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徐致和飛機早了幾天,他先前就知道徐燃被徐碩趕出去了。

  不過他人在國外,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和孫子的性格。

  兩個都是一身傲骨。

  誰都不會先低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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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自己這個孫子,他從小受的苦自己都看在眼裡。

  徐碩性格過於強硬,先前剛和方媛結婚的時候,本來就是為了聯姻。

  只是他沒想到,方媛竟會嬌縱成那樣。

  脾氣大就不說了,還那麼不知檢點。

  徐碩提出離婚她不肯,非得這麼和他耗著。

  徐致和低聲嘆息,說到底,他們賭氣,最後苦的還是徐燃。

  他不愛說話,苦了累了也自己忍著,可能是知道說出去也沒人會去管顧。

  他是這麼長大的,徐致和有時候想想,都覺得有點心酸。

  他現在老了,有些事也插不上手,只能從中慢慢調和。

  ----------

  周謂老爺子聽說徐致和回來了,讓焦糖和他一起過去。

  焦糖樂樂呵呵的點頭:「還是外公精明,知道掐著飯點過去,李嬸做的飯可好吃了。」

  周謂無奈搖頭:「你這孩子啊,皮的很。」

  兩人出去時,正好經過林匪家,他對焦糖的性子摸的很通透了,知道她在老爺子面前肯定不敢對他動手。

  「周爺爺好。」

  周謂眼前一亮:「你是林家的丫頭?」

  林匪臉一黑,糾正他:「周爺爺,我是男的,我爸就我一個兒子。」

  周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年紀大了,眼神不好。」

  林匪一直以藝術家自居,甚至還蓄起了小辮,再加上他本來就有些陰柔的五官,也不怪老爺子會認錯。

  「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去你徐爺爺家。」

  林匪頓時來勁了:「我能跟著一起嗎?」

  他是學服裝設計的,對身材特別敏感,尤其是在看了徐燃的身材以後。

  那寬肩,那窄臀,那大長腿,說不定衣服脫了以後還有人魚線。

  焦糖白了他一眼:「我們是去看望徐爺爺,你去幹嘛,蹭飯啊?」

  他反駁:「你能看望我就不能看望了?」

  老爺子笑著點了點頭:「行,一起去,人多熱鬧。」

  焦糖心裡憋著火,頻頻回眸瞪林匪。

  偏偏他還一直齜牙咧嘴的挑釁她。

  ·

  客廳里人很多。

  焦糖一眼就看到了徐燃。

  他很安靜的坐在那裡,周濤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和徐碩相談甚歡,徐漾有時候也會加入。

  他們聊的話題焦糖聽不懂。

  徐燃身側是空著的,她剛準備坐過去,結果被林匪搶了先。

  「徐燃?」他和他打招呼。

  徐燃垂眸看了他一眼,然後錯開視線。

  並沒開口。

  林匪輕聲咳了咳,企圖緩解尷尬。

  焦糖坐過去,逮著機會就開始取笑他:「喲,還學人搭訕呢?」

  林匪懟她:「焦二狗,你信不信我把你那點黑歷史全給你捅出來啊?」

  她威脅他:「你敢!」

  林匪他還真就……不敢!

  焦糖這人實在不講江湖道義,之前明明答應以後再也不打他的,結果還不是一個不如她意就開揍。

  徐漾的注意力被他們吸引:「林匪?」

  林匪抬頭,愣了一瞬:「徐漾哥?」

  他走過來,拍拍他的肩:「長這麼高了啊。」

  林匪對他印象很好,小的時候他們經常在一起打籃球:「啥時候一起打籃球啊。」

  徐漾定好日子:「明天吧,正好明天天氣好。」

  林匪看著低頭喝水的焦糖:「焦二狗,你來嗎?」

  「不來。」

  林匪慫恿她:「為什麼啊,我記得你籃球打的還挺好啊。」

  焦糖有些不耐:「不來就是不來。」

  徐漾笑笑:「行,不來。」

  話里話外都帶著無盡的寵溺。

  徐燃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緊,十指深陷。

  以往沒在一起的時候,焦糖還能神色自若的和徐燃說話,現在可能是有點心虛。

  她怕被看出來,也不敢和他說話。

  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分割線一般,將徐燃和周圍的嘈雜劃分開來。

  他一直沉默著,焦糖有時會越過林匪看他一眼。

  他的脊背挺直,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嬸把飯菜端出來,她特地給焦糖倒了一杯熱牛奶。

