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研究所2


  個人空間內的模擬生態層忠實展現著時間流逝帶帶來的變化,光照漸漸變暗,午後的黃昏寧靜祥和,將江奕奕一行人的影子拉長,在地面上扭曲成張牙舞爪的怪物。

  江奕奕漫不經心的朝前走去,在進入某個區域時,突兀察覺的異常讓他動作一頓,收回邁出的腳步,看向前方茂盛的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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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立空間內的道路規劃別具新意,他們剛走過平整的石板地,前方卻步入了翠綠草坪,道路被隱藏在草坪下,難以分辨。

  白滄盯著草地上那些細微痕跡看了幾秒,不太確定:「異常者?」

  死神跟著掃了眼前方。

  搖曳的小草沒有異常,廣袤的大地無比平靜,但在他們的視野內,那些痕跡清晰得一覽無餘——人類活動留下的痕跡,在他們視野中重塑,構建出在這條路上走過的所有人影形狀。

  數量不多,準確來說,只有就四個,排除他們之外,多了一個——在不久之前,有另一個人沿著這條路朝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死神的目光沿著對方留下的痕跡,逐漸偏移,最終落到了遠方。

  在他眼中,虛幻的人影平靜前行,落地的腳步極輕,與尋常的走路姿勢不同。

  確實很像異常者。

  死神搖了搖頭,沉默的臉上露出笑,語氣輕鬆:「他知道我們會發現,所以特地改變了走路姿勢,試圖誤導我們。」

  江奕奕與他們不同,他沒有他們所擁有的視野,也做不到用那些細微的痕跡重構對方當時的模樣,在他眼裡,這片草坪毫無異常。

  但這不妨礙他注視前方片刻後,得出答案:「假面跟過來了。」

  死神側頭看向江奕奕,露出誇張的笑容:「他去研究院了?」

  死神搖頭晃腦的重複道:「那情況可有點糟糕。」

  白滄更關心跟江奕奕有關的事情:「醫生怎麼看出是假面的?」

  江奕奕轉身朝研究所走去,與方才無異的步伐看不出絲毫迫切。

  「不是看出來的。」

  「他在那裡停了一會。」以至於那裡殘留著熟悉的血腥和瘋狂氣息。

  白滄沒得到答案,也不介意,接著江奕奕的話茬道:「那裡沒有值得讓他停下腳步的東西,他這麼做,是為了避開醫生?」

  揣測瘋子的想法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對方可能是因為某個目的而停下腳步,也有可能只是因為他想在這裡停下,能自然的在瘋子和天才之間橫跳的人,誰也無法對他的想法做出準確判斷。

  江奕奕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另一點:「你的能力還在起效?」

  「毫無疑問。」

  「那情況或許不會太糟糕。」江奕奕自言自語道:「我反倒比較意外,你的能力居然可以持續這麼久?」

  針對他的前半句話,死神有不同的觀點:「恰恰相反,距離事態失控只有寸步之遙。」

  不等江奕奕發問,白滄接過話茬:「既然蒼文棟是研究所的管理者,那或許不會發展到最糟糕的情況。」

  白滄稍稍停頓,回答了江奕奕後一個問題:「我也很驚訝這一點。」

  白滄看了眼江奕奕:「在最初,也就是醫生沒出現之前,我的能力,覆蓋範圍和時長都十分有限,且能力者越多,越容易失控——而我失控,往往會導致情況惡化到更難以挽回的地步。」

  「所以,在之前,大部分的時候,它只能作為緊急狀況下的備用計劃。」

  「但在醫生出現之後……」白滄嚴謹的更正時間段:「準確來說,在北區,醫生幫助我脫離了失控狀態之後,情況發生了變化。」

  「在長時間使用能力的情況下,我沒有失控,」白滄再度看了眼江奕奕:「就好像極限再度被拔高,讓我足以長時間的使用能力。」

  在這個情況下,江奕奕的重點依舊十分清奇:「但研究所的檢測,沒發現這個變化?」

  「對它抱有過多的希望,是很多餘的事情。」白滄嘴角微勾,沒有絲毫笑意:「因為它甚至沒有李一河有用。」

  江奕奕遠遠的看到了研究所佇立在大地上的影子。聞言,有些驚訝:「那空越澤在探索什麼人類進化的方向?」

  「探索人類進化的方向,超出了眼下星盟所擁有的最高科技水平。」白滄看了眼前方,隨口道:「那些微弱的努力,無法窺見真正的奇蹟。」

  江奕奕贊同道:「所以,空越澤退的如此爽快。」

  白滄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實的笑意:「他很清楚,真正能開啟這扇大門的人,只有醫生。」

