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隱藏結局:起源1
雖然江奕奕和白滄的關係發生了定義上的變化,但事實上,除去那個擁抱之外,他們的相處模式沒有實質性的改變。
不,這個變化已經足夠讓人驚恐了,作為唯一的旁觀者,林異在短暫的自我懷疑後,不得不承認,這一幕不是他精神失常後的臆想,而是真實發生的現實。
「醫生,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想法,」林異反應過來之後,語速飛快道:「白滄是一個能力者……」
「你應該清楚,你現在,也是能力者?」白滄撩起眼看向林異,直擊重點:「怎麼?跟空越澤研究出有意思的結論了?」
他注視著突兀停頓的林異:「比如說,跟我們這些能·力·者相比,你們不會失控?」他在「我們這些能力者」這幾個字上加了重音。
林異眨了眨眼,在沉默籠罩這裡之前,視線一歪,落到了江奕奕身後的大裂谷上,語調誇張:「確實,這裡不應該出現生命體,我跟導師匯報下,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異往一旁挪了幾步,避開白滄的視線,跟星卡另一端的存在低聲溝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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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滄對他欲蓋擬彰的行為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雖然弱者不盡相同,但歸根到底弱小就是他們最大的共同點。
現場重新安靜了下來,白滄低聲為江奕奕解釋林異為什麼會這麼說的原因。
「這裡之所以無法被星盟有效利用,是因為它是生命無法生存的死地……」
「在幾百年前,星盟做出了判斷,認定這是一片即將『消失』的土地,組織公民有序撤離了這裡。」
白滄看向前方大地上交織縱橫的裂痕,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死亡陷阱,誰也不會覺得生命能在這裡延續。
「但幾百年後的今天,它依舊沒有『消失』,就如同一個醜陋的傷口,銘記著人類曾犯下的錯。」
「但現在,在生命無法生存的大地上,開出了一朵小花。」林異不知何時結束了溝通,無縫插入了對話:「或許,一切都在好轉。」
林異看向江奕奕,道:「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我們。」
江奕奕得出結論:「所以,星獄針對非自然形成的能力者的研究,有了進展?」
江奕奕所指的「非自然形成的能力者」,是特指因為他的影響,而從普通人成為能力者的林異和瘋子。
瘋子從一開始就留在獨立空間的研究所配合研究,但林異在離開星獄之後的具體動向,並沒有人知曉。
巧合的是,空越澤也是在那之後,失去了存在感。
「空越澤最近之所以沒有出現,是因為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
「準確來說,不是我,是這個重新活躍起來的世界。」
林異朝裂谷深處的那抹綠色看了眼:「在醫生主導合作,離開了星獄之後,這個世界就進入了一個嶄新的領域,每天都在產生無數新的變化,讓沉滯的世界重新甦醒。」
林異無比篤定這一點:「一切都在變得更好。」
白滄嘴角翹了翹,伸手搭在江奕奕肩膀上,側頭在他耳邊輕聲道:「醫生,你看,只要稍不留神,哪怕是絕對忠誠的傢伙,也會被空越澤說服。」
「既然是絕對忠誠,那自然不存在被說服的可能。」
空越澤的聲音響起,他的身影緊接著從不遠處浮現,連帶著身後諸多人影。
空越澤的視線在江奕奕和白滄身上划過,將他們之間極其細微的變化納入眼中,對白滄道:「恭喜得償所願。」
白滄收回手,站直身體,看了眼戴上防護用具就往生態圈外衝去的研究人員,忽略了對方的話:「你居然空到能親自跑一趟?」
