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北區6


  既然達成了共識,那他們也該來談一談後續的合作了。

  相握的手在下一秒被重新收回,江奕奕和白滄坐回各自的位置,方才奇妙涌動的一切瞬息泯滅,進入了正經的對話節奏。

  「所以,來談談你接下來的打算吧。」白滄看向江奕奕:「你打算怎麼否定這個舊世界?」

  江奕奕不得不再次聲明:「這是你得出的結論,跟我無關。」

  白滄稍稍停頓,修改自己的用詞:「那你打算怎樣活下去?」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上的2/7,目光落到正襟危坐的白滄身上:「你有建議?」

  白滄身體前傾,壓迫感隨之加強,直截了當道:「事實上,你沒有裝傻的必要。」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幾秒,意有所指:「教授這個習慣可不算不上好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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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注視著江奕奕,語氣篤定:「他出於過往的經歷,而過于謹慎。但你跟他截然不同,又何必跟他一樣,學著藏拙?」

  他沒給江奕奕辯駁的機會,緊接著道:「更何況,你不僅比他更強大……」

  他聲音忽而輕了幾分:「你甚至足以擊敗我。」

  他看向江奕奕:「而我站在你這邊,就算是那傢伙,也會掂量下自己的下一步。」

  從不藏拙·表里如一的江奕奕抓住重點:「那傢伙?」

  「星獄長,」白滄為他介紹對方:「好為人師,不務正業的星獄長。」

  聯想到導師,這兩個詞的形容未免過於精準。

  「導師……」江奕奕尋找了下形容詞:「確實很厲害。」

  「你見過他?」

  白滄反應了過來:「也對,既然他們讓你跟我見面,那只能是星獄長的指示。」

  「看來,他選擇了跟你合作。」白滄注視著江奕奕:「對他來說,你是最有可能成為那把鑰匙的人。」

  「他現在壓力應該挺大。」

  白滄的語氣說起這些的語氣十分平常,透著對對方的了解:「畢竟,他們陷入研究困境也挺久了,再加上虎視眈眈的那群人,要是再沒什麼進展,恐怕以往站在他那邊的指揮官們也要重新考慮下立場了。」

  這些局外消息從江奕奕耳邊流淌而過,佐證了他之前的判斷——星獄確實處於風雨縹緲之中。

  「不過既然他已經表達了善意。」

  白滄的思緒在此停頓:「那眼下的問題,可以從怎樣活下去轉變成怎樣在跟導師的談判中,獲得更有利的條件。」

  江奕奕心念一動,看向白滄,等著對方繼續。

  白滄卻在此時停下了話,給江奕奕遞了個視線:「醫生,你不能讓我一個人把話說完吧?」

  其實我覺得你直接把話說完也沒什麼問題。

  但對方都這麼說了,江奕奕也就可有可無的接過了話茬:「問題不在於導師,而在於能力者。」

  白滄對江奕奕一上來就否定了他的話的行為,沒有什麼表示,平靜的示意江奕奕繼續。

  江奕奕對自己該做什麼有十分清晰的概念,他看了眼人物面板的2/7——雖然他暫時還不確定這個所謂的七到底是指隨便七個NPC的隱藏結局,還是特定七個人的隱藏結局——但無所謂,反正挨個打通結局,答案自然出來了。

  「如果能力者沒有副作用,」江奕奕看向白滄:「那他們對星盟來說,意義也就不同了。」

  「首先,沒有副作用是指哪種程度上的沒有副作用?」

  白滄有理有據的反問江奕奕:「不失控?醫生,你要清楚,對星盟來說,能力者精神狀態的異常只是一個微乎其微的點,我們之所以在星獄的原因,可不是因為精神狀態異常,而是因為……」

  他朝江奕奕眨了眨眼,意有所指:「我們本就該下地獄。」

  「對他們來說,能力者存在的意義,更多的是研究層面上的。」

  白滄:「推進人類進化,跨越人類極限,成為新人類。」

  「如果人類極限如此好跨越,那星獄就不會至今還毫無進展了。」

  江奕奕跟白滄持有不同的意見:「比起遙不可及的人類進化,我更關心近在咫尺的能力者本身。」

  白滄微微一愣,展露出至今為止第一次明確的情緒波動。

  「我以為我已經說清楚了?」白滄注視著江奕奕:「能力者的基數小,且本身就不值得被拯救,不管是出於任何原因……」

  他突兀的收聲,像是忽而反應了過來,大笑道:「差點忘了,醫生具有高尚的道德品德。」

  「哪怕僅僅是出於生命的角度,你也不會對他們置之不理。」

  江奕奕神情未變,平靜的否認對方的話:「不是出於這個原因,我是個好人,但我不是聖人。」

  江奕奕也無意於將自己塑造成沒有道德缺陷的高尚者——足夠多的教訓告訴他,這種人往往死的很快。

  在珍惜其他人生命的同時,江奕奕也足夠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更關心能力者,是因為我需要他們。」江奕奕將自己的目的毫無掩飾的表露在白滄面前:「就如同我需要你一般。」

  「真是意外的坦率。」

  白滄坐正身體,重新恢復平靜:「剛才太過謹慎,現在又太過坦白……」他停頓了下,搖頭道:「這個特殊的矛盾性,一定讓星獄吃了不少虧。」

  你覺得我謹慎,是因為你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而之所以沒有這個回應,是因為你自己腦補的就是錯誤的。

  你覺得我坦白,是因為我確實坦白。

  江奕奕沒有興趣逐條反駁對方,他忽略了這句話:「所以,我需要跟他們接觸。」

  「有我還不夠,還想要所有能力者啊。」

  白滄意味深長的點了一句:「醫生為了活下去,真是很努力呢。」

  努力到讓人為他所想要匯聚的能量感到恐懼。

  所有能力者是一個什麼概念?

