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何念念到家,周彤正在一邊打毛衣一邊看電視。
「念念回來啦，你同學怎麼樣？」
「校醫幫他處理了,說是還好,就是看上去挺恐怖的。」何念念想著大概就是因此，溫一諾才會說得那麼誇張。
周彤點點頭：「比賽怎麼樣？」
「我們學校贏了。」
「這麼厲害啊。」
「是啊,一中去年還是冠軍隊的。」
周彤聽到一中兩個字，下意識地仔細看了看何念念的臉色，面上不露聲色地問道：「那你在一中有沒有遇到誰？」
何念念彎下腰換鞋，邊換邊說：「很多啊,今天我們班幾乎都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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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周彤關心的,她當然知道何念念會遇到博雅的同學，她其實想知道的是——
「那一中的同學呢？」
何念念穿上拖鞋，抬起眸子看向媽媽，雖然這不過就是簡單的一句話,周彤又說得那麼輕描淡寫，但是何念念知道，這背後卻隱藏著媽媽各種各樣的情緒。
她在擔憂，在緊張，在焦慮,在恐懼，也在期待。
何念念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
原來，那一段黑暗的時光不光是對自己造成了傷害，其實對媽媽來說又何嘗不是呢？她承受的痛苦，媽媽承受的並不比她少,並且那些傷痛造成的傷口到現在為止，依然沒有癒合。
何念念的心裡一痛，她走過去來到周彤的身邊，依偎著她，坦誠道：「也遇到了。」
周彤打毛衣的動作握著毛衣針的手停了下來，她張了張口，嗓子有些乾澀：「哦，那還挺巧的。」
何念念點著頭：「是啊，我們還說話了。」
「你們說了什麼？」
「她們跟我道歉了。」何念念抿了抿唇，聲音輕輕的，聽上去很是乖巧，「媽媽，都過去了，那些事情……」何念念調皮地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淺笑，「我已經不在意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好麼？」
看著眼前的女兒，展露出的如花兒一樣純真簡單的笑容，周彤的嘴唇抖了抖，她撇過臉，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她一直都很自責和愧疚為什麼沒有早早地發現女兒被霸凌的事實以至於讓女兒忍受了那麼多的偏見和刻薄。
好在何念念還是走出了陰霾。
不止如此，就算是承受了那麼多的惡意，她依然還能保持著一顆善良的樂觀的本心。
何念念假裝沒有看到媽媽的動作，等了一會兒，她：「媽媽，你在織什麼？」
周彤整理好情緒：「給你織一件衣服，好久沒有織了，手都生了。」之所以織毛衣其實也是因為何念念去了一中，心中擔憂才特意找點事情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會啊，媽媽的手藝最最好了。」何念念摸了摸毛線，絨絨的，很是柔軟，她眯了眯眼睛，一臉陶醉，「好軟啊，穿著一定很舒服，我都等不及想立刻就穿上了。」
周彤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現在說得好聽，別到時候嫌不好看，不愛穿。」
「不會，媽媽織的，肯定最最好看了，我一定天天穿。」
何念念陪在周彤邊上跟她聊天，母女兩個說著體己話，不時笑笑。
「媽媽，你這速度的話，織好的話需要多久？」
「這麼急著要穿啊，」周彤揶揄著，「兩個禮拜吧，媽媽儘量快點。」
「我不急，我就不想你太辛苦了，可惜我不會織，要不然還能幫幫你。」
周彤：「不辛苦，我反正也沒事。」
何念念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媽媽，要不然我學吧。」
周彤：「欸？你真要學？」
何念念：「嗯，挺好玩的。」
周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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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顧響到了家之後就回了房間，誰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總之到了飯點才露臉。