  這是徐燃事先囑咐的。

  她感冒了,得喝點熱的暖暖。

  焦糖也是最近才知道徐燃挑食嚴重的。

  他的筷子全程都沒怎麼動過。

  焦糖抿唇,他有胃病,不吃飯不行的。

  可是她又不敢給他夾菜,太不自然了,畢竟兩人中間還隔著一個林匪,就算是輪也輪不到她啊。

  她猶豫了一會,湊到林匪耳邊,低語了幾句。

  林匪有些遲疑:「真的?」

  她點頭:「真的。」

  「你沒騙我?」

  「沒騙。」

  「確定沒騙我?」

  「確定。」

  「真的沒騙我?」

  「真的真的真的!」

  她被氣到不行,沒有控制住,音量大了一些。

  眾人的目光都移了過來。

  焦糖不好意思的笑笑,三句兩句就轉移了話題。

  她抬眸,視線正好和徐燃對上。

  他的眸色深沉,神色未變分毫,末了,別開視線。

  林匪起身,夾了一個炸蝦球放進徐燃的碗裡:「這個炸蝦球特別好吃,你嘗嘗。」

  徐燃沉默了一會:「李嬸,麻煩幫我換一碗。」

  李嬸擦乾淨手上的水走過來:「怎麼了?」

  「髒了。」

  簡單兩個字,平淡的不見起伏。

  ……

  這一頓飯焦糖和林匪兩人全程都沒怎麼吃飯,時間都浪費在竊竊私語上了。

  「這可不怪我啊,你答應我的事得兌現。」

  「知道了。」

  焦糖食不知味的扒了幾口飯。

  一頓飯吃了很久。

  林匪看了眼時間:「這麼晚了啊,徐爺爺周爺爺還有徐叔叔周叔叔,我就先回去了。」

  「行,路上小心點啊。」

  「好嘞。」他說完就去拽焦糖的衣領子,「走啊。」

  焦糖正吃著飯,被他這麼一扯給嚇嗆住了,咳了好久才緩過來。

  「幹嘛啊?」

  他壓低聲音:「你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行了行了。」

  她放下碗筷起身,剛準備和他一起出去。

  身後一直沉默著的徐燃出聲叫住她:「焦糖,我有東西要給你,過來一下。」

  他拖出椅子,扣上袖扣上樓。

  焦糖有些疑惑:「什麼東西?」

  徐燃頓住腳步,聲音里似乎壓抑著什麼:「你覺得呢?」

  得,又生氣了。

  她乖乖的跟過去。

  林匪在樓下喊:「那就明天,我明天再去找你,你可別反悔啊!」

  客廳里的眾人沉默了一會,繼續該幹嘛幹嘛,徐漾看著他們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眉頭微皺。

  焦糖剛把房門關上,徐燃就摟過她的腰,略一使勁,她與他貼合在一起。

  呼吸纏繞,他的聲音極為低沉。

  「和他關係很好?」

  ……

  「還和他一起打過籃球?」

  ……

  「從小就認識?」

  ……

  「還答應陪他?」

  他連環轟炸,焦糖根本沒有開口的機會。

  好不容易找著機會了,她急忙開口解釋:「我是答應當他的模特,沒說要陪他。」

  徐燃看著她,沒說話。

  「誰讓你什麼都不吃,待會餓著了胃痛怎麼辦。」

  她抿唇,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莫名覺得有點委屈。

  徐燃沉默了一會,抱著她:「對不起。」

  焦糖的聲音還有點哽咽:「和我道歉幹嘛。」

  「不該凶你的。」

  焦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你剛剛居然凶我了?」

  ……

  可能是因為從小被忽略的緣故,他一直都是處於獨自一人的狀態,沒人喜歡,父愛母愛於他來說,都是奢侈之物。

  他雖然有著一身傲骨,可對待感情,他一直都是自卑的。

  並且極其缺乏安全感。

  害怕得不到,又害怕得到以後會失去。

  焦糖察覺到他在顫抖。

  心口一軟,她伸手回抱住他:「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別怕。」

  你別怕。

  你別怕。

  他還記得很多年,那個時候他還很小,因為性格孤僻陰鬱,不善言辭而被人孤立。

  那是一個陰雨天,那段時間的A市多雨,天一直都是陰沉。

  他被人反鎖在畫室里,那是一個廢棄的畫室,平時沒人過來。

  他在裡面待了三天兩夜,開始還會呼救,後來他就放棄了,吊燈不太亮,昏暗昏暗的,在這幽深的夜裡有些詭異。

  他靠畫畫驅散心中的恐懼,他畫的是一家四口的畫像,天是藍的,河水也是清的,溫馨的就像是普通的家庭。

  他畫了很多幅,畫到顏料都用完了。

  第二天依舊沒人找過來,於是他開始畫漩渦,黑色的碳粉筆塗抹在上面,越往裡顏色就越深,像要把人吸入其中一般。

  他開始缺水,嘴唇開裂,暈倒之前終於有人過來。

  他被抱出去,在醫院裡躺了一天才醒,他聽到徐碩和方媛在外面爭吵。

  他們爭吵的聲音很大,他卻像什麼也沒聽見一樣。

  雙目無神的看著天花板,白熾燈有些刺眼。

  他只是想聽一句你別怕而已。

  可是沒有,他等了很久,都沒有等來這句話。

  ……

  ……

  徐燃將焦糖又抱緊了一點,似乎害怕她會突然消失一般。

  「恩,我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自己被自己虐到了qwq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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