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最底層19


  江奕奕沒去過四幢——當然,得是什麼程度的蠢貨才會做出讓江奕奕前往四幢的決定?

  星獄從最初到現在,一步步緊縮,不動聲色的限制,越來越少出現在江奕奕面前的陌生面孔,不就是為了最大程度的避免江奕奕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嗎?

  而主動將江奕奕放到滿是人的密集場所之內……無異於將炸彈的開關放在江奕奕手裡。

  

  雖然星獄手上有關於江奕奕詳盡的分析資料,甚至還有魔術師做出的「醫生思維病變的方向是認為自己具有高尚道德標準」的報告,但將不按下開關的希望寄托在他人的道德標準上,本身就違背了人類本性。

  所以,即使江奕奕什麼都不會做,他們依舊選擇了最謹慎的方案。

  空蕩蕩的房間內擺設一應俱全,除去沒什麼人氣之外,挑不出任何問題。

  守門人給他們挨個倒了杯白開水,悄無聲息的退出房間,用通訊器跟其他獄警溝通。

  白滄站在窗口,看向窗外,陌生的風景里充斥著荒蕪的氣息,空無一人的道路上佇立著亘古不變的景象。

  是偏僻到足以用荒蕪來稱呼的空置大樓。

  空置的原因不得而知,但從煥然一新的裝修和一應俱全的設施來看,它原本的用途十分值得深思。

  林異瞄了眼背對著他的白滄,對方氣勢太強,哪怕只是站在角落,都足以讓人下意識警戒。

  在林異平生所見過的人中,這是唯一一個不需要正面對上,就能清楚這傢伙有多危險的存在。

  醫生跟他不同,至少醫生的鋒芒沒有如此外露,在第一眼見面時,很少有人能心領神會到不能招惹醫生的規則。

  前者讓人一看就不想招惹,後者讓人招惹了才知道不該招惹。

  這麼一想,果然不愧是醫生!

  林異在心底狂吹了一波江奕奕,才打破沉默,小聲詢問江奕奕:「醫生,他是誰?」

  江奕奕放下杯子,給他介紹了下:「1-001房間的主人,白滄。」

  1-001……?他居然排在醫生前面?

  林異的餘光朝窗邊的男人瞄了眼,對方的動作完全沒有變化,好似沒聽見他們的對話般,林異壓低聲音繼續問道:「醫生跟他?」

  江奕奕思考了幾秒形容他們關係的詞彙,最終選擇了一個謹慎又敷衍的回答:「合作關係。」

  林異瞭然,壓低聲音繼續發問:「我們跟他合作……做什麼?」

  「噗」室內響起了一聲極其輕微的笑。

  江奕奕側頭看了眼白滄。

  白滄收斂轉瞬即逝的笑意,扭頭對江奕奕道:「連自己人都不透露絲毫口風,醫生真是謹慎到讓人嘆為觀止。」

  他的視線划過江奕奕落到一臉茫然的林異身上,朝他頷首道:「很有水準的偽裝,有效提高了你的生存能力。」

  林異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識的落到江奕奕身上。

  「他們來了。」白滄見好就收,在江奕奕做出反應前轉移話題:「人數不少。」

  江奕奕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門口,他沒聽到動靜,寂靜的走廊上落針可聞,但對方的語氣十分篤定……

  「窗邊的風景不錯。」白滄坐回椅子,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側頭看向江奕奕道:「能將底下來往的人影一覽無餘。」

  江奕奕打消了多餘的想法:「習慣性尋找最佳視野的人可沒資格這麼說我。」

  「我只是出於好奇,但醫生可完全是出於習慣。」白滄側頭盯著江奕奕道。

  他停留在微妙的距離邊緣,超越普通人的安全距離,又不會入侵到江奕奕的安全底線,看起來有些過近,但仔細一看,又似乎沒什麼問題。

  感覺有哪裡不對,林異的視線在他們之間徘徊,還沒得出結果,先聽見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他隨著江奕奕一同朝門口投去視線。

