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關鍵時刻,舒寧與二公主的腦筋都轉的飛快,姐妹倆在屋裡商量了兩刻鐘便出來了。

  采菱見兩位公主眼圈都紅紅的,知道這是真的哭狠了。

  同情歸同情,傍晚見到太傅大人,采菱還是一一匯報了今日公主的行蹤。

  謝澹破例沒去書房,換了常袍就去後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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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寧捧著暖爐靠在榻上,目光呆滯地看著琉璃窗外別的院落屋頂上的未消融的積雪。

  距離三公主暴斃,才過去三日而已。

  「人死不能復生,公主切莫過於悲傷,仔細傷了眼睛。」

  謝澹坐過來,將情緒低落的小公主抱到了自己的懷裡,手也握住她的手。

  舒寧看著謝澹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手背是養眼的玉白色,非常符合文人的氣質。

  在三公主死之前,舒寧只知道謝澹需要她,知道他會陷害小皇帝,真沒想過謝澹也可能會要她的命。

  還是三公主的死提醒了舒寧,謝澹到底有多心狠手辣,他登基前需要她的幫助,登基後,可就不需要了。

  舒寧怕死,死與受傷不一樣,是一個正常人都不想親身領教的字眼,哪怕在虛擬世界,舒寧可以承受任務失敗,卻怕死。

  《皇朝權臣》里的穆王,出場就是活閻王,可舒寧能根據穆王的臉色、舉動猜測他什麼時候想殺她什麼時候又心情變好了,謝澹不一樣,他所有的心機都藏在俊美溫和的面孔下,也許他熱情似火抱著她的時候,心裡盤算的卻是如何送她上路。

  怕,但該演的還是要演。

  「我與三姐姐並無多少情分,我哭也不是因為替她難過。」舒寧垂著睫毛,聲音低緩,似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她心頭。

  謝澹低頭看她:「那公主為何還這般失魂模樣?」

  剛剛采菱說她陪二公主哭了兩刻鐘,謝澹就覺得奇怪了,三公主高傲無禮,可不值得她心疼這麼久。

  舒寧閉上眼睛,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位置:「三姐姐一心求子才死於非命,我,我也在治病求子,三姐姐這種死法,我無法不同病相憐。」

  謝澹皺眉道:「胡說,臣已為公主請了葛神醫,葛神醫也保證能治好公主,公主安心等著就是,臣一定送你幾個孩子,公主想生多少,臣就陪公主生多少。」

  他不安慰還好,他一安慰,舒寧的眼淚就掉下來了:「你現在說的好聽,時間長了,你就會像三姐夫一樣不停地往家裡納妾,你不想我死,自然有人想害我的命,騰出位置換她來給你做正妻!」

  受了三公主的刺激,仿佛篤定謝澹會那麼對她一樣,舒寧揮起拳頭朝謝澹招呼起來。

  這時候,舒寧已經不是單純地在演戲了,她怕謝澹,也恨這人的奸詐,既威脅她的命也威脅這個世界任務的完成,所以借著這個理由,舒寧打得很用力:「你跟二姐姐一樣,都只會說好聽的哄我,你們又哪裡能理解我與三姐姐的苦?」

  謝澹能感受到她的恨,恨是因為真的受了傷。

  就在這一刻,謝澹徹底信了她。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想要二公主的命,二公主的算盤對小皇帝最為有利,只是二公主傷了她,萬一她真的治不好,一輩子無子,這個傷,他對她再好都癒合不了。

  「我跟她不一樣。」謝澹抓住她泄憤的手,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濕漉漉的,謝澹嘗到了淚水的味道。

  他不想她哭,不想她為那些事憂愁,所以謝澹並沒有再那麼溫柔,他要她的心只能隨他起伏。

  舒寧打他,被他攥住雙手舉過腦頂。

  雖是黃昏,屋頂上的雪光卻讓天色比平時更亮,直到舒寧不再抗拒,謝澹才托起她的背,一邊啄她的耳垂一邊承諾道:「有我在,沒人可以再傷公主分毫。」

  他要這江山,也要懷裡這惹人愛憐的小公主。

  只要他把事情辦得天衣無縫,她就不會知道真相。

  三公主下葬不久,朝堂上有御史參了三駙馬郭榮一本,責備其風流放蕩,間接害死了三公主。

  這是國事,也是皇家的家事,謝澹拿著摺子去與小皇帝、二公主、三公主的生母貴太妃商議。

  貴太妃還有位五駙馬可以扶植,她娘家有勢力,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放棄奪位的野心,女兒的死讓貴太妃很難過,但她不想放棄郭榮手裡的兵權,因為這幾年的軍功,京畿大營四十萬的禁軍,有半數可都掌握在郭榮手裡。

