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恢復記憶


  「我....愛.....你....」裴執輕輕念了出來,隨後清清朗朗的笑了起來,笑聲如玉石撞擊,蹲在牆根的傅茵搓了搓有些燙的耳根。

  他念出來了,他念出來了!

  女子平靜無波的心湖裡咕嚕咕嚕冒起沸水,她的神魂像魚兒一樣遊蕩在其中,燙的她撲騰亂跳。

  傅茵以為自己藏在牆角不會被輕易發現,不知道倆人視角的落差,裴執長身玉立,站在窗口,眼睛往下一看輕易就可以將她整個人的模樣盛進來。

  小小的身子,縮起來像是正在種蘿蔔的小兔子。

  怎麼傻乎乎的?

  裴執心中嗔笑。

  他手骨微曲,敲了敲窗台,砰砰的聲音驚醒了慫慫的傅茵,她慢慢抬頭看到男人後羞斂的抿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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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你...你公文看完了?」

  「嗯。」裴執點頭,揚了揚手中的信,「信我也看了,寫的不錯。」

  傍晚的胭紅的晚霞將傅茵半邊臉都襯的紅艷艷的,她指尖捏了捏衣角,眼睫垂下,「你喜歡就好。」

  這七年她寫過很多封的情書,但是給霍深和給裴執完全是兩種感覺,前者像是一種任務,後者從下筆的那一刻就開始期待他的反應。

  裴執會開心嗎?

  他當然開心,看著這封情書他一整日工作的勞累都消退了,傅茵果然如他所料乖乖送來了情書,無論是哪一種性格的她,都可愛的想讓人捧在手心裡。

  他們像互相暗戀的男女在彼此小心的試探著對方。

  得到的結果雙方也都很滿意。

  傅茵心中已經承認了裴執,將他真正當做了自己的愛人,愛人之間不該隱瞞,她思慮再三還是坦白了自己恢復記憶的事,裴執應該是很介意她在教坊司的七年,在與夏蟬的談話中,小丫頭多次提到首輔嚴禁她告訴傅茵從前的事。

  「你是不是更喜歡失憶後那個單純的我啊?」傅茵鑽了牛角尖,她在教坊司長大,不可避免的學了不少心機和手段,比不上乾乾淨淨的傅嬌嬌討喜。

  裴執:「你怎麼會這樣想?」

  「無論是失憶還是不失憶,無論你是什麼性格,你都是我的娘子,我心悅你,便只是你,我喜歡的首先是你這個人,其次才是身上的優缺點,但是在我看來,你撒嬌可愛,無理取鬧也可愛........」

  他伸手掐了掐傅茵的臉頰,她最近胃口大,臉頰圓潤了不少,精緻的臉顯的更加稚嫩可愛了,男人的眼神寵溺,「我的娘子啊.....你該有信心一點。」

  「可是我總是給你添麻煩,記憶亂糟糟的,忘記了很多對你我來說很重要的事。」傅茵聲音低落。

  她擔心裴執會厭煩這樣反覆無常的她,事實上成婚後傅茵帶給裴執的感動和歡愉比他前半生得到的多的多,他疼她還來不及怎麼會厭煩呢。

  「那我幫你想起來。」

  這三個月每一日裴執都記得很清晰,他從她失憶的第一日開始說起,「你剛失憶那天我親你,你很害羞,與我定下了每次親親都要提前打招呼的約定......不過後頭我們誰都沒再提過了。」

  傅嬌嬌撓臉,好像是有些印象,上輩子的自己一心只愛學習,不愛搭理任何男性,不像她在教坊司里學會了八面玲瓏,輕而易舉就能討好男人。

  「晚上的時候你不想要與我同床共枕,我故意滅了燈,聽到你喚我夫君才進去抱住你。」

  傅嬌嬌眼睛睜大了些,「你!你欺負人!」

  明明知道我怕黑的。

  「嗯嗯,是為夫壞。」裴執笑著討饒,繼續說著倆人發生的事,「...有一日你刻了一塊木牌,你說是你給父母祭拜用的,我帶你去看了他們....」

  【我總不能說我在拜我自己吧?】

  腦子裡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傅茵隨著他的話,眼前豁然開朗,將那日的一幕想了起來,她面上微窘,慶幸當時沒刻名字,不然給自己上香這種騷操作會被裴執嘲笑一輩子的。

  「....你送了我合歡花,我很開心....在行宮時,我送了你一隻貓兒,你說他是我們的兒子,還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崽崽.....」

