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皚皚白雪將整個燕京覆蓋住,年前的第一場雪下的格外盛大,連著七日過去才堪堪停歇,天空放晴,地上的積雪剛剛清掃過,一夜之後又鋪蓋了厚厚的三尺,裴府被燒後,皇帝又賜了個新的府邸下來,比之前的宅子還要大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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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茵披著雪白的狐裘一腳又一腳踩住院子中鬆軟的雪,留下來一排腳印,後頭小丫鬟跟著掃雪,看著夫人在雪中心驚膽顫。

  「夫人快回屋裡去,仔細跌倒了!」

  「雪還未化成冰不打滑,我就隨便走走。」傅茵眉梢盪開笑意,之前下雪天總被拘著不讓出去,等她出門看時滿院子的雪都清理走了。

  她失落了幾日,好不容易等到天晴,就興奮的拉著夏蟬和秀珠就出來外頭堆雪人。

  裴執和傅朝並肩走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大大小小的堆了四個小雪人了。

  傅茵捧著被凍的紅紅的手指搓,嘴裡還哈著氣,明明冷的指甲都在打顫,眼睛卻冒著歡快的光芒。

  她瞅著人回來了,連忙將手縮回狐裘中,身子掩耳盜鈴似的側了側視圖擋住他們的視線。

  裴執走到她身邊,從袖子中掏出她冰涼的小手,皺著眉給她搓了搓,「喜歡雪人讓秀珠幫你堆即可,何必親自動手。」

  「玩雪嘛,不就是圖著一個過程,若是直接就得到了那還有什麼樂趣可言。」老幹部根本不懂何為快樂。

  傅茵指著四隻雪人,歪頭笑著說:「猜猜看哪個是你們。」

  三大一小,上面還用紅棗樹枝做出了表情,那小小隻的雪人站在一男一女中間,旁邊還有一個稍微瘦小些的雪人。

  傅朝站在自己的小雪人旁,蹲下身子戳了戳雪人,扯出一個淺淺的笑,「這個是我,阿姐做的非常....傳神。」

  跟小時候做的一模一樣,雪人與他的長相不能說是毫無關係,只能說沒一點相像,傅朝還是憑著他們站的方位認出來的。

  弟弟的誇讚像是盡全力摳出的詞兒,傅茵窘了窘。

  裴執多看了那個最小隻的雪人一眼,他擔心著她的身體就拉著人回屋,「好了,快回屋暖暖身子罷。」

  表情嚴肅沒有一點多餘的情緒,傅茵有些泄氣,還以為他瞧不上她醜醜的手藝,沮喪的回屋內烤爐子,然後在裴執一絲不苟的注視下灌了一碗湯藥。

  「你總是這麼大驚小怪,我明明好好的。」傅茵吐了吐苦澀的舌尖,捏著酸梅去苦。

  裴執老神在在的捧著茶抿了一口,瞥到桌案上的那些畫冊問:「這是什麼?」

  今日的屋內還堆積了不少的禮品,都是些朝中大臣和世家為感謝傅朝解救他們的親眷所贈,不僅如此他們還送來了家中閨閣中女子的畫像,信中無不列外都表示有聯姻的想法。

  傅朝少年有成,又背靠首輔府,未來不可限量,不少簪纓世家都忍不住心動。

  說起來,傅朝也十六了,傅茵雖然覺得他還小,但是古代的好姑娘年齡不能等,若不及時定下來,便只能挑別人撿剩的了。

  「是一些女子的畫像....朝朝,你來看看有沒有相中的。」傅茵將這些個畫像都一一擺好了,問傅朝的看法。

  傅朝一愣,隨後無所謂道:「阿姐做主就好。」

  長姐如母,他相信阿姐會給他挑一個滿意的姑娘的。

  傅茵沉思了下,從中撿出來三幅畫像,這幾位姑娘都是她打聽過的,她溫聲解說,「我挑中了三家姑娘,一位是靜寧伯府的嫡女顧臻,今年十五,是個知書達理溫婉賢惠的姑娘,娶妻娶賢,她是個不錯的人選。」

  畫上的女子目光柔和容貌溫婉,小小年輕卻一副成熟穩重的模樣。

  傅朝漠然看了一眼。

  裴執點頭,點評道:「不錯。」

  顧家的家訓嚴謹,一向教子有方,顧家女素來是京中世家選妻的標準。

  傅茵見傅朝沒什麼反應就將纖細的手指挪到第二幅笑的明艷開懷的女子畫像上,「她是鎮西將軍府的嫡次女,程霜霜,今年十六與你同歲,她性子活潑愛笑雖沒有顧家女嫻靜,但我聽人說她在家中就是一個開心果,無論何時都能逗的人歡喜,我覺得與你的脾性互補,說不定你們會成為一對良人。」

  傅朝抿唇不語。

  裴執略微皺了下眉,程家女讓他聯想到了周玲,與她的性子差不多,不,是比她還要呱噪,雖是要給傅朝相看姑娘,但他還是要顧慮一下那姑娘能不能和夫人合得來,從一開始就挑好了也省的將來給夫人添麻煩。

  他們二人的反應似是都不太滿意。

  傅茵只好將最後一幅畫打開,這畫上的女子剛一打開就讓人眼前一亮,她生的纖巧削細,五官精緻乖軟,眉目如畫,眼尾處還有一顆點睛的紅痣,單單是畫上就如此好看了,真人只會更加絕色。