  這群人需要被極其繁瑣的一層層關押在星獄最底層,才能確保安全,如果他們不受控,如果他們能自由的行走在陽光下,那瀰漫而出的血腥味足以染紅整個星盟。

  白滄能感受到那股情緒在他體內沖刷而過,帶來血脈深處的顫慄感——比起那些愚蠢的、無能的、狹隘的同類來說,江奕奕的存在太過耀眼。

  他身上匯聚著最深處的黑,最耀眼的白,還有混沌到無法辨明的色彩,本該互相排斥的存在,融洽的存在於他身上,攥奪著所有人的視線。

  他是同類,他是獵物,他是先行者,他是唯一的終點。

  無人會在見過他之後,還能將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

  野心家?偽善者?理想主義者?

  不管江奕奕究竟是這其中的那一種,白滄都不在乎——他只想得到他。

  當然,誰會不想得到他呢?

  白滄輕笑了一聲,將涌動的思緒克制在腦海之中,維繫著自己屬於人類的表象。

  「哪怕醫生不跟星獄長合作,我想星獄長也不會拒絕你跟其他能力者接觸。」

  白滄平靜的點出事實:「畢竟,他現在正是這麼做的,不是嗎?」

  江奕奕瞥了他一眼,他能嗅到對方身上動盪的危險氣息,但鑑於對方重新克制住了自己,他也就沒對此說些什麼,徑直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接觸他們只是我的目標之一。」如果僅僅是想要通關的話,確實可以止步於此,但……

  江奕奕瞥了眼人物面板上熠熠生輝的「敵對」備註,他可從來沒想過,只要通關就行。

  他沒有活著的敵人——哪怕這個敵人根本算不上活著。

  江奕奕收回目光,平靜的說出了下一句話:「如果可以,我需要星獄長站在我這邊。」

  白滄停頓了兩秒,為了克制那股幾乎掙脫理智的情緒。

  它從心臟上流竄,心臟隨之劇烈躍動,他能察覺到他因對方這句話而產生的無數躍動,在他耳邊瀰漫開無數竊竊私語聲。

  「這總不能是為了活下去吧?」

  白滄的聲音壓的有些低,顯出幾分奇異的語調,輕柔的拂過耳膜,像是一個提醒,又像是一個心照不宣的回應。

  但他問的沒錯,這確實不是為了活下去。

  「這姑且算是我一個小小的……」江奕奕思考了兩秒措辭:「私心。」

  如果說想要所有能力者已經足夠彰顯對方的野心,那麼他這個小小的私心,基本上已經向白滄證實了他的目光究竟落在何處。

  否定舊世界,引導新世界。

  真是一個無比狂妄的野心家。

  身在最底層,蔑視全世界。

  白滄手指輕輕晃動了下,在被衝動主宰前,重新被克制。

  白滄耳邊的竊竊私語聲似乎變得愈發響亮了。

  江奕奕察覺了對方的能力波動,他抬眼跟白滄對視。

  在無盡的黑中,略有起伏的波瀾重新平復。

  「如果需要導師站在我這邊,」江奕奕沒受那些細微波動的干擾,繼續著他的話:「那我得付出足夠的代價。」

  「不,是表露足夠的價值。」

  白滄貼心的幫他修正這句話:「對星獄長來說,只要你比星盟更具有價值,就足以讓他站在你這邊。」

  「但如此一來,問題就繞回來了。」白滄注視著江奕奕:「什麼才能讓你比星盟更具有價值?」

  他並沒有要等答案的意思,而是自問自答:「人類進化的鑰匙。」

  「這是星獄建立之初的目標,也是每一任星獄長畢生所求。」白滄意有所指道:「這群人,你看著正常,但注視著深淵的存在,可一點都不正常。」

  「他們在探索人類進化的道路上走的太久,久到哪怕在眼下這種情況,也要死死支撐著星獄,寸步不退。」

  「這是你唯一的著手點,也是你唯一可能讓他背叛星盟的……」

  江奕奕打斷了他的話:「應該還不至於要讓他背叛星盟。」

  白滄停下話,針對他這個說法,意義不明的笑了笑——他對江奕奕跟教授如出一轍的謹慎已經有所了解,並認可了這種謹慎的必要性。

  畢竟,如果對方所想要的,遠不止人們所能想像的那些,那麼再怎麼謹慎都是理所當然。

  「那麼,和星獄長合作吧。」白滄簡單粗暴的給出了答案:「向他證明你的不可替代性,然後去做你想做的事。」

  「沒有人會阻止你,起碼在星獄是如此。」

  「而在星獄之外……」白滄笑了起來:「你完全不需要在意那些螻蟻的想法。」

  他的眼底深處似乎有流光划過,又似乎只是錯覺,灰色眼眸依舊無比平靜。

  「因為,我在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江奕奕記憶里出現的「發小」吐槽的遊戲劇情都是真話——因為遊戲引導不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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