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怎麼會忘記


  傅朝誰也不信,他只信他自己,只有他才會毫無保留的守護阿姐。

  無論是將阿姐交給誰,他都不會放心。

  宋青豁然抽出劍想要攻擊傅朝,裴執抬手按住了他的動作。

  

  裴執默然直視傅朝,眼中沒有一絲懼色,他看著少年就像是看到了當初的自己,那時他提劍闖入皇宮亦是因為皇帝要動他唯一的親人,皇室已經容不下手握重兵的楚家,他只能先發制人。

  他有楚家軍相助,少年卻只能孤注一擲。

  裴執哪一個項都不會選,傅朝的弱點很明顯,他對嬌嬌的親情羈絆著他,沒有絕對的把握在,他只能妥協。

  「她失憶了,現在只依賴我,離不開我,你如果殺了我,難道不擔心她會恨你嗎。」明明是在反問,男人的語氣卻是平鋪直敘的,只這一句就讓傅朝手中的暗器不敢再深入半寸。

  「我會治好她,讓她想起我。」少年不甘心就這樣妥協,可他也如男人所說的那樣,擔心自己的姐姐從此與他有了隔閡。

  現在束手束腳的樣子完全不似暗衛時候的他。

  「你若是為她好,就不要讓她恢復記憶,傅家被抄後她被充入教坊司,你以為她的日子能有多好過,與其讓她想起來曾經痛苦不堪的記憶,不如就此讓她忘記。」

  裴執繼續逼問,完全沒有將脖頸處的威脅放在眼中,在他眼中,這少年的手段太稚嫩了,有勇無謀的攻擊,輕而易舉就能讓人拿捏住弱點。

  傅朝眼底微黯,他知道,教坊司里的姑娘跟他說了很多阿姐的消息,正如他期盼著與阿姐重聚一樣,這些年阿姐也一直沒有放棄找他。

  她靠著賣藝刺繡掙了不菲的錢財,但是一半是用來疏通關係,請人找傅朝,另一半卻是交給了霍深,而她自己一直過著拮据的日子。

  正是如此,他才會堅定阿姐不會丟下他。

  少年在心中不斷的掙扎,若他殺了裴執,沒有恢復記憶的阿姐會恨他,恢復記憶的阿姐不僅會想起曾經糟糕的記憶,也會陷入親弟弟殺了夫君這種難以解脫的痛苦中。

  百害無一利。

  可若他不殺裴執,想要帶走阿姐只能讓她恢復記憶,可這樣對她真的好嗎。

  不知何時,傅朝與裴執的位置完全對調,少年由威脅者變成了被動者。

  裴執看著猶豫的少年淡淡笑了下,並指捏住銀針,男人的手勁極大,在少年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將他連手帶臂壓在了桌子上。

  男人輕描淡寫的動作像是一種嘲諷,他在無聲的告訴少年,方才他的得逞只是他在讓著他而已。

  裴執能提劍砍了先帝,又怎麼不會武技。

  只是顧忌著這少年是娘子的親人才沒有動手罷了。

  現在是他給傅朝選擇的時間了。

  「我可以讓你留在裴府,但是在夫人認出你之前,你都不能主動說出你是誰,你今日的行為刺激到了夫人,她現在精神很脆弱,隨時會崩潰,我不希望再發生這樣的事。」裴執慢條斯理的放開了少年,手負的身後,頎長的身形如高山一樣難以撼動,男人的眼神冰冷無波,「或者你可以再試一試能不能從我手裡搶走她。」

  右手手臂還在微微顫動,傅朝很清楚,他打不過這個男人,少年沉默良久終於妥協。

  阿姐在哪,他就在哪,只要有他在阿姐身邊,他就絕不會讓人傷害到她。

  翌日,清晨裴執輕手輕腳的起來,沒有吵醒傅嬌嬌,自己穿了朝服就離開了,他推開房門,一抬眼就瞧見傅朝穿著府中的侍衛服抱著劍,守在門口。

  少年的衣服上還有著朝露,顯示著他已經守了很久了,見著男人出來,黑青的眼底帶著濃濃的不善,裴執淡定隨和的點頭,對他的態度並沒有放在心上。

  小舅子討厭姐夫,人之常情。

  他不跟小孩兒計較。

  莫名覺得自己被輕視了的傅朝:.......

  日上三竿時,傅嬌嬌才抱著被子坐起來,腦子脹的難受,她昨夜做了好久的夢,一場接著一場,夢裡的她完全變成了一個小孩子,被一對夫妻嬌寵著長大,一直到她十二歲這場夢才戛然而止。

  傅嬌嬌神情迷離,還陷入在夢境中沒有出來,她用腦袋磕了磕床頭,企圖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一不小心用力過猛,腦門被撞了個胞。