「正好就在附近,所以順道來跟醫生見一面。」空越澤解釋完之後,看向林異道:「怎麼樣?」
林異點開星卡屏幕:「跟醫生的距離越近,波動越明顯,顯然,醫生跟『阿里卡』之間有更緊密的聯繫。」
江奕奕的目光跟著落到了星卡屏幕上。
林異為江奕奕介紹道:「這是我身上的能量反應收集裝置實時監測到的數據。」
他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曲線中的某一條——也是最顯眼的那一條,它在某個時間段突兀拔高抵達了高峰,將其他幾條拔高的曲線的存在感淹沒。
「『阿里卡』,是對這種存在的命名。」空越澤接過話茬道:「也就是醫生你所看到的那條曲線。」
「它是林異和瘋子成為能力者之後顯著增長的指標,且同樣存在於其他能力者的檢測報告中。」
空越澤滔滔不絕道:「這個數值一直存在,但因為無法明確它的作用,而被列為不明物質,但現在,我們能確定,它是能力者之所以成為能力者最重要的一環……」
「但問題在於,這幾個數據……」
空越澤刷刷刷的點出了數個數據:「在林異他們和其他能力者之間存在顯著不同,換句話說,林異他們跟其他能力者並不能簡單的歸為一類,他們之間存在顯著差異。」
「首先,他所擁有的能力不夠強大,其次,他們的精神、思維以及心理狀態,都非常正常——當然,是跟能力者相比而言的相對正常。」
「所以,在觀察期結束之後,我們能確定,林異他們跟能力者並不相同。」
空越澤斬釘截鐵道:「他們不會失控,也不具有精神狀態異常的特徵,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新人類。」
「雖然無比弱小,甚至所擁有的能力幾近於無,但毫無疑問,他們比能力者更進一步,在進化的道路上。」
空越澤注視著江奕奕,在沉默的荒野上,將一切攤開。
「而剛剛,我們證明了另一點,『阿里卡』受到醫生的影響,也是目前我們唯一知曉的能對它產生影響的因素。」
空越澤的情緒十分激動,失去了往日裡的自持和冷靜,他的臉上,他的眼睛裡,甚至於他的喉嚨里,都翻滾著某種情緒,在狂風呼嘯的荒野上激盪出更為炙熱的生命力。
「換句話說,我們可以從數據和研究中確認之前的猜測,新人類的出現——也就是簡思和瘋子的變化,跟醫生有著無比密切的聯繫。」
「醫生,正如你之前所說,你不是新人類。」
「你是帶領人類走向新世界的航標。」
在空越澤信息量過大的話告一段落後,現場還沒來得及歸於沉默,白滄接過了話茬。
「偽裝自己一無所知可不是一個好習慣。」白滄懶洋洋道:「這裡可沒人會相信你對獨立空間內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換句話說,」白滄撩起眼看向空越澤,鋒芒與壓迫感隨之瀰漫:「你早就清楚這一點,關於醫生正在做什麼,以及想要做什麼。」
空越澤將澎湃的情緒收斂,轉瞬歸於冷靜:「輕易相信一個無法被事實證明的荒誕言論,更不是一個好習慣。」
「唯有數據和科研結果能證明真相。」
江奕奕對他知道什麼不感興趣,因為那真的算不上一個秘密——至少就江奕奕來說,並沒有將它作為需要保密的存在。
他收回眺望裂谷的視線。
那些科研人員在科技的輔助下,深入狹長的裂谷,他們沒有貿然動作,而是在那抹綠色旁搭建了一圈探測工具,在給它提供保護的前提下,謹慎的獲取與這個微弱的生命體有關的訊息。
江奕奕:「這聽起來像是個好消息。」
「確實,但這並不讓人意外,」空越澤對江奕奕道:「畢竟,我們的目的殊途同歸,雖然目標和方式不同,但終將抵達相同的目的地。」
「一個開啟進化之路的嶄新世界。」
「所以,你是特意來通知我,你們的最新進展?」
「那只是順帶,主要是想跟醫生聊一聊……」空越澤稍稍停頓,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李一河的計劃。」
「我不覺得你有更好的計劃。」
「既然這個計劃是李一河的手筆,確實不太可能有人能找出問題。」
空越澤不緊不慢道:「但問題就在於此。」
「李一河也不值得信任,不是嗎?」
江奕奕眉梢微動。
