……」江奕奕看了眼林異:「鑑於我對你的了解,我們還能有第三個猜測。」
「那個暗夜組織本來就是星獄勢力里的一部分。」
「不可能。」林異下意識的否定這個猜測:「星獄是完全獨立的勢力……」
「我記得誰之前說過,星艦軍是完全獨立的勢力。」江奕奕平靜道:「但瘋子不也跟著來了五層?」
林異語塞幾秒:「但星獄跟星艦軍不一樣……」
「政治里不存在完全獨立的勢力。」江奕奕站起身,朝餐桌走去:「完全獨立的,早就被歷史淘汰了。」
林異站起身,跟了過去:「你的意思是,星獄一直試圖在暗中保護星盟?」
江奕奕坐下,拿起筷子,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是我這段日子裡,聽到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他看了眼林異,有些感嘆:「我不覺得你跟你那個所謂的導師單獨見面是一件好事。」
話題突然跳躍,林異反應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你不希望我這麼做?」
江奕奕慢條斯理的吃起了早飯。
「如果我說我不希望的話,你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聽起來是送命題。
林異反應迅速:「雖然拒絕他很困難,但如果這是你的意見,我想我能做到。」
「既然他想知道跟我有關的事情,那你可以請他來跟我見一面。」江奕奕平靜道:「我很樂意解答他的所有疑問。」
「我會將你的意思轉達給他。」林異停頓兩秒:「但我有點好奇。」
江奕奕放下筷子,看向林異。
「星獄究竟想做什麼?」
「大概是改變整個世界吧。」江奕奕語氣平靜到不以為意:「如果你聽過一句話的話……」
「當你注視著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注視著你。」
林異微微一愣,為這句本該出現在江奕奕資料上的話被對方親口說出的錯愕。
「大部分的機構,在最初建立時,都秉承著崇高的道德和準則,以宏偉的理想作為目標。」江奕奕雙手合十,不緊不慢道:「但百年後,它們要麼泯滅於時光,要麼腐朽成其他模樣,能從一而終者屈指可數。」
「你的意思是,星獄……」
江奕奕豎起食指,制止了他的話。
「誰知道它會不會是那個例外呢?」
林異為他話里透漏的潛台詞沉默了兩秒:「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江奕奕看向他。
「醫生為什麼來到這裡呢?」
「因為觸犯了法律。」
真是完美的回答。
林異:「醫生明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江奕奕:「那你也該從我的回答里清楚我的意思。」
江奕奕的本意或許是:清楚我也並不清楚原因的意思。
但落在林異耳中,卻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所以醫生的意思是,清楚他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的意思?
今天的林異也在再一次get錯江奕奕的想法的路上繼續前進呢。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覺得你跟你那個所謂的導師單獨見面是一件好事。」——潛台詞,因為你的智商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