  傅茵模模糊糊有些畫面,但是都像隔了一層白紙,捅不破,看不透。

  「你總是喜歡往外面跑,遇了事就哭哭啼啼的抱著我撒嬌求原諒。」裴執想起她含著眼淚可憐兮兮的看著他的模樣就心尖痒痒,他溫涼如玉的指尖摸了摸傅茵的眼尾,輕按一下,粗劣的指腹就擦出了些紅色。

  男人眉見浸著笑,「你哭起來樣子也很可愛很動人,我每次在哄你的時候其實心裡想的是要叫你哭的更凶一點,不過是在床榻上。」

  聽到男人的虎狼之詞,傅茵不動聲色的咽了咽喉嚨,眼淚是女子最有用的工具,她在教坊司的時候就常用眼淚逼迫男子讓步。

  大概是習慣了,就養成了一激動就容易落淚的體質。

  「我從前不愛哭的。」她小聲辯解了一句。

  從前不哭是因為過的快樂沒有煩惱,現在是個小哭包是因為經常落淚才形成的習慣,如果她開心又怎麼會時時落淚,人一開始得到的太多失去的時候才會倍感痛苦。

  他的女孩兒真的吃了太多苦了,裴執有時看著失憶後開朗活潑的人就會忍不住的心疼,明明是一個時常愛笑的小姑娘卻硬生生的被打磨成圓滑穩重的模樣。

  男人抱住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髮絲,「以後有為夫護著,保證讓你每日開開心心的,不掉一滴眼淚.....」

  唔,在床上的時候除外,別的時候他會心疼。

  傅茵臉悶在他的胸膛內,低低笑了幾聲,「你是不是偷偷看了許多的話本子,怎麼這麼會說情話啊?」

  她可不信冷心冷情的首輔大人天生嘴就這麼甜。

  裴執頓了下,他確實看了不少,不過是因為傅茵愛看,他也陪著一起看了,他聲音淡定,「.....我所說句句屬實,哪裡是情話,只是你想歪了。」

  他說完抬手掐起她的下巴,居高臨下的問她,「想起來了沒?」

  他眼珠子透亮如琉璃,含著顯而易見的期待,傅茵有些心虛的挪開眼,「有些想起來了,有些只有一點點感覺。」

  裴執嘆了聲,眼底暗了暗,「嬌嬌,是你逼為夫的,你隨我去一個地方,到了那裡,你什麼都要不要想,等你撐不住了就念我的名字,念三聲後我就會出現。」

  傅茵的記憶總是將快樂和難以釋懷的事分割開,正如她失憶時最先想起來的是童年一樣,傅茵在心底深處懷疑著自己,她將失憶前和失憶後的自己分成了兩個人,一暗一明,互不碰觸。

  為什麼同是傅茵,她卻認為那是不同的。

  裴執猜與她這七年的經歷有關,她越是身處污穢便越是嚮往光明,她將光藏起來,不敢讓黑暗的一面沾染上,怕玷污了過去的她。

  她想不起來,追根究底還是有心結在。

  不破不立,裴執需要去治癒她心底的恐懼,過去的傷痛無法撫平,那就從現在她依然懼怕的事下手。

  傅茵疑惑的點頭說好,然後想到了什麼害羞的拉了拉他的袖子,「我現在有點餓了,要不我們先用了晚膳再去?」

  她最近好能吃啊,怎麼就跟豬崽子一樣。

  裴執一向對她有求必應,這次卻沒答應,他沉思了下道:「勞煩夫人先餓著了,這樣效果更好些。」

  「啊?為什麼?」

  裴執沒解釋直接帶她出了府,馬車一路行駛到郊外,天邊已經開始潑上墨色,極快的暈染了整片天空。

  馬車停下的時候月亮起來升起來了,傅茵捂著空虛的肚子有氣無力的隨裴執下了車,借著月色她模模糊糊的看到了周圍的情況,是沒有人煙的郊外,空空蕩蕩的,只有幾聲夜鶯的鳴叫。

  有些毛骨悚然,她抓緊了裴執的手,聲音顫了下,「夫君為何帶我來這裡,我....我夜裡看不見東西的,不如、不如白日再來吧,這次我們都沒有帶燈籠。」

  裴執拍了拍她的背,帶她走到了目的地,指了指前面破舊的小廟說:「你幼時被拐走那次是不是就藏在這座廟裡面?」

  他還記得正是因為這場意外傅茵才會喜歡上霍深,裴執選這裡也有著他的私心,幼時的歡喜能有多深刻,頂多只是感動罷了,他橫跨著時間無法插入他們的過去,可現在他要在這裡為她留下一個更深刻的記憶,讓她再想起這裡時,只剩下他裴執。