飯桌上，馮夕看著自家兒子，好奇地問道：「響響，你在房間幹什麼啊？林伯說你管他要了好多工具。」
林伯是家裡的園丁。
顧響眉頭輕蹙著：「媽，我都快18了，在法律上即為成年，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叫我了。」埋怨的同時，順便暗戳戳地把媽媽問的那個問題給忽略了。
馮夕：「怎麼啊，小時候我就這麼叫了，也沒見你反對啊。」
顧響：「你也說是小時候。」
馮夕嘟囔著：「越長大越不可愛。」她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大美人，到了這個年紀依然保養的很好，看上去不過三十左右，做這個動作，一點兒都不違和，反而帶著說不出的嬌俏。
顧響仿佛沒有聽到：——他甚至都不承認小時候的他是可愛的。
馮夕向在場的另一位搬救兵：「老公。」
顧天恆板著臉幫腔：「你媽媽愛怎麼叫怎麼叫，你還有意見？」卻也沒有提醒自家老婆被兒子話題帶偏的事。
顧響悶頭喝湯。
顧天恆道：「你堂兄下周回來，到時在爺爺那兒聚餐，你別忘記了。」
顧響秉持著能不開口就不開口的原則，儘量減少說話的字數：「知道。」
馮夕：「耀耀是高三去的吧，去了也有快三年了。」她看向顧響，「哎想到我們家響響也馬上就要出國了，我就難受。」
顧家的小輩幾乎都在高中畢業選擇出國念書，這也是約定俗成的了。所以馮夕會有這麼一說。
顧響抬起頭，看向坐在上位的顧天恆：「爸，關於出國……」
話還沒有說完，顧天恆的手機響了，他看是公司的電話，想著這個時間，必定是有重要緊急的事情才會來找他，便接了起來。
等打完電話，他語氣匆匆地說：「我有點事要去處理。」
馮夕：「吃了再走吧。」
顧天恆搖了搖頭，馮夕幫他把外套拿過來，顧天恆看向顧響：「你剛要說什麼？」
顧響看著顧天恆蹙緊的眉，搖頭：「沒什麼，你忙完再聊。」
馮夕下意識地看了顧響一眼。
她在這個家中雖然智商最低，有時候根本聽不懂兒子和老公的談話也跟不上他們的思維，但是她也有比這兩人厲害的地方，比如她的第六感從來不會錯。
而現在，她就隱隱覺得兒子要聊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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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周一，因為博雅對抗一中取得了勝利，所以班級里幾乎都在討論這場比賽。
要知道賽前博雅中學並不被看好，畢竟一中是上屆的冠軍球隊，還有籃球天才蕭離的存在，但是，就是面對這樣的強敵，博雅隊獲勝了。
這無論是對整體籃球隊還是對博雅中學都是一劑強心劑。
「要我說，如果一中那個新人早點被罰下場，我們分數肯定更高。」
「就是，那人臉皮也是厚，被我們噓了還死不悔改。」
「對付這種人，就應該直接禁賽，真是一顆老鼠屎。」
同學們熱烈地討論著，其中屬馮揚最是興奮：「我一早就知道那小子肯定沒安好心，還特意去提醒，可沒想到那小子的不要臉程度簡直是突破我的下限。」他說著眼前一亮，忽然站起來衝著門口揮了揮手，「響哥來啦，歡迎我們的大功臣。」
姍姍來遲的顧響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毛衣，黑色的運動褲，簡單的搭配更加顯出他的頎長的身材，他踩著陽光踏進教室，聽到聲音之後，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隨後像是招小狗一樣地招招了手。
馮揚屁顛屁顛地湊過去。
顧響神色淡淡的，卻爆出來一個大消息：「你不是一直想進籃球隊麼？我幫你申請了一個名額。」
「什麼！」馮揚差點沒有原地蹦起來，他激動地不能自已，「真的麼？響哥，你沒騙我吧，教練同意啦？」他很喜歡打籃球，不過資質有限，根本進不去博雅的籃球隊了，別說正式球員，連候補也輪不上。
而現在在這校際比賽進行的時候，教練居然同意他加入籃球隊了。
莫非教練是看到了他的潛質。
