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焦糖抿唇,半晌不語。
難怪剛才看他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周濤嘆了個口氣:「早點睡吧,不然明天又起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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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糖咬了口蘋果:「知道了。」
她剛洗完澡躺在床上,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徐燃給她發的簡訊。
【徐燃:明天有個會要開,可能沒辦法去接你了。】
【焦糖:沒事,你注意身體。】
【徐燃:你還沒睡?】
有點兒冷,焦糖縮回被子裡。
【焦糖:想你想的睡不著啊OvO】
許綿在外面敲門:「糖糖,我昨天去B市出差給你買了一條裙子,你看合不合適。」
焦糖連忙應聲:「好。」
她穿上拖鞋出去,許綿手上提著一個紙袋,上面的TIlogo很顯眼。
焦糖看了一眼,她認得這條裙子,就是那天走秀蘇陽身上穿的那條。
她有些不好意思:「舅媽,這一條裙子得抵我好幾個月的工資了,你不用這麼破費的。」
許綿笑了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好見外的。」
這條價值不菲的裙子在她手上像有千斤重一樣:「可是……」
「別可是不可是了。」許綿把她推回房間,「快去試試,看合不合適。」
·
焦糖看著穿衣鏡里的自己,突然理解了那句話。
貴的東西除了貴什麼都好。
她覺得自己穿上這條裙子以後,氣質一下子提高了好幾個度。
她拍了張照片想要發給徐燃,結果看到對話欄彈出一條消息,是十分鐘前徐燃發過來的。
【徐燃:那我過去讓你見見好了。】
她坐到床上。
【焦糖:我可以等一個晚上,明天再見也行。】
畢竟現在這麼晚了,他應該也才剛忙完。
屏幕微亮,系統提示來了一條新消息。
她點開。
【徐燃:可我等不了。】
她一挑唇,輕笑出聲。
【焦糖:好的呀,正好讓你看看我的新裙子。】
她穿上鞋子準備出門,周濤打開燈,睡眼惺忪的看著她:「這麼晚了你不睡覺要去幹嘛?」
焦糖隨便扯了個藉口:「我肚子餓了,去一趟便利店。」
周濤面帶疑惑的嘀咕了幾句:「你晚上不是不吃東西的嗎。」
焦糖剛下樓,就看到了站在葡萄架下的徐燃,他微蹲著身子,那隻橘黃色的流浪貓一直用頭去蹭他的腳,不時發出舒服的喵嗚聲。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他身上,眉眼稜角皆是柔的,像極了陽光下的一灘水,溫柔的有些刺眼。
焦糖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小橘貓還是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喉間發出嗚咽聲。
似乎在恐嚇她一樣。
不過在焦糖聽來就像是在奶聲奶氣的撒嬌。
她心下一動,剛準備去摸她。
猛的被撓了一爪子。
她受到驚嚇朝後退了一步,險些跌坐在地上,手腕一緊。
下一秒,她的頭貼靠在徐燃的胸膛上,他的體溫透過毛衣源源不斷的傳過來。
他握著她的手查看剛剛被貓撓過的地方:「疼嗎?」
焦糖搖頭:「我沒事,就是裙子。」
袖子那裡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她有些沮喪:「這是我舅媽送給我的禮物。」
「沒事。」徐燃掀開衣袖檢查了一遍,親自確認沒有傷口才放心。
「我明天送你一條一模一樣的。」
那隻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焦糖坐在鞦韆上,秋夜的風刺骨,徐燃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腳好點了嗎。」
「好多了。」
徐燃斜倚在旁邊的柱子上,鞦韆架上的葉子早就掉光了,這會光禿禿的一片。
擋不住冷風也擋不住月光。
四目相對,一個抬頭,一個低頭。
焦糖問他:「徐燃哥哥,你說這條裙子是我穿著好看還是蘇陽穿著好看?」
徐燃微微怔住:「蘇陽?」
「就是那天穿這條裙子走秀的模特。」
徐燃回想了一下,發現並沒有印象。
「你好看。」
焦糖癟著嘴:「你居然還考慮了這麼久。」
他眉梢一彎,眼神也柔了下來:「你穿什麼都好看。」
·
因為顧及到焦糖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徐燃並沒有待很久。
焦糖回家後,拿來了針線,試圖把衣服縫補好。
折騰了好久還是很明顯。
無力的躺回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鬧鐘吵醒了。
