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1

  陳墨從沒有來過這種小島上度假,她對哪裡都很新奇，時差還沒倒完，就已經興奮的換好泳衣跑出來玩了。

  林淮安自己控制著輪椅,跟在她後面。

  他註定無法像普通男人那樣,陪她在海里嬉戲,他只是像沉靜的大海，靜靜的注視著她每一個動作。

  海島其實不小，可玩的項目很多。

  

  但島上沒有其他人,所以林淮安並沒有出手干涉陳墨的穿著,此刻看她穿的過分清涼，林淮安自己都有些心潮澎湃。

  實在慚愧，陳墨心心念念的海島旅遊,他滿腦子裝的,卻都是情侶套房裡那點兒事。

  他提前準備好了一切，廚房裡的各種設備都適合他坐在輪椅上操作,而裡面的新鮮食材,也能供應許久。

  所以陳墨玩了一場回來，就能吃到符合口味的美食。

  她萬萬沒想到,林淮安不僅會做飯,而且廚藝還這麼棒！

  島上海風清涼，沒有那麼燥熱，陳墨胃口不錯,吃完一份，還想再要點。

  林淮安怕她貪嘴吃壞肚子,又剝了只蝦餵給她：「就這麼多了。」

  陳墨嘟嘟嘴背過身去，有點不滿，也有點撒嬌的意味。

  林淮安只能繼續耐心哄著。

  他在她面前,有時候確實像個苦口婆心的老父親，到最後，陳墨大概也不是被他說服了，而只是煩了。

  第一天過來，陳墨早早就累了，洗過澡之後趴在滿是花瓣的床上，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大海。

  據說冬天的時候過來，可以在這裡看到極光。

  她躺在床上又興奮起來，自己被自己逗笑。

  林淮安換好衣服過來，上床將她抱過來，循循善誘：「累不累？」

  陳墨點點頭：「嗯。」

  林淮安撫著她臉：「那明天。」

  陳墨沒懂，可他並不解釋。

  這晚，陳墨睡了個好覺，她早上是被海鳥的叫聲呼喚起來的，窗外一輪紅日正從海平面上緩緩升起，染紅了周圍大片雲彩。

  這景致格外美麗。

  陳墨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林淮安，熟練的滾到他懷裡：「淮安，我們一起看日出。」

  他應了聲，低頭在她耳畔落了吻：「現在不累了吧？」

  陳墨趴在枕頭上，身後是他溫暖的懷抱，她懶洋洋應著：「嗯。」

  林淮安不緊不慢，像在完成一場巨大的謀劃。

  陳墨像一隻小蝦米，被人扔到了沸水裡，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沒辦法懶洋洋看日出了，窗外景色再美，也沒他令人心醉。

  她第一次明白，有些漫畫書里畫的，竟然是真的！

  千萬不能讓林淮安看到那些漫畫，陳墨猜他一定會沒收的。

  林淮安得逞了之後格外好說話，要太陽給太陽，要月亮給月亮，陳墨被他驕縱的越來越無法無天，可他還是好脾氣的寵著她，將她捧在手心裡。

  這晚兩個人結束後膩在一起，看外面天上亮晶晶的星星。

  陳墨好奇：「我們會有小寶寶嗎？」

  林淮安親親她，也有些期待：「順其自然。」

  其實婚禮還沒辦，現在不適合有寶寶，可她太嬌了，他忍不住的時候更多一點，林淮安摟著陳墨，覺得此生都圓滿了。

  這場度假持續了一個多月，兩個人在海島上慶祝完林淮安30歲的生日才回來，至於慶祝的方式……陳墨不想再提了。

  反正她腰酸腿疼，覺得人世艱難：）

  回來之後就是緊鑼密鼓的假肢適應性訓練。

  林淮安好不容易養好一些的身體，即將再次遭到摧殘，陳墨聽完醫生的簡介都覺得心驚，她把他推到一旁，蹲下.身子認真告訴他：「淮安，我不介意你的腿，你說過，外人說的那些都不重要，你也不用在乎好不好？」