說不定自己其實也是一個隱藏的籃球天才，他張著口暢想著自己在籃球場上瀟灑的灌籃，收穫一眾迷弟迷妹們。
「咩哈哈哈！哦嘿嘿嘿！」
顧響漠然地看著他發出詭異的痴笑聲，繞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馮揚隔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他擦了擦嘴角，追到顧響邊上，一臉崇拜：「響哥，別說了，你就是我爸爸，我愛你。」
顧響將他湊過來的腦袋一把拍開，神色平靜道：「那今天放學之後一起去籃球館報導。」
馮揚連連點頭，比了個不倫不類敬禮的姿勢：「遵命，長官！我一定好好表現。」他說完之後，笑得一臉蕩漾，完全沒有注意到顧響眸中閃過的幽光。
等馮揚走後，何念念好奇道：「馮揚正要進籃球隊了？」
顧響一隻手撐著下巴，另外一隻手飛快又熟練地轉著筆，喉頭囫圇著發出了一點聲音，算是回答了。
何念念滿臉狐疑，不是她不看好馮揚，只是她知道籃球隊的隊員要求要多高，就他所知除了顧響之外，幾乎都是運動員，馮揚就算在班級的同學裡面表現不錯，但是放到全校來看，應該差了一截吧。
顧響看著何念念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他慢悠悠地說：「誰說進籃球隊就一定是打球的。」他不是個記仇的人，不過馮揚那天犯的錯太大，就不能怪他記仇了。
何念念驚訝極了，她回頭悄悄看了一眼教室後排的馮揚，他正在得意洋洋眉飛色舞地跟鄰桌分享著自己要去校隊的消息。
何念念不禁為馮揚鞠了一把辛酸淚。
雖然不知道顧響會安排馮揚去做什麼，但何念念總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好事，看著此時此刻的馮揚，何念念默了默，這大概就是被賣了還在幫著數錢吧。
教室後排，馮揚在眾人的羨慕聲中，莫名地覺得脖子後面有冷風吹過，涼颼颼的。
「那他去球隊幹什麼？」何念念壓低聲音詢問道。
顧響唇角微挑，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想知道啊，放了學跟我去看看。」
籃球隊訓練的時候為了避免被打擾所以一直是關著館門也不接受參觀，何念念不解：「我又不是籃球隊的，能去麼？」
顧響側著臉專注地看向何念念，他原本墨色的雙瞳，在陽光下，顏色變得有點兒淺，好像兩塊漂亮的琥珀，流轉間如湖面上泛起的漣漪，那眼神里藏著什麼說不清的東西，叫人不敢對視：「可以啊，只要你承認你是隊員家屬。」
何念念：「……」
猝不及防被餵了一口狗糧的溫一諾哆嗦了一下，響哥真是不說則已一說驚人，平時看著高冷禁慾，沒想到騷起來比誰都騷。
不過，她喜歡。
她繃不住嘴角越咧越大的笑容，悄悄地豎起了耳朵，繼續偷聽。
何念念呸了一聲，臉紅紅道：「我，我才沒興趣知道。」
顧響眼尾微微一揚，眼瞳中泄出一絲笑：「好吧，你沒興趣，是小狗有興趣。」他看何念念快要發飆了，及時地打住，不再打趣，收斂了神色認真道，「本來也有事讓你幫忙，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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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念念還沒回答，早讀的鈴聲就響起來了。她只能閉嘴了，因此也就成了默許。
劉老師走進來，她掃了掃班級，停在顧響的方向，點了點頭，讚許道：「顧響，周末的比賽不錯，繼續加油。」
馮揚不滿意了：「劉老師，何止是不錯啊，響哥那表現，絕對可以封神啊。」
其他同學也紛紛起鬨。
劉老師敲了敲講台，示意大家安靜，等同學們注意力都集中了，她緩緩道：「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很關注籃球聯賽的事情，當然老師也並不反對，不過現在我要通知一件事情，希望你們藉此收收心，把重心放回學習上。」
同學們立刻都有了不好的預感，一個個都露出了拒絕的眼神。
馮揚更是直接趴到桌上，嘴裡跟祥林嫂似的反覆嘀咕著：「我不聽我不聽，聽不到聽不到。」
劉老師卻完全沒有體諒他們，爆出一個炸彈來：「這次的期末考試，我們會進行全市聯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