空越澤貼心的補充完這句話:「所有能力者都不值得信任,這不是出於我個人的偏見,而是來自過往經歷的警告。」
「當然,」空越澤側頭看了眼白滄:「白滄除外。」
白滄的注意力凝聚在江奕奕身上,沒給多餘的人眼神。
「畢竟,他所有的別有用心,都是為了得到醫生,在達成目的的前提下,他完全可以被信任。」
「李一河確實不值得信任,」江奕奕反問空越澤:「那你呢?」
「我不需要被信任。」空越澤對此有著明確的判斷:「我們目的一致,就足以讓我們立場相同。」
「我比你更清楚這一點。」江奕奕平靜道:「我主導合作,所以……」
他看向空越澤:「我來決定這一切究竟要用哪種方式落幕。」
空越澤得到了極為明確的回答,和之前一樣,任何試圖通過影響江奕奕來主導合作的行為,都沒有用。
因為那是江奕奕。
足夠強大的自由靈魂,篤定前行,從不遲疑、畏懼、甚至駐足。
所有人都對李一河所擁有的智慧抱有警惕,他是一個足夠強大的威脅——對任何人而言。
唯有智慧能在實力對比懸殊的情況下,為絕對的實力,創造九死一生的絕境。
因此,有些人選擇試圖殺死他,有些人選擇跟他保持距離,而有些人則選擇懷揣著警惕跟他接觸。
但江奕奕跟所有人都不同,他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不因任何人而動搖。
所以,即使在不夠強大的一周目,他也能成為唯一的主導者。
「既然如此,我尊重醫生的選擇。」空越澤有些遺憾的退了一步:「希望最終,我們都能迎來我們想要的結局。」
回到獨立空間後,江奕奕和白滄進行了一場短暫的對話——關於空越澤所說的那些。
「他不看好你。」白滄走在江奕奕身旁,輕聲道:「比起李一河。」
「不讓人意外。」江奕奕走在環境模擬層所構建的陽光下,周邊是鬱鬱蔥蔥的草坪和綠植,目之所及的一切,遠比他方才所見到的荒蕪大地,更像一個真實世界。
「畢竟比對的另一個存在是李一河。」
作為同樣把李一河列為最值得警惕的存在,江奕奕十分能理解空越澤:「直接弄死李一河是最好的處理方案。跟他玩陰謀詭計,沒有任何勝算。而在這其中留給他的時間越多,最後形成的威脅也就越大。」
白滄盯著江奕奕看了幾秒,忽而笑了起來:「醫生很清楚這一點……卻依舊什麼都沒做?」
「那就只有一個原因了。」
白滄語氣輕鬆,跟空越澤對此的態度渾然不同:「醫生清楚他想要什麼。」
「準確來說,我們心照不宣。」
江奕奕伸手推開療養院的大門,嘈雜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他朝二樓的方向看去,輕聲道:「他無需用語言來說服,因為他根本不可能被說服。」
「那麼就讓他去得到他想要的東西吧。」江奕奕輕描淡寫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白滄側頭分辨下上方傳來的嘈雜聲音,對江奕奕道:「好像是起源。」
起源?下一個聊天對象?
江奕奕鬆開手,朝二樓走去。
白滄跟在他身旁:「我一直在想,為什麼這個遊戲沒有給李一河設置隱藏結局?」
江奕奕平靜道:「或許是因為,他的執念,玩家根本不可能達成。」
「有時候,我會覺得,李一河覺得醫生是策劃的這個猜測,真的很有道理。」
白滄輕聲道:「醫生對此的表現,像是早已看過了通關秘籍,對所有人都了如指掌。」
「一般這種表現,我們稱之為智慧。」李一河的聲音慢悠悠的從樓梯上傳了出來:「如果這種程度,就算是看過通關秘籍的話,那我豈不是對此倒背如流?」
江奕奕邁出最後一步,走到了二樓平台,終於得以將發出嘈雜聲音的現場收入眼中。
李一河靠著牆壁,站在樓梯口,跟混亂中心保持著距離——一個無比微妙的位置,既不會被混亂波及,又能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一樓的動靜。
很難說,李一河有沒有聽見剛才的完整對話。
不過這不重要,李一河沒有對此發問,江奕奕也沒有主動告知。
他的目光在掠過李一河之後,在混亂中心停頓。
倒是白滄對眼前的混亂沒有興趣,接了句茬:「所以,你已經推翻了醫生是策劃的判斷?」
李一河注視著混亂中心,隨口道:「那本來就是沒有其他答案時的備用答案。」