  傅朝目光微頓。

  「這位是大司農家的庶女,她叫姚枝知雖是庶女但是自幼養在嫡母身邊,品行也不錯,是個乖巧柔順的好姑娘,不過她的年紀大了些,今年十八,這姑娘生的好早早就定過婚,但是家中祖母去世後就被退了婚,這才耽擱了三年。」

  誰不喜歡漂亮的小姑娘呢。

  傅茵是不在乎家世門第的,她一眼就覺得這姑娘有眼緣,乖乖巧巧的還好看,但是一切還是由傅朝的意願來定奪。

  雖然年齡大了些,但是相應的也更成熟會照顧人。

  挑個弟妹還這般看中美色,裴執心中微妙。

  「我覺得她們三個都是不錯的姑娘,不過一切都要看朝朝你的意願,若你心中有別的想法也可以提出來。」

  比如有沒有暗戀的姑娘啦,都可以放心大膽的說出來,姐姐不是不懂變故的老古董,只要合適都行的。

  傅茵眨眨眼,暗暗期待傅朝能給她一個驚喜。

  傅朝沒什麼別的想法,目光放到這三幅畫像上,眼裡平平淡淡的再沒有別的神色。

  他道:「都可以。」

  那就是都沒相中了。

  「那、那就再看看吧,總會遇見合適的,反正你現在還小,也不著急。」

  傅茵這次挑姑娘也只是想探探傅朝的想法,她估摸著自家弟弟應該是還沒開竅,沒到那時候,婚姻大事急不來,她也不想讓弟弟一輩子將就而過,只能慢慢來找,如果能找個能與他兩情相悅的姑娘那就最好不過。

  「不小了,若這其中沒有合適的我可以請個官媒來給傅朝選。」

  裴執倒是希望倆人能當場選個姑娘出來,小舅子成家之後就不會再日日黏在他夫人身後了,不過他剛開了口傅茵說:「你都比朝朝晚了快十年才成婚,怎麼就不許他再等等啦?」

  裴執無力反駁。

  但是白天吃的醋他晚上的時候都會抱著嬌妻討回來,他動作輕輕的只抱著人親了親,細細啄吻她的眉眼。

  眉間痒痒的,傅茵彎了彎眼睛,「夫君,我要睡了,你別再鬧了。」

  然後伸手就想推開他,但是沒推動。

  裴執目光幽深,捋了捋她的頭髮,「傅朝遲早是要成家的,你不能一直攔著,合不合適得等成婚後才能知道,感情都是處出來的,你不是一直想讓他開心起來,多個枕邊人陪伴,他說不定就走出來了。」

  「噗。」傅茵聽著他句句在理的話,忍不住笑了出來。

  說的情真意切,還不是因為吃醋了,不喜歡她一直關注著別人。

  「嗯.......就像你一樣是嗎?我們處出來感情了,所以你走出來了?」

  傅茵多多少少聽楚懷城說過一些裴執幼時的經歷,不僅沒有親人身邊都是些魑魅魍魎,對他非打即罵,他艱難活到十四歲因為才華出眾而被國公府的嫡子忌憚,設計陷害他,不僅將他除名還敲斷了他的手腳仍到荒無人煙的地方。

  她好歹有過溫暖,而他從降生到這個世界開始接受生存的挑戰。

  裴執面上自然的舒展開一個笑,揉了揉傅茵的頭,「嗯,是嬌嬌治癒了我,有你後我才知道什麼是快樂。」

  「所以,不如再考慮考慮給傅朝挑個妻子?」

  「唔,再等等....」

  ......窗外靜謐的月光揮灑到大地上,屋內小夫妻一直在打情罵俏。

  「你今日堆的雪人太醜了,日後都不許堆。」

  「哼,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偷偷把那個最小的雪人抱走了。」

  「....那個看著順眼....」

  上元佳節,萬家燈火。

  傅朝罕見的穿著一襲紅衣,也像個同齡的鮮衣怒馬少年郎了,他的阿姐與姐夫在手挽著手親密無間的走在繁華熱鬧的街道上,他不遠不近的墜在後頭,看著倆人的背影。

  少年抿了抿唇,明明最親的人就在身邊,明明街上熱鬧非凡,可他心底還是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孤寂。

  他慢慢的走上拱橋。

  人群攢動中,一個少女與他擦肩而過,她的帕子丟了。

  傅朝垂眸覺得這方繡帕很精美,與他阿姐的不相上下,他想了想撿了起來。

  身後有一道溫軟的聲音輕輕喊住了他,「公子撿到的手帕是小女子的。」

  「....姚..枝知...」傅朝頓了頓,認出來這是之前阿姐挑中的姑娘之一,他將手帕還了回去。

  姚枝知看著紅衣似火,面容清冷的小公子,面頰微燙,她捏著手帕指尖都在顫慄,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勇氣與這人搭話。

  「公子還記得我啊,小女子還未謝過公子的救命之恩。」她行了一禮。

  傅朝凝視著少女軟白如玉的肌膚,直到少女的臉頰控制不住浮上紅暈後才輕聲道:「那就以身相許吧。」

  她很好看,漂亮的臉蛋會讓人下意識放下戒備,目光被她吸引,人對美好事物的追求是永不停歇的。

  傅朝突然就想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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