上班高峰期的公交車依舊擠成狗,她勉強找了個落腳的地步。
今天醫院比較清閒,沒有昨天那麼忙。
她配好藥去病房給人輸液,看到病床上坐著的人時,微微愣了一瞬:「徐漾?」
徐漾脫外套的手停下,詫異一閃而過:「我還以為不會有這麼巧。」
他知道她在這個醫院實習,只不過沒想到會和她遇到。
焦糖省去了和他寒暄的環節,走過去:「手伸出來。」
徐漾看著她,聽話的伸出手。
焦糖替他綁上止血帶,把針管里的空氣排出來。
她看著他:「怕疼嗎?」
徐漾神色複雜的看著她,沒說話。
焦糖有些懊惱的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多什麼嘴啊。
她給他打完針以後,又把掛水的速度調滿了一點:「這藥有點刺激胃,噁心想吐的話和我說。」
徐漾點了點頭:「恩。」
護士在外面敲門:「焦糖,李醫生讓你把這本病歷給外科的陸勉醫生送去。」
「好。」
她單手揣兜出去,護士服不是很合身,穿在身上顯得有些松垮。
徐漾看著她離開,良久,才收回視線。
隔壁病床的男人微揚下巴,模樣曖昧:「女朋友?」
徐漾輕聲笑笑:「不是。」
焦糖去了外科,門沒關。
陸勉在打電話,眉頭微皺:「夏阿姨說你不聽媽媽的話?」
……
「媽媽讓你吃藥是為你好。」
……
「嫌苦?」
……
「你要是再敢惹我老婆不高興,我明天就把你送到幼兒園!」
焦糖愣了一會,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陸勉又簡單說了一句就掛斷電話了。
焦糖把病曆本遞給他:「陸醫生,這是李醫生讓我拿過來的。」
他伸手接過:「謝謝。」
「那我就先走了。」
焦糖出去時,順手給他關上了門。
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震個不停,她抽空看了一眼,全是姜月發的消息。
【姜月:操了,今天碰到一個變態。】
【姜月:我給他換藥的時候居然揩我的油!】
【姜月:不行了,我明天就辭職。】
【姜月:破地方,待不下去了。】
焦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想了一會,還是決定下班以後給她打個電話。
她將手機放回外套口袋裡,挨個病房的檢查了一下。
徐漾的水已經掛完一瓶了,她給他換了藥:「會不會覺得噁心想吐?」
他搖頭:「有點苦。」
焦糖觀察了一下滴水的速度:「這是正常反應。」
她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外面突然變的有些吵鬧,焦糖把水杯遞給他以後出去看了一眼。
走廊亂做一團,拿刀亂砍的男人眼角猩紅,失去理智一般。
醫鬧?
焦糖還沒反應過來,他突然就朝著焦糖衝過來了,刀是那種水果攤用來切水果用的,又長又鋒利。
周遭仿佛一下子靜了下來,焦糖忘了該跑還是該躲開,一切都來的太快了,她甚至還來不及思考。
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傳來,等她反應過來時,那個男人已經被制服,徐漾壓在他身上,將他的雙手鉗制在背後。
他微皺著眉,看著呆住的人群:「還愣著幹什麼,報警啊!」
保安過來將罪犯帶走,徐漾走過來,問焦糖:「你還好吧?」
她半晌沒說話,良久,才搖頭:「不好,一點也不好。」
聲音都在抖。
徐漾知道她是嚇著了,畢竟剛剛那種場面,她估計也是第一次遇到。
就連他自己也嚇到了,離的那麼近,如果他再慢一點,恐怕她就……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
「進去坐一下吧。」
「我……我腿軟,走不了了。」
……
等她蹲在地上恢復了一會,徐漾才進去。
焦糖面色還是慘白的。
徐漾應該是直接抽了針頭出去的,針眼處還有已經凝固的血。
焦糖顫抖著手給他打針,扎了好幾次才扎進去。
徐漾疼的皺眉,卻也沒說什麼。
警察過來後,喊焦糖去警局做筆錄。
她低頭坐在那裡,他們問什麼她就答什麼,機械一般,除此之外她都很沉默。
她是真的嚇到了,到現在手都在抖。
徐燃很快就過來了,警局門口不讓停車,他一路跑過來的,氣都沒喘順。
焦糖聽到動靜回頭,看到他了,嘴一撇,眼淚瞬間就上來了:「徐燃哥哥。」
她抱著他,哭的直抽抽。
會議開了一半,他接到徐漾的電話,也顧不上別的,說了聲抱歉就出來了。
這一路上他的心慌的不行,生怕她哪兒傷著了。
「沒事吧?」他替她擦乾眼淚,柔聲問道,「有沒有受傷?」
焦糖搖頭:「沒有。」
徐燃頓時鬆了一口氣,緊繃著的神經也松展開來:「沒有就好。」
·
徐燃開車送她回去,一路上她都抓著他的手不放。
她的掌心很涼,還在冒冷汗,徐燃看著她發白的嘴唇,一陣心疼。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的虎口處輕輕摩挲:「餓不餓?」
她點頭。
「想吃什麼?」
她吸了吸鼻子,說話時鼻音有點重:「想吃你煮的麵條。」
徐燃笑笑,伸手撫開擋住她眼睛的劉海:「恩,我給你做。」
