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他從冰箱把貓糧拿出來,給它倒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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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貓撅著個屁股吃的正歡。

  徐燃伸手在它後背撫過,觸感溫暖,抵消了一部分他指尖的涼意。

  「她累了一天,你小聲點,知道嗎?」

  橘貓抬頭,喵嗚一聲,似乎在應答一般。

  徐燃笑了笑,又給它多倒了一點。

  焦糖是被鬧鐘吵醒的,因為害怕遲到,她特意把時間提前了半個小時。

  身側早就涼了下去,想來徐燃應該走了很久。

  她打了個哈欠起床,橘貓聽話的窩在房門口,眼角耷拉著,像是在控訴徐燃離開時忘了給它餵食的罪行。

  「今天怎麼這麼乖。」她把它抱在懷裡,伸手在它腦袋上薅了一把,「餓的沒力氣了嗎。」

  要是擱以往,早就開始刨門亂叫了。

  她餵完橘貓後,時間已經不早了,簡單洗漱了一下就去了醫院。

  注射室里吵鬧的不行,震耳欲聾的嚎哭聲從裡面傳來,焦糖的心臟都被嚇慢了半拍。

  她實習了這麼久,最怕的就是小孩子來打針了。

  陶桃從裡面出來,白色的護士服上全是黑腳印,就連臉上也沒能倖免。

  焦糖走過去:「怎麼了?」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剛剛醫院來了一個病人,他爸把他放這自己就走了。」

  一般來說,有家長陪同時,會更方便一些,畢竟在孩子眼中,父母還是有些威信度的,稍微一嚇就老實了。

  只是……

  焦糖緊皺著眉,他的父母也太不負責了吧,孩子生病了都不管不問。

  她推開門進去,嚎哭聲越發的清晰了一些,因為他扭動的幅度,針一直沒扎進去。

  他瘋狂搖晃著腦袋以示抗議:「我不打針不打針!!」晃著晃著視線的餘光就瞥到了焦糖,微愣了一瞬,鼻涕眼淚橫流的臉上攀上一抹喜色,「很髒的那個護士姐姐?」

  她敲了他的額頭一下:「還不是你踹的。」

  一旁的護士見他分心,捏著針頭,快准狠的扎進他的血管。

  四周靜了一瞬。

  焦糖默默的捂住耳朵。

  比剛才還要高好幾個度的尖叫聲接著響起。

  這嗓子,不去唱美聲真的可惜了。

  焦糖原本是想讓他去床上躺著的,結果他死活不願意,說別人睡過的床髒,要去坐在外面。

  她把輸液袋掛在旁邊的鉤子上,出聲提醒他:「這個椅子也是別人坐過的。」

  ……

  她給他準備了熱水袋就去忙別的了。

  在醫院,她除了吃飯幾乎就沒有閒下來的時候。

  中午去吃飯的時候,她給徐燃打了個電話,專門囑咐他一定要按時吃中午飯。

  這些日子來,他因為工作的事,一直都是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再吃。

  他應該在忙,耳邊傳來翻頁的窸窣聲。

  「知道了。」

  她咬了口麵包,話說的含糊不清:「那先掛了啊。」

  徐燃一頓,問她:「你在吃什麼?」

  「麵包啊。」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徐燃的聲音低了下去:「只吃麵包?」

  焦糖瞥了一眼桌上的礦泉水:「還有水。」

  他細不可察的擰緊了眉:「焦糖。」

  「恩?」

  「午餐不能只吃麵包,對腸胃不好。」

  焦糖默默的咽下喉嚨口有些哽人的麵包,剛剛還是她在說道他,怎麼現在倒反過來了:「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她回了醫院。

  那個小男孩的點滴已經打完了,頭歪在椅子上睡覺,手上的膠布還沒撕開,上面沾了點點血跡。

  想來應該是沒有聽護士的話乖乖按住。

  她去拿了張薄毯給他蓋上,一旁的護士告訴她,這幾天他一直來打針,每次他父母都是把他放這就走了,他就一個人坐在這等他們來接他。

  看年齡,他不過也才六七歲,其實這樣已經很乖了,

  焦糖莫名有些心疼,低身把他手背上的膠布撕開。

  用棉簽沾了酒精將血跡擦拭乾淨。

  她看了眼病歷單上的名字,魏蒙。

  他身子一歪,腦袋從椅背上滑下來,好在焦糖及時用手擋住了。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他看著焦糖愣了一會神:「護士姐姐?」

  焦糖把棉簽和酒精收拾好起身:「肚子餓不餓?」

  他搖頭:「還好。」半晌,又問,「我媽媽還沒過來嗎?」

  白日裡牴觸打針的狠勁蕩然無存,小嘴癟著,看上去異常委屈。

  焦糖沒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臉:「你先在這坐一會,媽媽馬上就會來接你回去的。」