「雖然醫生時常顯得過於克制和理性,但我還不覺得,他會感性到這種程度,批判人類社會,探究強權與政治,回首環境保護和能源利用,只有蠢貨才會試圖將這麼多東西雜糅在一起,呼喚愛與和平。」
李一河看向江奕奕:「醫生可不是蠢貨,也沒有這麼泛濫的同理心。」
相反,在某些時候,江奕奕的表現冷漠到足以讓人心驚,甚至懷疑對方才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最終BOSS。
出乎江奕奕的意料,混亂中心並不是起源,而是簡思和收藏家——仔細一想,似乎也不是很意外。
起源攔著收藏家,簡思站在門口,眉梢微皺,身後紮起的小辮子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晃出些弧度。
「你別衝動。」起源攔著收藏家,話卻是對簡思說的:「醫生會生氣的……」
他沒說完,察覺到熟悉的氣息,忙轉頭對江奕奕道:「醫生,你可算是回來了,簡思……」
簡思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起源的話:「醫生,收藏家什麼情況?瘋了?」
江奕奕邁步走到了他們之間,起源鬆開了攔著收藏家的手,小聲嘟囔:「簡思什麼情況?」
怎麼聽起來瘋的不僅僅是收藏家?
「怎麼了?」江奕奕的視線在他們之中環顧了一圈,落到李一河身上:「發生了什麼?」
李一河精準總結:「收藏家想收藏簡思,簡思有點……生氣。」
起源接過話茬,對方才的生氣場景記憶猶新:「要是用生氣來形容的話,那跟事實相差可就太遠了,那明明是……」
起源撓頭,思來想去半天,才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所有人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起源很難直接描繪出方才那一幕的感受,他從未體驗過這種絕對的壓制,甚至於對方什麼都沒做,死亡的陰影已然籠罩了他們。
江奕奕看向簡思。
簡思撩起散落的髮絲,漫不經心的重複道:「他想收藏我。」
說到這裡,他看了眼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的收藏家:「這可真是,非常非常的狂妄。」
收藏家毫無恐懼,相反,他在簡思的注視下,越發興奮。整個人輕顫著,無法抑制自己激動的情緒。
「我警告過你,在結束合作之前,扮演好你們在這場合作里的角色。」
江奕奕伸手按住收藏家的肩膀,收藏家輕顫的身體緩緩平靜了下來,他朝簡思露出克制斯文的笑,道:「真遺憾,主導這一切的是醫生呢。」
「醫生不喜歡鮮血和屍體。」
這是一個毋庸置疑的挑釁。
在簡思對此做出反應之前,江奕奕警告了對方:「還是說,你打算結束我們的合作?」
「好了好了,」李一河恰到好處的開口道:「醫生說了算,毫無疑問。」
「簡思只是……有點失控,但他不會讓醫生生氣的,不是嗎?」
李一河側頭看向簡思,徵詢般道:「簡思?」
簡思笑了一聲,靠著門框,懶洋洋道:「當然,我自始至終都站在醫生這邊。」
「倒是醫生說的這麼堅決,就好像隨時準備跟我……」
簡思的話突兀的消音了——因為白滄接下來的舉動。
白滄隨手搭在江奕奕肩上,低頭在詢問江奕奕:「我先帶起源去特殊聊天室?你們繼續?」
整個過程親昵且自然,像是重複過無數遍般,毫無異常。
過近的距離傳來對方溫熱的觸感,江奕奕側頭看了眼白滄,平靜的拒絕了他:「不用,已經結束了。」
他看向起源:「聊一聊?」
「輪到我了?」起源有些意外,他站直身體,高大的身材帶來的壓迫感隨之而來:「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跟醫生單獨聊一聊了。」
在有些奇異的寂靜中,起源撓了撓頭:「不過,白滄跟醫生……白滄這是得償所願了?」
白滄朝簡思的方向看了眼,無比愉悅:「沒錯,得償所願。」
「醫生屬於我……」
「而我屬於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