  「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尋常,三駙馬英勇蓋世,多幾個紅顏知己無傷大雅,三公主生前也是大度支持的,且那道姑還未抓獲,並沒有證據證明是三駙馬的妾室指使的她,咱們皇家懲治人,更得講究證據,不能由著御史胡亂編排。」

  貴太妃一邊抹淚一邊道。

  二公主也替郭榮說話。

  小皇帝本也偏向郭榮,自然支持。

  謝澹尊重三人的看法,到了朝會上,只道他與皇上、二公主、貴太妃商議過了,繼續追查女道姑的下落,沒找到證據之前,三駙馬一切如舊。

  舒寧又開始節食了,只是不像剛嫁過來那次節的厲害,每頓少吃一半,小臉就漸漸瘦了下去。

  謝澹哄她,舒寧就順著他的意,等謝澹進宮做事了,舒寧就繼續自怨自艾的悲苦模樣。

  「要臣如何保證,公主才會相信臣絕不會負了公主?」

  天天對著這樣一個充滿負面情緒的小公主,謝澹既憐她的苦,又無法抑制自己的煩躁。

  他想看她笑,更想真的找到神醫為她診治。

  舒寧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低頭攥手指。

  謝澹就連脾氣也發不出來了,只是也不好強迫她服侍自己。

  當舒寧的臉瘦到她自己瞧著都覺得可憐的時候,舒寧仿佛被謝澹又一次的溫柔打動了一樣,當晚兩人終於又甜蜜了一回。

  睡到半夜,舒寧起身,她才坐起來,謝澹就醒了。

  舒寧不好意思地道:「你睡,我去淨房。」

  謝澹笑笑,想起她晚上貪嘴,喝了兩碗補湯,湯湯水水的,難怪夜裡如此。

  舒寧解決了生理需要,回到床上,謝澹忽然抱住她,親親眼睛親親耳朵,意思不言而喻。

  舒寧嗔道:「明晚吧,今晚真的受不了了,剛剛解手,都有點痛。」

  謝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現在的單薄,入睡前就哭哭啼啼了好一會兒。

  「以後不許再折磨自己了,除非公主存心懲罰臣。」

  他低聲在她耳邊道。

  舒寧輕輕捶了他一下。

  第二天要開朝會,天未亮,謝澹就進宮去了。

  三日一次的朝會,議事至少要議兩個時辰,舒寧不緊不慢地用了早膳,然後吩咐采菱道:「昨夜我夢到皇上著涼了,有點不放心,你叫人備車,等會兒我要進宮。」

  采菱目光變了變,但回想昨晚守夜時聽到的屋裡的動靜,公主與太傅恩愛地緊,想來今日公主只是例行進宮探望皇上。

  采菱先去與總管事商量。

  總管事得過太傅的吩咐,公主出門要派人盯著,但並不必阻攔公主出門,因此只管命人備車。

  太傅府離皇城很近,舒寧進了皇宮,本來想去重華宮的,想了想,她改變方向,朝舉行朝會的乾清殿走去。

  田公公、采菱都詢問她這是何意。

  舒寧笑道:「我偷偷瞧瞧皇上臨朝是什麼情形,他最沒耐性,別仗著有太傅幫忙便睡懶覺,叫大臣們笑話。」

  姐弟倆感情一直都好,這個理由沒什麼奇怪的。

  然而到了乾清殿外,舒寧讓采菱田公公在外面等著,她直接往裡面走。

  今日在乾清殿外守著的御前侍衛,正由四駙馬薛洪領班。

  看到本該待在宮外的九公主,薛洪攔住她,盡職地問道:「公主,皇上與諸位大臣在議事,您……」

  「讓開。」舒寧抬眸瞪他,眼中卻閃爍著淚花。

  薛洪一愣。

  舒寧便從他身邊經過,身穿公主華服,一邊落淚一邊神色倔強地朝里走去。

  田公公直覺不好,剛剛指望薛洪能攔住九公主,此時薛洪不管用,田公公就想衝進去。

  薛洪反應過來,持刀攔住了他。

  不過,就算薛洪不攔,田公公也阻攔不了了。

  坐北朝南的小皇帝,過了年便要十三歲的小皇帝,第一個發現了姐姐的到來,他震驚地從寬大的龍椅上站了起來。隨著小皇帝的這個動作,列隊而站的文武大臣們看到了九公主,正在辯論國事的謝澹等臣子,也停了下來,轉身朝後面看去。