  他低垂著頭:「恩。」

  焦糖剛準備離開,又被他叫住:「護士姐姐。」

  「恩?」

  「我嘴巴有點苦。」

  焦糖愣了一會,才想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等姐姐一下。」

  她回值班室抓了一把軟糖遞給他。

  他心滿意足的拆開一個扔進嘴裡,咀嚼的同時還不忘八卦一下:「前天來的那個哥哥是你的男朋友嗎?」

  焦糖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肯定是男朋友了。」他一副經驗老道的模樣,「我媽媽以前也經常這樣對著我爸爸笑,她說喜歡一個人才會有這種眼神。」

  焦糖莫名覺得有些想笑:「什麼眼神啊。」

  他支著下巴故作沉思的想了一會:「就是那種……看見了全世界最好吃的糖果的那種眼神。」

  「那你爸媽的感情應該很好吧。」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不好,一點也不好,他們這幾天在鬧離婚。」

  焦糖沉默了一會,難怪這些天他感冒都沒有父母陪同在身邊。

  ·

  徐燃去見了下客戶,合同敲定以後,他看了眼時間,離焦糖下班還有段時間。

  他讓司機把車鑰匙給他。

  打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上去,副駕駛上放著一捧玫瑰花,九十九朵,他怕等到了醫院就不新鮮了,特意讓花店掐著點送過來的。

  他撥通焦糖的號碼,戴上藍牙耳機,響了好久那邊才接通。

  聲音有些嘈雜。

  不時有女人聊天的聲音傳來,徐燃聽的不是很清楚。

  中邪兩個字出現的頻率很高。

  他沉默了一會:「誰中邪了?」

  焦糖拿著手機快步走出去:「沒有,幾個阿姨在那聊最近開播的電視劇。」

  難怪。

  「不過你給我打電話幹嘛。」她抬手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現在才四點耶,你們公司今天這麼早下班嗎?」

  「我翹班了。」

  焦糖出聲調侃道:「你不怕別人說你不敬業嗎。」

  他輕聲笑笑:「有什麼好怕的,公司都是我的。」

  微頓片刻,他的視線移向了副駕駛上的玫瑰花上,眼神柔了下去:「更何況,今天還有比工作更加重要的事。」

  焦糖有些疑惑:「什麼事這麼重要?」

  「見你啊。」

  他應該在開車,耳邊傳來微風吹拂過的聲音,夾雜著不時響起的車鳴聲。

  在這樣的對比之下,他的聲音被顯的格外低柔。

  焦糖倚在牆上,笑的一臉嬌羞。

  她一抬眸,發現魏蒙正站在她面前,手上拿著一包紙巾。

  「姐姐的表情有點噁心啊。」

  焦糖在他頭上薅了一把:「你個小屁孩懂什麼,快進去。」

  他拿著紙巾在她面前揮了揮:「我去上廁所啊。」

  「那還不快去。」

  魏蒙聽話的往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問她:「姐姐是在給那天那個娘炮哥哥打電話吧?」

  他雖然年紀小,可是肺活量大,說話中氣十足,焦糖被他的話給說懵了,也忘了去捂手機聽筒。

  「什么娘炮哥哥?」

  「那天那個怕苦要吃糖的娘炮哥哥啊。」他一臉嫌棄,語重心長的勸焦糖,「姐姐,我勸你擦亮眼睛換個男朋友吧,那種怕苦的男人怎麼才能給你幸福啊。」

  徐燃握著方向盤的手略微收緊。

  焦糖還來不及反駁,耳畔傳來男人的輕笑聲,雖說是笑著的,可莫名讓焦糖感到一股低氣壓。

  「他剛剛說什麼了?」

  這人每次都是這樣,明明聽到了還非得再問一遍。

  「他說你長的很帥。」

  徐燃輕哦一聲,語氣卻帶著明顯的質疑:「原來是誇我長的帥啊,我還以為他讓你換個男朋友呢。」

  ……

  重點是不是抓的有點不太對啊,她還以為他是氣魏蒙說他娘炮。

  焦糖乾笑兩聲:「你到了以後給我打個電話,我現在突然有點忙。」

  她匆匆掛完電話,魏蒙正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她。

  焦糖捏了捏他的臉:「那個哥哥待會來了你管好自己的嘴知道嗎,他很兇的。」

  魏蒙初生牛犢不怕虎,眨了眨眼:「很兇嗎?」

  焦糖點頭:「超級凶。」

  他又問:「那他打過姐姐嗎?」

  「當然沒有。」

  「為什麼,你不是說他很兇嗎。」

  「因為他愛我啊,很愛很愛,怎麼可能捨得打我。」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都快被噁心到了。