  「而他們能做的,只是在更糟糕的未來,或者說一個嶄新的世界來臨之前,儘可能的掌握更多『門後』的信息。」

  白滄眯起眼,漸漸顯現出真容的研究所映入他眼內,一如既往的平靜,看不出絲毫異常。

  「事實上,在研究人員內部,也存在著不同的聲音。」白滄:「關於這個所謂的進化,究竟是人類的自我選擇,還是某種外在的影響。」

  「他們傾向於這是人類的自我選擇,因為如果這屬於外在的影響的話,那他們面對的將從人類本身的失控,升級成遠超出星盟科技水平的『未知危險』。」

  江奕奕停下腳步,看向前方平靜的研究所。

  死神得出結論:「看來,他已經進去了。」

  基於江奕奕剛剛才親身體驗過研究所繁瑣且密集的身份驗證,以及無處不在的監控,他對研究所的謹慎程度有切身體會。

  在這種生理和物理的雙重身份驗證外加無死角的監控下,被壓制了能力,幾乎等同於普通人的假面,究竟是怎麼靠其他方式自行進入研究所的?

  果然不愧是1-008嗎?

  白滄上前按響通訊器。

  通訊器閃了片刻,展開懸浮在空中的屏幕,浮現出蒼文棟的臉,身後是江奕奕他們方才才見過的橢圓形實驗室。

  「醫生?」蒼文棟眉梢微皺:「你還有什麼事……」

  江奕奕的目光在他身後那些忙碌的研究人員上一掃而過,直入正題:「假面進來了。」

  蒼文棟的眉梢瞬間緊鎖,不等他開口說些什麼,身後響起了異常歡快的聲音。

  「醫生的反應真及時。」蒼文棟身後那群忙碌的白大褂中,有人探出頭,晃到蒼文棟身旁,成為鏡頭中心的焦點。

  他穿著跟其他研究人員完全相同的制服,籠罩著整張臉的防護面具將他的外貌遮掩,這讓他無比自然的融入了研究人員之中。

  事實上,江奕奕也有些意外,其他研究員對此的反應。

  對於假面的出現,他們壓根不在乎——除去蒼文棟,他此刻的眉頭緊皺的像是遇到了無法解開的難題——在假面晃悠到屏幕前時,還有研究人員因為對方的礙路,而不滿的挪開腳步。

  「我還沒看完那些數據呢。」假面伸手搭在蒼文棟肩膀上,熱情的跟江奕奕對話:「數據量超出了我的想像,我還以為……」

  他拽下頭上的防護面具,露出有些陌生的臉,假面伸手揉動臉頰,揉下一層泥狀物,重新變回了江奕奕熟悉的模樣。

  「我還以為在醫生主導的個人空間裡,他們會藏著點什麼呢。」假面語調浮誇,宛若真正的演員,在舞台中心上演著好戲。

  「沒想到,居然是我低估他們了。」假面揮手道:「君子坦蕩蕩……就是我沒來得及看完。」

  蒼文棟揉了揉眉心:「你應該清楚,你正在非法闖入機密區域。」

  假面歪頭:「是嗎?」

  他語調一揚,陰陽頓挫道:「我居然才發現這一點,啊~我是否要為此承擔起難以想像的責任~」

  江奕奕時刻轉動的思維,在這一幕前停滯。

  當然,他清楚,假面不僅僅是他最初看到的模樣,或者準確來說,每一個能力者,包括異常者他們,江奕奕都未曾真正深入了解過他們不正常的那一面。

  江奕奕對此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但問題是,假面浮誇的語調和面部表情,跟之前的表現相比,差距實在太大。

  「我那漫長的刑期是否又要增加短暫的幾年~」

  蒼文棟比江奕奕更了解假面的資料,對他這說來就來的戲精表演,毫無感觸,甚至還能冷靜的警告對方:「對此負有責任的是醫生。」而不是本該被江奕奕約束的假面。

  假面浮誇的面部表情剎那間消失了,其速度之快,足以讓人對自己方才看到的場景產生疑惑。

  「聽起來,你在威脅醫生?」

  隔著視頻,江奕奕他們無法確切感知到實驗室內壓抑的氣氛,伴隨著瞬間凝滯的死亡陰影,籠罩了現場。

  現場情況的惡化,更直觀的體現在,一直保持著事不關己,專心忙碌的研究人員,忽而停下動作,嫻熟的開始收拾東西,迅速撤退。

  這一整套流程因為過於熟練而顯得極為迅速,以至於目睹到這一幕的江奕奕張了張嘴的功夫,他們就抱著一堆科研儀器和資料,消失在實驗室內了。

  蒼文棟緊皺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他朝屏幕外看了眼,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在此之前,假面握著他肩膀的手飛快一划……

  這整個過程,從假面突然翻臉,到研究人員集體撤退,再到假面突然的動作,雖然描述起來是一個複雜的連環,但事實上,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江奕奕的話還尚未落地,蒼文棟就直面了死亡威脅。

  蒼文棟手一伸,握住了假面伸出的手,制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假面動作一頓,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笑容。