她沉默了一會,又補了一句:「還想吃咖喱飯。」
「恩,好。」
「還想吃螃蟹。」
「恩。」
「還有紅燒肉。」
「好。」
「還有煎餃。」
「恩。」
……
她抽了張紙巾擦乾眼淚:「徐燃哥哥,你會不會嫌我煩啊。」
紅燈亮了,徐燃踩了剎車。
他微微側頭,看著焦糖。
A市的夜永遠都是燈光璀璨的,遠處的霓虹燈牌光線曖昧,映照過來,像給他的臉打了柔光一樣。
看上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不煩,你想吃什麼我都會給你做。」
·
周女士知道焦糖遇到醫鬧,還險些丟了性命的事以後,氣的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
讓周濤告死那個人。
那個醫鬧的人是個賭徒,一有錢就去賭,欠了一屁股債,快四十了,還是光棍一個。整天不思進取。
前些日子他母親生病住院,老人家身體本來就不好,靠藥吊著半條命。
醫藥費欠了一大堆,全是醫院墊付的。
前天老人病發身亡,他過來醫院鬧,要醫院賠錢。
錢沒要到,一時惱羞成怒,索性買了把刀來醫院砍人。
·
焦糖不清楚他現在怎麼樣了,反正十有**也是在牢里待著。
她獲假在家休息了幾天。
去醫院時,其他幾個護士驅寒問暖的,還有好幾個給她帶了雞湯。
她推開病房門,徐漾在病房靠里的那張床上躺著。
他因為他戰友的事一直沒什麼精神,所以這些日子時不時的來打點葡萄糖。
焦糖給他換完藥後,低頭將雜物收拾好。
徐漾問她:「好點了嗎?」
「好多了。」焦糖看著他:「那天的事,謝謝。」
「不用。」
半晌,他開口問她:「你和徐燃在一起了嗎?」
焦糖沒打算對他隱瞞:「恩。」
「挺好的。」他低頭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十二點之前能打完?」
「可以。」焦糖替他把點滴速度調快了一點,「你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就和我說。」
她剛準備離開,徐漾叫住她:「能聊一會嗎?」
焦糖停住腳步:「聊什麼?」
他嘴角微揚:「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
焦糖折身走到他的病床旁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聊吧。」
「先給我倒杯水吧,有點苦。」
……
焦糖給他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徐漾一口喝完。
他把杯子放在一旁:「我要走了。」
焦糖一愣:「走去哪?」
「伊拉克,你和你媽去過那麼多個國家,不過應該沒去過伊拉克。」
焦糖點頭:「恩,沒去過。」
「回國這一趟,我發現我還是適合待在國外,危險是危險,不過至少還能證明我不是廢物。」
焦糖知道他還在為他戰友的事自責。
「其實那件事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過於自責的。」
他顯然不是很想和她談論這個話題,自動跳開了。
他看著遠處的虛無,似乎在回憶過往。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誇我聽話,我爸交代的每一件事我都完成的很好,不管是讀軍校,還是去當兵。」
「可是你知道嗎,好孩子當久了也是會覺得厭煩的,我第一次離家出走是我爸讓我去讀軍校的第二天,我和徐燃一樣,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我試著去反抗,可我沒他那麼大的勇氣,我是大哥,如果我也隨著自己的性子來,這個家該怎麼辦。」
「焦糖,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其實一點也不聽話,我也想隨心所欲的活著做自己喜歡的事,追求自己……喜歡的人。」
「可沒辦法,這樣的生活太奢侈了,生來就不是屬於我這種懦弱的人的。」
焦糖想安慰他,可是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誰都有身不由己的事,他是,徐燃也是。
你擁有一些,就註定失去一些。
徐燃現在擁有的,是他用漫長的黑暗時光和無數個沒有藥物就無法入眠的夜晚換來的。
徐漾挑唇看著她:「不管怎麼說,你小時候還叫過我一聲哥,以後徐燃欺負你了,記得和我說,就算我在國外也能趕過來。」
焦糖笑了笑:「徐燃他永遠都不會欺負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下周應該能完結,可以收藏一下我的預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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