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圈子文化
蘇永強沒有給他辯駁的機會，看了他一眼，才淡然說：「我聽說，你和那小子打了個賭，就是用票房做的賭注，有這回事兒沒有？」
周良才額頭滲出一絲細汗，但卻不敢否認，遲疑著點頭承認：「呃……有……」
「也就是說，你和那小子打了個賭，結果現在看到人家的電影質量不錯，有可能會贏你，你就慌了，然後找到我，想讓我幫你封殺他和他的電影？」
蘇永強目光平靜的看著他，但周良才被他看著，卻像是被一座山壓在了身上一樣，汗如雨下。
看了片刻，蘇永強失望的搖了搖頭，感嘆：「都說虎父無犬子，老周怎麼生出來你這麼個不爭氣的東西？」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輩分，被他數落兩句，周良才也不敢說什麼，只能張紅著臉，期期艾艾的聽著。
從一旁的車載冰箱裡取出一根雪茄，蘇永強用火柴烤著一端，慢里斯條的問：「那個趙昊，入導演工會了嗎？」
「沒有！」
周良才趕忙說：「他連培訓班都沒上過，怎麼可能入導演工會呢？入會都是要證的！」
「哦，這樣啊！」
蘇永強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待他點燃了雪茄，飽吸一口，徐徐吐出煙霧後，才向一旁的助理吩咐：「讓司機在前面路口停車，把他放下去吧！」
周良才聞言一愣，有些急了，趕忙開口：「蘇會長……」
蘇永強一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行了，不用說了，你回去忙你的吧！這事兒我自有安排。」
周良才面色一喜，連連道謝：「謝謝蘇會長！多謝蘇會長！」
助理按下按鈕，打開隔音牆，給司機說了聲，司機就在前方路口停來車。
周良才千恩萬謝的又道了幾聲謝，才打開車門，下了車。
車窗降下，蘇永強在車內看著周良才，神色平靜的說：「看在周益民的面子上，我最後送你一句話，打鐵還需自身硬，拍好電影，比什麼都重要。」
「多謝蘇會長指點！」
周良才滿臉感激的深鞠一躬，聽到車子開走，才直起身來。
看著車尾燈離去的方向，他臉上的感激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媽的，真以為自己了不起啊？裝什麼大頭蒜？等老子成了頂級導演，有你求老子的時候！」
前方車裡，蘇永強吸著雪茄，沖一旁的助理吩咐：「給下面的院線通知下去，那部《鋼鐵俠》，砍掉一半的排片。」
「好的。」
助理應了聲，在手機記事本上記了下來。
看著他，蘇永強笑問：「考考你，你覺得我為什麼會砍《鋼鐵俠》的排片？」
助理想了想，遲疑問：「是幫周良才出頭？」
「哈哈！」
蘇永強笑著說：「周益民我還給幾分面子，他周良才算是個什麼東西？需要我大費周章的幫他出頭？」
「那是為什麼呀？」
助理虛心請教。
「我先不回答你，再問你個問題。」
蘇永強又吸了口煙，笑問：「你說，為什麼各行各業都建立了工會，工會的意義在於什麼？」
這個問題助理知道答案，於是認真回答：「工會主要是為了維護行業人員的合法權益而建立的，將各行各業的從業人員都聯合在一起後，它也能集中資源，推動行業健康有序的發展。」
「就會背死書。」
蘇永強笑著點了點他，才說：「簡單點說，工會就是抱團取暖，靠人數和規模優勢，為自己爭取利益。
說白了，就像是以前的船幫，馬幫一樣，只有入了幫，才能做相關的買賣，不然就是和整個幫會為敵，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助理一點就透，恍然大悟說：「您是因為那個趙昊沒有加入導演工會，所以才打壓他的。」
「不會說話！」
蘇永強板起臉來，瞪了他一眼，才解釋：「我這是在維護行業的規矩，你明白嗎？」
見他似懂非懂，蘇永強嘆了口氣，耐心解釋：「不管是任何行業，都是有規矩的，開計程車得有駕照，做飯得有廚師證，就連在街上寫字討錢，也得有個街頭藝人證。
咱們電影行業也一樣，當演員要有演員資質，當攝影師也得考職業資格，不然就沒法上崗，甚至還有級別限制。
導演也是得有職業資格證的，只不過當年歐陽會長為了方便外洲分會納新，就降低了導演入會審核的標準，還取消了職業限制，導致行業門檻連年下降。」
搖了搖頭，他惋惜說：「在我從電影學院畢業的那幾年，想當導演，是必須要有職業資格證的，但自從取消職業限制以後，演員也能跨行當導演了，攝影師也行，然後整個電影圈就開始爛片橫行，消耗了無數影迷的耐心和容忍度，這是非常影響行業健康的。」
頓了下，他看著窗外，嚴肅說：「演員和攝影師跨界也就算了，起碼還是電影圈的人，不算外行。可現在一個胸無點墨，臭名昭著的小子，居然也敢拿起導筒來當導演了，這還像話嗎？
如果放任不管，以後說不定卡車司機也要來當導演了，街頭藝人也入行了，到那種時候，整個行業就徹底完蛋了！」
助理想了想，遲疑問：「會長，其實我看了《鋼鐵俠》的預告片，說實話，看起來質量挺不錯的，一點也不遜色於科班導演。」
「小方。」
蘇永強看著他，嚴肅說：「永遠記住一點，不要用特例代表大多數，術業有專攻，一個喜歡吃飯的老食客，或許也會做飯，但大部分的食客，手藝都是不如職業廚師的。
你會讓醫院裡的保安代替醫生上手術台，給你開刀做手術嗎？並不是說保安的職業就比醫生低賤，這是行業門檻，沒法忽視的。
的確，那個預告片我也看了，那個趙昊或許真有兩把刷子，但我還是要出手限制他。
我針對的不是他本人，而是未來可能出現的，許許多多像他那樣不守規矩的愣頭青，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會長，我這就安排。」
助理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
「不錯。」
蘇永強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勵：「好好學，我看好你。」
「謝謝會長栽培！」
助理感激道謝。
蘇永強將雪茄按熄，合眼靠在了座椅靠背上，吩咐：「我睡一會兒，到地方叫我起來。」
「好的。」
助理將車載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些，身旁已經傳來了蘇永強的鼾聲。
回頭看了眼蘇永強鬢角的白髮，助理暗自嘆了口氣。
他跟著蘇永強已經好幾年了，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自然看得明白，只不過在蘇永強的面前，他必須得會裝糊塗。
蘇永強對他說的只是明面和暗面的道理，但他知道蘇永強真正的意思是什麼。
說了半天，其實蘇永強只說了一件事，抱團取暖，不讓外人搶自己人的飯吃。
而那個趙昊，就是所謂的外人。
行業壁壘…說通俗點就是跑馬圈地罷了，都是為了利益啊！
輕輕搖了搖頭，他拿出手機，編輯起信息來。
很快，一條安排下面人通知旗下院線各個影院，降低《鋼鐵俠》排片的信息就被他發了出去。
點開狗眼APP，看了眼那張《鋼鐵俠》預售電影票的取票碼，他暗自惋惜感嘆。
在華洲混飯吃，還是要看圈子啊！
挺不錯一電影，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