  外頭守著的人聽到她的那聲驚呼,頓時著急的想要闖進來。

  秀珠示意夏蟬先進去,自己在門前擋住了少年的腳步,「傅公子止步,夫人還未梳洗,您不能進去。主子說了,如果夫人沒有特殊吩咐,您不能擅離職守。」

  傅朝的任務就是如裴府的普通侍衛一樣,巡邏站崗,只能在暗中保護傅嬌嬌,很少有機會與她接觸到。

  少年腳步頓住,又慢吞吞的退了回去,眼睛和耳朵都聚精會神的關注著屋內的情況。

  秀珠進來時,夏蟬正在小心地給傅嬌嬌腦袋上微紅的包抹著藥,小丫頭目露心疼,「夫人醒來了就喚奴婢一聲,在您身體好之前,切勿自己逞強。」

  傅嬌嬌靠在床頭,無奈的點頭,「我就是剛醒過來腦子不太清楚,沒注意就磕了上去。」

  她可不敢說是自己撞出來的,不然小丫頭又要開始嘮叨了。

  夏蟬欲言又止,最後也沒有問出來她是不是夢到了什麼。

  陽光灑進屋內,女子烏黑的秀髮閃著細碎的光澤,她眉間是一如既往的陽光明媚,用纖細的手指捏了捏小丫頭愁眉苦臉的小臉蛋,輕聲對她們說:「只是小包不礙事的,你們千萬別給阿執說,我不想讓他以後上朝還分心,影響他的公務。」

  秀珠和夏蟬神色猶豫,沒有照顧好夫人本就是她們的失職,若還瞞著不說,一旦被主子發現,到時就不是簡單的懲罰了。

  「放心吧,我待會上了妝就看不到痕跡了,若他真的發現了,我就替你們受罰,絕對不會牽連到你們。」傅嬌嬌一言九鼎,她對下人一直都很好,沒少替她們求過情,裴執一般看在她的面子上,對她們的懲罰大多時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夏蟬和秀珠只好應下。

  「現在什麼時辰了?」傅嬌嬌雙手放到秀珠端來的銅盆里,自己擰乾面巾擦好後再放回去,她似乎是想起了原身得記憶,雖然只有一小段,傅嬌嬌突然對原身的從前的生活有了一絲興趣,她想要裴執帶她去兒時成長的地方看一看。

  秀珠:「剛至巳時。」

  唔,阿執一般午時回來,這會也快了。

  傅嬌嬌揉揉頭,坐到妝奩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摸了摸頭上的包,她身上的皮膚很敏感,稍微磕磕碰碰就會留下痕跡,這會這個包是紅色,待會估計就變青了。

  她打開自己許久未動過的脂粉,往腦門上多撲了兩層,撲了粉,臉色就變的慘白慘白的,她只好再上些腮紅,這樣好像有點刻意,鏡中的美人微顰,似有輕愁。

  半響,美人嘆了口氣,最後描了眉點了唇,補了一個全妝。

  許久沒化過這麼精緻的妝容了,傅嬌嬌捧鏡自憐,她沒好意思說出來,就自己在心中夸一夸鏡中的小仙女。

  杏眼盈盈,粉腮紅唇,她真的好好看啊。

  噫嗚嗚,如果她在現代的身體能穿越過來就好了,這樣她就可以自己親自己一口了。

  她的妝容非常完美,只是傅嬌嬌忽略了那微不起眼的小包過了一段時間會變的更腫一些,裴執回來時,一眼就瞧見了她臉上的異樣,沒等著傅嬌嬌說話,男人就用指頭按了按她頭上的包,皺著眉問:「這裡是怎麼回事。」

  傅嬌嬌扣著手指頭,小聲解釋,「我起來太急撞到床頭了,不礙事的。」

  「毛毛躁躁的,什麼時候才能長大。」男人聞言沉聲輕責了一句,沒有追究那些小丫鬟的責任,夫人今日專門化了妝,顯然是為了隱藏這個包不想讓他發現,沒想到這個包先一步暴露了她。

  她要護著那倆丫鬟,那他就少不得要教育兩句了。

  好久沒被教育過的傅嬌嬌幼稚的鼓了鼓臉頰,心裡不是滋味的想,你都沒有誇我今天化的妝好看,哼哼,我要一炷香時間不跟你說話。

  裴執看著她稚嫩天真的神色,指尖癢了癢,戳了戳她鼓鼓的臉頰,猜想昨日的事她應該是忘了,不然這會得掛著小淚包了,他勾起小姑娘的下巴,薄唇輕輕碰了一下她嬌嫩的唇瓣,嘗到了蜂蜜和花瓣的味道。

  男人頓了頓,覺得味道甜美就多舔舐了幾口,等鬆開口,看著女羞赧的臉,哂笑道:「都親過這麼多回了,怎麼還是會害羞。」

  傅嬌嬌臉皮薄,聽著這話就會面紅耳赤,早就忘了剛剛偷偷賭氣要一炷香不理他的話,她目光轉了轉,轉移了話題,「我昨晚做了一場夢,好像記起了一些記憶,待會用完午膳阿執可以帶我去舊地看看嗎?」

  裴執面色一凝,不動聲色的問:「想起了什麼?」

  「是我兒時的記憶,記憶里我爹和我娘都對我很好,只是我爹是個言官,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出了一場意外,再往後就想不起來了......」傅嬌嬌沉思,似是陷入了回憶中。

  裴執垂下眼睫,有些心疼的撫摸了下她的頭,「真的要去嗎,我怕你觸景傷情,心裡會難受。」

  「只是去看一看,你別擔心,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我早就忘記當時的感受啦。」

  她是想起來了,可對現在的傅嬌嬌來說,那只是一場夢,她並不認為這是自己所經歷過的事,她只會以旁觀者的身份,為原身不幸的身世而嘆息。

  怎麼會忘記,裴執心中默嘆,昨日可是才哭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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