  就如同白滄方才所說的那樣,人數確實不少——但並沒有一個陌生面孔。

  守門人走在前方,瘋子和簡思跟在他身後。

  門一打開,瘋子和簡思打量房間的視線一頓,停頓在正中的江奕奕身上。

  略顯緊繃的氣氛稍稍放鬆。

  簡思最先開口,語調驚訝:「醫生?」

  江奕奕朝自己對面的位置示意了下。

  簡思在對面落座,瘋子慢吞吞的走到江奕奕身旁,目光直勾勾的黏在江奕奕身上,一動不動,毫不吝嗇的表達他精神異常的狀態。

  白滄的視線從弱得過分的簡思身上挪開,落到了同樣很弱的瘋子身上。

  極富有壓力的視線沒得到瘋子的任何反饋,他執著的盯著江奕奕看,絲毫沒有要為近在咫尺的威脅做出反應的意思。

  與其說是他弱到無法做出反應,倒不如說是對方完全相信江奕奕的能力,所以才會在這種情況下,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江奕奕打量了下簡思,他狀態良好——至少比在四層的時候好多了,渾身上沒有一處傷口,精神飽滿,完全可以作為星獄安全可靠的活招牌拖出去向民眾展覽。

  「你在四幢過的不錯?」

  「雖然剛開始有點不適應,但現在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簡思露出笑,一時室內閃爍起了耀眼的光芒:「我有努力遵守約定,靠自己的力量站到醫生面前。」

  正在打存檔點主意的江奕奕:這聽起來可不是個好消息。

  雖然江奕奕確信如果他想對簡思做些什麼,沒人能阻止他,但問題是,阻止他的,是他自己。

  再一次被約定束縛的江奕奕,深刻確認了自己的道德準則——簡直在星獄裡閃閃發光。

  白滄的視線在笑容燦爛的簡思身上停頓了兩秒,扭頭看向神情莫測的江奕奕,一時無法理解江奕奕帶著這麼個傢伙到最底層到底是在想什麼。

  這傢伙,真的不管怎麼看,完全是除了一張臉好看之外,沒有任何用處的廢物啊。

  跟星獄格格不入,跟最底層格格不入,格格不入到了極其突兀的地步。

  他為什麼會來到這裡?準確來說,他為什麼會活著來到這裡?

  白滄的疑惑只生出了一秒,就迅速轉變成了探究——他了解江奕奕,至少比其他人更了解江奕奕的野心和目光所在之處,那是遠超常人的世界。

  他的行為,必然有著足以解釋的目的。

  一切疑點的背後,是他們尚未察覺的真實。

  並不知道白滄在想什麼的江奕奕默默苦惱了幾秒,想起了另一個問題:「你最近有察覺到什麼異常嗎?」

  簡思思考幾秒,跟江奕奕確認:「什麼方面的異常?」

  「比如說不明所以的囈語,再比如說精神狀態的失控,或者是突然出現的神奇能力。」

  簡思飛快的回答了他:「沒有。」

  江奕奕揚眉,側頭看向瘋子:「你呢?」

  瘋子停頓了許久,才緩慢且磕絆道:「吵、失、失控、還……還有特殊、特殊能力。」

  「什麼時候開始?」

  瘋子再度停頓了許久,他艱難的回溯著記憶:「二、二層。」

  眼看江奕奕的視線重新落到了簡思身上,林異浮出了些好奇心,壓低聲音問瘋子道:「你的能力是什麼?」

  瘋子的瞳孔轉動,落到了林異身上。

  黑暗湧來。

  林異眨了眨眼,跟瘋子對上了視線。

  在人類無法窺見的另一個層面,奇異能量之間發生了輕微的碰撞,但在碰撞更進一步之前,江奕奕側頭看了眼他們,那些連波瀾都算不上的微弱碰撞,便輕易消弭了。

  林異視線下移,中斷了對視,品味著自己方才那一瞬間的感受。

  「醫生……」林異有些遲疑道:「這是能力者擁有的能力?」

  白滄貼心的幫他糾正:「以你們擁有的能力來說,你們跟普通人唯一的區別就是,你們精神不正常。」

  林異聞言眉梢微皺,不贊同他話里的暗示:「但蠱惑者的死,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白滄並不清楚蠱惑者自殺的前因後果,但他十分肯定一點:「跟正常的能力者相比,你們的能力都弱的出奇,準確來說,我不覺得你們能算是能力者。」