  林淮安只是拉著她手：「但我得站著娶你。」

  陳墨沒忍住哭出來。

  林淮安就因為她這場哭改了主意，每次練習的時候，從來不許陳墨旁邊，她等在外面，每每等來一個大汗淋漓的他，身上有各種各樣的傷，可臉上的笑意是真切的。

  陳墨分不清他是真的在笑，還是只是安慰她，抱著林淮安的時候，心疼的快要跳出來。

  到八月底，林淮安第一次試戴成功，然而他也只是走了十來步就再也撐不住倒了下去，看到陳墨衝過來扶他，他煞白的臉上冷汗不止，還在跟她說：「小樹，這個不疼，你別哭。」

  陳墨瞬間嚎啕大哭起來，林淮安哭笑不得。

  但到底，是有了點進步的。

  陳墨決定要為他好好慶祝一下，她幫林淮安換了衣服，笑盈盈的：「淮安，我去給你買束花好不好？」

  她臉色有些紅，結婚到現在，還沒送過他花呢。

  醫院對面就有一家大花店，裡面應有盡有，林淮安也想趁著她不在悄悄找醫生說說，這幾天腿上的不適感越來越明顯，有時夜裡疼的像針扎一樣，他卻不敢出聲，怕陳墨知道。

  陳墨出去買花了，林淮安跟醫生聊了會兒自己的病情，沒幾分鐘，她發消息，讓他去外面，醫院對面有家蛋糕店開業，店門口的設計非常漂亮，陳墨想讓林淮安看看，她也想要把家裡廚房改裝成那樣。

  梁荊在醫院，他推著林淮安過去。

  出門之前，林淮安不顧醫生阻攔戴上了假肢，一貫冷清的男人笑的難得有些憨厚：「等會兒買束玫瑰，站起來送給她。」

  他想站著娶她，先要學會站著送她玫瑰。

  其他女孩子都有的浪漫，他的太太自然也要有。

  花店和蛋糕店都在馬路對面，這是家私人醫院，病患沒那麼多，醫院建的也偏，前面那條馬路不算特別寬，梁荊推著林淮安，也沒想著要開車。

  反正這麼近，走過去就行了。

  他們站在這邊，都能看到陳墨在街對面開心的揮手。

  她今天穿一件天藍色的裙子，站在那裡像一隻快樂的藍精靈。

  林淮安上一秒還是笑著的。

  可下一秒，他看到陳墨身後那棟樓上，頂層裝修工人們都詫異而緊張的看下來，一個看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在她的垂直方向上快速往下墜落。

  陳墨一無所知，正在擺弄手裡的花。

  她買的也是玫瑰。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包括推著輪椅的梁荊。

  可下一秒，原本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飛速站起來，完全不像一個跟假肢磨合的還很差的病人，他穿過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不顧此起彼伏的鳴笛聲，以所有人都沒想到的速度，走出了他車禍後最矯健的步子，趕在那個裝滿水泥的鐵桶砸下來之前，將陳墨護在了懷裡。

  嗵的一聲，水泥鐵桶砸下來，不偏不倚，落在男人左腿膝蓋上，那截假肢，硬生生被砸出十幾米遠，血肉模糊。

  林淮安痛的臉上血色盡失。

  陳墨張著嘴巴，眼裡全是眼淚，旁人圍過來的聲音、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像高分貝的嘶吼尖叫，她想說話，可發不出聲音。

  林淮安緊緊抱著她，小心而謹慎的上下打量一圈，看到她完好無損。

  他笑起來，笑容越來越蒼白：「摔疼了沒？」

  陳墨哭出聲來，比他更絕望。

  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醫生護士來來往往，忙忙碌碌，陳墨恍惚間回到了他上一次做大手術的時候。

  就在不久前，這個還說要站起來娶她的男人，此刻性命垂危。

  手術持續的時間很長，辛家人持續趕到，就連一向愛看熱鬧的佟臻來了之後也眉頭緊鎖，身為醫生，他太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了。

  一片沉寂。

  事發時，現場有網紅正在直播，那一幕畫面恰好被播了出去，引發輿論譁然，曾經全部的流言蜚語、那些看熱鬧的看笑話的，都被這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

  林淮安接受搶救的同時，#如果這都不算愛#的話題刷爆全網。

  那些錢啊名啊的，在這一幕畫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他是年紀輕輕的林氏掌門人，更是一個普通的男人，有血有肉，也會面臨生老病死的男人。

  陳墨無聲坐在手術室前，吧嗒吧嗒掉眼淚，她眼前一片紅，像他剛剛流的血。

  林淮安是在手術三天後醒來的。

  他一睜眼，旁邊的機器就滴滴滴起來，原本坐在床邊的陳墨猛一抬頭，對上他虛弱的眼神：「小樹，吃素許願沒有用，我會好好活著，你也要好好吃飯。」

  有肉有菜，有蛋有奶，好好吃飯。

  他真怕啊，自己要是躺在這裡醒不過來，她會不會鬧絕食，這輩子就此戒掉葷腥，過上俗世小尼姑的日子。

  他還怕，她肚子裡不知道有沒有小樹苗，要是沒有還好些，如果有了，他這一走，她帶著孩子該怎麼辦。

  他得做風雨飄搖中巋然不動的大樹，保護他的小樹，還有旁邊稚嫩的小樹苗，他們一家人得整整齊齊，鬱郁芊芊。

  醫生護士第一時間衝進來檢查，林淮安的目光始終在掉眼淚的小女人身上，他沖她伸出手：「過來，抱抱我。」

  他沒力氣抱抱她，那就讓她過來，抱一抱他吧。

  他這一生磋磨太甚，能護著她，已是萬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