  身穿華服的九公主,容貌美麗卻消瘦憔悴,一邊走一邊默默地垂淚,任誰看了都要憐惜她三分。

  謝澹負手而立,狹長的黑眸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小公主。

  小皇帝已經從帝王高台上快步跑了下來,焦急道:「姐姐,你怎麼哭了?」

  舒寧撲通跪了下去,並未歇斯底里,只是那絕望委屈的控訴,更加令人動容:「皇上,太傅心裡沒我,對我動輒打罵,我實在忍不下去了,求皇上允我休夫!」

  原本因為她的到來一片靜寂的大殿,此時突然爆發出一片吸氣聲,除了低頭落淚的舒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謝澹身上。

  謝澹一動不動,只看著跪在那裡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公主。

  五年了,他疑過又信了,信了又疑,反反覆覆,終於徹底信了的時候,才發現,不該信的。

  可她的理由,未免過於好笑。

  動輒打罵?

  哪一日他沒把她當祖宗供著?

  「臣冤枉。」謝澹也跪了下去,苦笑地對昨晚還與他溫柔纏綿的小公主道:「公主,臣自知忙碌政事冷落了公主,回府後公主如何罰臣都行,大殿之上,還請公主莫要胡鬧。」

  大臣們聽了,再次看向九公主。

  舒寧哭著抬起頭,迎著謝澹無奈的目光道:「太傅人前裝得好,是認準了我受了欺辱為了顏面也不敢指認你嗎?」

  說完,舒寧突然攥住右邊的衣襟狠狠往下一扯,金枝玉葉半邊雪白的肩膀便暴露在了右側所有武將的眼中,公主殿下這一舉動過於驚世駭俗,導致那堆武將們都沒能及時迴避,也就都看見了那香肩上的兩個血洞,有的人則被公主淡黃色的兜兒吸引,忽略了公主的傷。

  這樣的美人,這樣的衣衫半褪,除了小皇帝完全震驚了,其他臣子的目光都暗了暗,甚至有人在滾動喉嚨。

  舒寧垂眸低泣,並不在乎被人看,直到謝澹鐵青著臉朝她撲來,舒寧才狼狽地躲到小皇帝身後,稍微將衣衫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受傷的部位。

  「好你個謝澹,欺負一個弱質女流,你還是男人嗎?」

  第二個反應過來的是郭榮,他本就對九公主動過心,因為九公主執意要嫁謝澹才沒有做什麼出格的舉動,今日親眼看到嬌艷柔美的九公主憔悴成這樣,親眼看到九公主嬌嫩身子上的可怖新傷,郭榮的怒火便熊熊地燒了起來,從武將一列衝過來,及時護在了小皇帝與舒寧面前。

  謝澹眼裡根本沒有他,只有半躲在小皇帝身後的九公主。

  他總算知道她昨晚為何心情好了起來,為何做貪吃狀喝了兩大碗補湯,原來是打著解手的幌子去弄傷自己了。那麼大的兩個血窟窿,是用簪子扎得吧,虧她那麼嬌滴滴怕疼,他咬重一點她都不依,就為了對付他,竟狠心自己扎自己,乃至當著這麼多男人的面袒露女子的私密之處!

  舒寧終於在謝澹的眼裡看到了殺意。

  他本也有這個打算的,平時深藏不露,今日被她陷害,駙馬之位要沒了,連環妙計功虧一簣,所以氣得失了分寸吧?

  肩膀的傷因為這些動作重新冒出了血,很疼,可舒寧覺得值。

  上次是她太天真,竟指望剛柔並濟感化謝澹安分當個太傅,如今她要休夫,她要變回站在皇帝身後的小九公主,誰也別裝了,光明正大地斗吧!今時不同往日,她與小皇帝不再是孤零零的兩個人,還真不怕與謝澹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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