  林異不關心他的看法,固執的將話題轉回:「除去隨之而來的情緒失控之外,它給我的感覺很特殊……」

  林異艱難的尋找著足以形容這種特殊感覺的詞彙:「像是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地方突然湧出了一股奇妙的能量,它處於另一種狀態,人類無法觸碰的狀態,在那一瞬間,沿著我的視線……不對,準確來說,是沿著某個點,抵達思維停駐的地方,然後……」

  林異對此的描述已然開始走向極為艱澀的意識流——不僅屬於普通人的守門人陷入了迷惑,就連同為能力者的白滄都皺起了眉。

  顯然,他對此的描述,既不符合守門人了解的資料,也不符合白滄的自我感知。

  林異仍在艱難的繼續:「然後進入另一個能量躍動的存在,碰撞,交流,溝通,克制……」

  在一片寂靜中,他突然反應過來:「我說的,是不是很難理解?」

  林異的視線率先落到了江奕奕身上,考慮到醫生肯定不會有跟他同樣的迷惑,又隨之落到了罕見流露出情緒波動的守門人身上。

  「守門人,你們對此有研究嗎?」林異對這一點有些好奇:「其他能力者,對於能力是什麼感覺?」

  守門人看了眼皺著眉的白滄:「你會對揮舞左手有什麼特殊感覺嗎?」

  「這對他們來說,這是與生俱來,在漫長時間裡成為身體本能的一部分。」

  林異不接受這個答案:「如果我揮舞左手時沒有感覺,那只能證明我是個殘疾。」

  守門人祭出了萬能說辭:「這屬於內部資料,我需要獲得許可。」

  林異收回視線,鑑於白滄渾身上下用壓迫感和血腥味標亮了「惹我你真的會死」的警告,林異選擇將視線落到了江奕奕身上。

  江奕奕瞥了眼白滄。

  白滄迅速意會他視線里的含義。

  「顯然,他跟我們不一樣。」

  白滄堅持他的看法:「他不屬於能力者,我覺得用「在某個瞬間超越人類極限的普通人」來形容他更合適。」

  「畢竟,他雖然精神狀態不佳,但沒有失控,也沒有瘋狂。」

  「其次,哪怕他在「超越人類極限」的時候,我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是一個微乎其微的波動。而不是另一個能力者。」

  在沉默中,白滄轉回話題。

  「對我們來說,它就在那裡。」

  他停頓了兩秒,儘量簡單的形容道:「在世界之中,在我們體內,在我們想抵達的任何一處存在之中。」

  「它無處不在。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它聽話。」

  用語言描述一種特殊存在,無疑太過艱難,白滄已經儘量使用了簡單易懂的形容,但依舊難以準確形容他們所面對的能力本身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根據我們的了解,大部分能力者,都是相同的感受,在他們的世界裡,它無處不在。」

  守門人開口道:「但從科學的角度來說,這種特殊物質無法被捕捉和分析,也無法從空氣中分離,更無法從能力者中獲取,它更像是一種特殊的「意志」,而不是真實存在的能量波動。」

  「當然,也可能是它確實存在於世界之中,只是目前的科技水平還不足以捕捉到它的存在。」

  守門人滔滔不絕道:「但根據它所對應的人體領域來看,這種特殊存在,偏向於「意志」或者說「精神」這一點,不存在疑問。」

  說道這裡,守門人露出了為什麼他突然滔滔不絕說這麼多的真實目的:「醫生,對這種特殊存在,你是什麼感覺?」

  江奕奕看了眼人物面板,回溯記憶,得出結論:「我不是能力者,所以我的感覺不具有參考性。」

  他給出了第三種答案:「我的想法決定著它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之所以會需要他們分別對能力進行描述,是因為林異他們,白滄他們以及江奕奕,他們有著本質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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