  蒼文棟反應極快,立刻往回縮手。

  「叮」的一聲清脆響起。

  江奕奕眉心一跳,他的話此時才完全落地:「假面。」

  假面慢條斯理的轉著筆,讓筆尖深深的深插入桌面,聞言抬頭朝江奕奕露出邀功的笑容:「醫生,我沒殺了他。」

  江奕奕的視線往下一低,落在被釘在桌面上的那隻手上。

  假面的武器是一隻筆——可能是在研究所里隨手拿的筆。

  方才場景變換太快,江奕奕沒看清那支筆的模樣,但從眼前這一幕來看,那可能不只是純粹的筆。

  假面仍在繼續:「我知道,醫生在跟星獄合作,他們有存在的必要。」

  假面另一隻手按著蒼文棟的手腕,讓他維持著這個姿勢。

  「但這傢伙多討人厭啊。」假面孩子氣的嘟囔道:「他威脅醫生誒。」

  說道這裡,假面慢條斯理轉筆的動作一頓,下一秒,他直接拔出了筆,帶起一串血珠,在鏡頭前劃出絢麗的弧度。

  哪怕隔著屏幕,都能嗅到這其中蔓延而出的威脅。

  假面反手刺向蒼文棟,蒼文棟急退,但方才的交手中,蒼文棟完全被假面徹底壓制的現狀,清楚彰顯了他們之間的武力值差距。

  就好比此刻,蒼文棟急退,但並沒有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相反,假面輕鬆追上了他,揮出的手直接落到了他的脖頸間。

  他們這段小小的追逐,讓江奕奕成功看清了那隻筆的全貌——有著清楚的被臨時改造過的痕跡,筆尖上裝了什麼,顯出不正常的鋒利長度,讓它從書寫的無害工具,變成了具有殺傷力的武器。

  這次,江奕奕沒有再開口,而是平靜旁觀假面接下來的動作。

  筆尖懸在咽喉正上方,最前端的尖銳針芒刺入了血肉,一滴血珠懸而未落。

  假面收斂起方才的嬉皮笑臉,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當著我的面威脅醫生,你想死嗎?」

  蒼文棟沒有輕舉妄動,他了解這些能力者——除去江奕奕所了解的那些之外,他更了解他們的罪無可赦。

  每一個困於星獄最底層的能力者,都死不足惜。

  他從未改變過這個想法。

  「如果你真的如此忠實的捍衛著醫生,那你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蒼文棟沒有面臨死亡的恐懼和膽怯——當然,很難說,在這個獨立空間內的人,有誰會畏懼死亡。

  「你違背了醫生的意志。」蒼文棟保持著這個姿勢,一針見血道:「僅僅為了滿足你的一時興起。」

  「所以,在因為我對醫生的威脅而迫不及待的表露態度之前,你該清楚,問題在於你,而不是我。」

  「絮絮叨叨一大堆。」

  假面滿不在乎的晃動身體,動作幅度之大,很難不讓人擔憂他手上的筆尖會不會一不留神完成宿命,帶來死亡。

  但這種擔憂有些多餘。

  他的手很穩,穩到足夠維持著死亡威脅,又不將其落實。

  「只有醫生有資格這麼評價。」假面湊近了些,注視著蒼文棟道:「至於你嘛……」

  他漫不經心的鬆開手,筆尖在蒼文棟的喉嚨上劃出一道漫長的血痕,最終墜落在地,發出一聲輕響。

  「接受我的警告就可以了。」

  假面笑到全身不住顫動,語調再度變得浮誇:「我能克制一次,是因為醫生高尚的道德束縛了我,但我可不會克制第二次。」

  他在原地快快樂樂的轉了一圈,湊回鏡頭前,說完了下半句話:「畢竟我的刑期已經漫長到無需在意再度增加的區區幾十年了。」

  蒼文棟撿起地上的兇器,對自己身上的傷口視而不見,再度發出逐客令:「你該離開這裡了。」

  「沒問題。」假面注視著他,倒著朝門外走去,走出幾步,好似隨口一問:「一個友善的小提醒,我們達成共識了,對吧?」

  蒼文棟扯了扯嘴角,比江奕奕更清楚對方這句話的含義:「找醫生的麻煩,這種沒必要的行為,不會出現。」

  「畢竟,對我們來說,合作繼續的必要性,遠比你的一時興起更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可能有點多餘的解釋】

  假面突然翻臉是因為蒼文棟的那句話「對此負有責任的是醫生。」

  這句話的意思是,假面的刑期漫長到足以無視「非法闖入機密區域」的後果,但江奕奕不行,這足以讓他們重新將江奕奕帶回星獄。

  所以,假面突然翻臉。

  而最後他收手,是因為他充分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並給予了蒼文棟死亡威脅。

  「一個友善的小提醒,我們達成共識了,對吧?」

  而蒼文棟的回答表明了他的態度「找醫生的麻煩,這種沒必要的行為,不會出現。」

  所以,江奕奕不會為「假面非法闖入機密區域」負責,也無需承擔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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