  傅茵眼神恍惚了一下,她沒想到裴執竟然憑著她幾句話的描述找到了這座小廟,她沉默了很久,輕輕嗯了一聲。

  裴執牽著她走了進去,廟裡還是如往昔一樣,沒有任何改變,四處漏風,裴執帶來的大氅給傅茵披上,撿了些樹枝在地上點了一堆火。

  傅茵身體僵硬的跟著她,她根本不敢抬頭,因為正對著她的是一座高大的石雕佛像。

  那夜下了很大的雨,這裡連月光都沒有,她跌跌撞撞走到這裡,縮起身子躲在角落,一道亮光划過天際,四周短暫的照亮了,她這才看清頭頂上掐著蘭花指悲憫的看著她的巨像,傅茵又懼又怕在心中念了很久的七字禪,直到昏過去下停下。

  大概是佛祖保佑讓她活了下來,但是她後來看到佛像後總是有些恐懼。

  用現代名詞解釋就是她有巨物恐懼症。

  「夫君,我、我怕.....」傅茵這會是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到裴執身上了,她腦袋死死的埋在他懷裡。

  裴執脫下來外衫放到地上,招呼傅茵坐下,他用木棍挑了一下火柴,看著燃起的火焰,溫聲說:「你既怕黑,夜裡又不能視物離不開燈火,我擔心有人利用這一點傷害你,只好出此下策帶你來這裡,開解你的心結。」

  裴執很早就發現,傅茵對燈火的依賴並不是那麼嚴重,即便沒有燈火只要身邊有人陪著,她就會更容易入睡,由此可見,相較於她身體上的不適她的心裡問題更嚴重些。

  「這是我求來的護身符,給你。」他放下東西,就起了身,摸了摸傅茵的腦袋,聲音溫柔,「你在這裡等我一會,若是實在怕就喚我的名字,記得了嗎?」

  傅茵咬了咬唇點頭,手中捏緊了小小的一枚護身符,視線追隨著一點點離開的男人,看著他徹底消失後,心頭開始溢滿恐慌,她張了張嘴,又忍了下來。

  她要克服對黑暗的恐懼,不能一直依賴裴執。

  她縮了縮身子,環抱著腿,腹部的飢餓恰如那夜筋疲力竭走到這裡的感覺,她心中數著數不讓自己胡思亂想,現在比那時好多了,沒下雨,還有月光有火堆,不要怕,不要怕。

  眼前的火堆開始燃盡,傅茵著急的起身找樹枝,可等她把周圍的樹枝都堆上,火堆已經漸漸熄滅了。

  她僵著身子,手中攥緊了護身符,她想跨出這道門,外頭的月色更亮一些,而且她知道裴執就在那裡,但是雙腿一點也不聽使喚,心底有一道聲音在告訴她這裡是安全的,你不能出去。

  傅茵告訴自己再忍一忍,沒什麼可怕的,這裡沒有壞人,就是黑了點,儘量克制著身體不要發抖。

  一刻、兩刻、一炷香....

  「裴執....裴執.....」傅茵恍惚中念著他的名字,直到第三聲落下,天空炸起了一道驚雷,她恍然睜大了眼,以為會是閃電,卻看到了漫天絢爛的煙花。

  一瞬間整個天空都照亮了。

  裴執從那片綻放的煙花中走過來,牽著她的手走出這座困住她的小廟,傅茵回眸看了一眼,那座佛像臉上也倒映著煙花的影子,笑著溫和慈愛。

  傅茵怕的不是黑,她只是懼怕孤獨,可現在她知道有人會永遠陪著她了。

  從裴執牽著她走出來的那一刻,傅茵心中禁錮著她的枷鎖好似徹底鬆開,她仰著頭看著煙花,那片壯麗耀眼的天空中似是出現了曾經發生過的一幕幕畫面。

  她與過去的自己和解,將所有的快樂與難過都融合到一起。

  她側眸與一直看著她的裴執對上視線,眉眼彎彎,聲音輕鬆,「阿執,謝謝你,我現在不怕黑啦。」

  裴執也彎了彎眉頭。

  「還有,我恢復記憶啦!」傅茵說著貼上男人的薄唇,煙火照進她清亮的眸子裡,漂亮的令人心悸。

  裴執怔了怔,擁抱著她,一手托住她的後頸,一手環著她的腰,貼了貼她的唇,又蹭了蹭她的鼻尖,最後吻上她溫柔的眼睫上。

  「我的嬌嬌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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