  魏蒙聽後愣了一瞬,低垂下頭,聲音也變小了許多,如蚊子輕喃:「可我爸爸為什麼會打媽媽,是因為他不愛她嗎。」

  焦糖怔了片刻,想起白日他說的那些話,父母離婚,還家暴,他這么小,一定很難過。

  焦糖緩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柔聲道:「那你喜歡媽媽嗎?」

  他死命點頭:「喜歡!非常喜歡!」

  焦糖挑唇:「只要有你的喜歡,就算離開爸爸了,媽媽也會很幸福的。」

  他沉默了一會,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大堆東西,有卡通畫貼,和奧特曼的卡片。

  他在裡面翻翻找找,尚帶著嬰兒肥的手背因為連著掛了好幾天的水而滿是針眼。

  「今天是媽媽的生日,我本來給她買了一束花的,可是被爸爸踩爛了。」

  焦糖心口莫名的一陣抽痛,她突然想到了徐燃。

  曾經的他是不是也是這樣,懷著一顆稚嫩卻純真的心,想把自己最寶貝的東西送給方媛當禮物。

  最後卻被一陣踐踏。

  「沒事的。」焦糖抱著他,「媽媽會喜歡的,只要是你送的,媽媽都會喜歡的。」

  陶桃跑過來:「焦糖,外科剛送來了一個急診病人,劉醫生讓你趕快過去。」

  焦糖慌忙起身,把手機放回外套口袋裡,看著魏蒙:「那姐姐先走了啊。」

  魏蒙應了一聲,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小寶貝,想著該送哪個給媽媽。

  他有些沮喪,比起這些東西,媽媽應該更喜歡花才對。

  那束玫瑰花是他攢了兩個星期的零花錢買的。

  面前暗下去一塊,伴隨著花的香味,他抬頭,那個長的很好看的哥哥站在他面前。

  他一愣:「娘炮哥……」

  後面那個哥字沒說出口,被徐燃變低沉的臉色給嚇回去了。

  「什麼哥哥?」

  他立刻改口:「很帥的哥哥。」

  徐燃似乎並不滿足:「還有呢?」

  「很高的哥哥。」

  「還有呢?」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嚴重缺乏的詞彙量:「很……可愛的哥哥。」

  徐燃眼眸微眯:「可愛?」

  「不不不……不可愛。」他嚇的話都說不清楚了。

  徐燃站在焦糖剛才站過的地方,冬天黑的快,即使才剛過五點,窗外的天已經覆上了一層淺薄的墨色,他剛談完合同就趕過來了,衣服還沒換。

  雖然穿著和爸爸一樣的西裝,可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魏蒙想,難怪焦糖姐姐會喜歡上他。

  徐燃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穿著護士服的焦糖舉著輸液袋,跟著急救推車跑過去。

  有病人的家屬跟在後面嚎哭。

  一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徐燃的視線,他才緩緩將眼神挪回來。

  「今天是你媽媽的生日?」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失落隨著他的提醒再次涌了上來,他耷拉著肩膀:「恩。」

  面前突然橫過來一捧玫瑰花,細看時,似乎還帶著晶瑩的水珠。

  比他買的那十一朵要多很多,也鮮艷好看許多。

  見他遲遲沒動作,徐燃微挑了眉:「不要?」

  魏蒙急忙點頭:「要!」

  他接過那捧玫瑰花,有些重,他環臂抱著,低頭去聞,想到媽媽看到花時的笑容,他就覺得開心。

  徐燃從裡面抽出來一枝:「送一朵給哥哥好不好?」

  他重重的點頭:「好!」

  遠處,走廊的盡頭傳來輕微的抱怨聲:「焦糖,我是真後悔當初沒聽我媽的,去當個普通白領多好。」

  焦糖安慰她:「行了,這麼多天都熬過來了,趕緊去換衣服吧。」

  剛剛那個病人被人砍傷了,焦糖的護士服上全是紅色的血跡。

  她和陶桃在走廊分開,一個直走,一個轉彎。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剛剛舉了一路的輸液袋,胳膊都麻了。

  腳步頓住,她看著朝她走來的男人。

  走廊光線明亮,將他那張臉映照的很是清晰。

  焦糖想,她的徐燃哥哥真是越看越好看啊。

  魏蒙早就知趣的走開了,焦糖看著他手中的玫瑰花,孤零零的一朵,連個外包裝都沒有,要不是看到悉心修煉過的根莖,焦糖甚至都懷疑這是不是徐燃在花園偷偷摘的。

  「本來今天有話想對你說的。」他把那朵玫瑰花遞給她,「還是改天再說吧。」

  焦糖接過玫瑰花:「說什麼?」

  徐燃嘴角微勾,抱著她:「一句我很早以前就想對你說的話。」

  焦糖下意識的想推開他,她身上全是血,徐燃的西裝都是名牌高定,貴的嚇人,弄髒了就麻煩了。

  推了一下沒推開。

  「我身上有血。」

  「恩。」

  「會弄髒你衣服的。」

  微風順著未關攏的窗戶吹進來,他的聲音被風吹散,零零散散的撞進她的耳朵里。

  「那是我女朋友努力救人的勳章,哪裡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OVO】

  這幾天更新很不穩定,和你們說聲抱歉。

  因為文已經到了尾聲,本來我的計劃是在周五完結的,可是發現會太倉促,所以就一直在重新整理思緒。

  但是真的非常卡文!昨天我從下班回家就開始碼字和整理大綱,刪刪改改最後只剩下一千多字。

  今天本來和基友約好了跨年的,不是還是放了她鴿子,提前回家碼字碼到現在。

  PS:雖然我新文開了,不過我真的不是因為新文而斷了這本的更新!都是我的親閨女,我怎麼可能會偏心呢。

  我原本以為這本周五就能完結,所以才開了新坑。

  最後真的非常抱歉!!也謝謝一直等著我的讀者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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