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結義金蘭


  從侯府出來後,周管家直接帶著江小梅去了留安山。山頂上,徐琬已經等候多時了。

  「怎麼樣?」她急切地問。

  江小梅興奮地說:「已經找到密室的機關了!但是夜明珠在不在裡面,還不得而知!」

  徐琬也興奮極了,「那我們就夜探侯府!」

  周管家拉著她倆坐下來:「咱們好好聚聚,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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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里透著悽愴的傷感,讓徐琬和江小梅都驚訝不已。

  「最後一次,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今晚從侯府里找到夜明珠,證實侯爺就是殺害我家人的仇人,我就要親手宰了他!」

  「宰了他?這怎麼可以!」徐琬率先叫起來。

  「是啊!殺人是要償命的!」江小梅也這樣說道。

  「不手刃仇人,我的仇就報不了!」

  「為什麼?朱侯爺犯下累累罪行,難道朝廷還會包庇他嗎?」徐琬不解地問,「況且,我們還有肖大人撐腰呀!」

  「不!這麼大的案子,不是肖大人可以左右的!要處決一個侯爺,必須經過皇帝御筆親批才行。只要朝廷里有人幫侯爺說話,侯爺就死不了,甚至會死灰復燃!」

  他這樣一解釋,徐琬和江小梅就聽懂了。的確,朱侯爺是皇親國戚,勢力龐大,根深蒂固,哪怕是罪證確鑿,要扳倒他,談何容易!

  「好,我支持你!」徐琬說,「不過,咱們事先要跟肖大人商量一下,等你殺了侯爺,就掩護你逃走!你有令牌在手,肖大人是不會拒絕的!」

  「不!」周管家說,「殺了侯爺,我就去自首!」

  「那你性命不要了?」徐琬和江小梅吃驚地問。

  「早在十幾年前,我就已經把生命置之度外了!」周管家說,「來,我讓你們看看我的身體!」

  他邊說著邊解開上衣鈕扣,徐琬和江小梅不由得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周管家注意到了她倆的表情,停下手問:「假如有一個女孩,她從十二歲起就把胸部勒緊,不讓它隆起,限制它發育,你猜,她的乳房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試問,哪個少女不愛美麗?哪個少女會這樣傻?

  但周管家說出這樣的話,令徐琬和江小梅頓有所悟,難道眼前這個鬍鬚濃密、胸膛寬闊、說話瓮聲瓮氣的男人,竟然是個女兒身?

  這時候,周管家已經解開了鈕扣,將上衣慢慢褪下來。兩個女孩看到,他的胸脯上綁著一條硬梆梆的帶子,它深深地嵌在肉中,可見綁在身上已經年月已久。她們不禁驚呆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摧殘自己?」

  「為了復仇,吃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周管家淒涼地一笑,「我以前身體單薄,為了讓它像男人一樣魁梧,我猛吃東西,吃到嘔吐!」

  徐琬和馮小梅都驚呆了。這種意志力,確實非常人可比。

  ……

  我的名字叫祝清娥,父親是個富有的商人。在我八歲那年,我們舉家搬往安徽安慶府去。船行駛到途中,有一天夜裡,一群強盜摸黑上了船,見錢就搶,見人就殺,貨船頓時血腥一片,慘不忍睹。

  我是在睡夢中被驚醒的。我料想出了變故,急忙穿好衣服跑到甲板上。在那裡,我親眼看見父母和兄妹被強盜殺死,倒在血泊中。只可惜強盜個個蒙著臉,我沒能看到這群魔鬼的容貌。

  因為害怕,我驚叫了一聲,因此很快就被強盜發現了。有人舉著大刀向我追過來,我出於本能轉身逃跑,不料腳下一滑,竟從甲板上摔了下去,掉進了奔騰洶湧的大江里。

  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艘漁船上。救我的人是一對老夫婦,他們熱情好客,但家庭卻一貧如洗,食不果腹。我不敢再給他們增添負擔,於是千恩萬謝後就離開了。

  我就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那樣四處漂泊。想到親人的慘死,我悲痛欲絕;想到目前的處境,我萬念俱灰。我每到一處,就向當地官府鳴冤求助。但是官府只是例行公事地詢問一番,就讓我離開了。

  有一天,我饑寒交迫,心力交瘁,不知不覺地走進了一座寺廟。寺廟裡住著一個年老的師太,她見我可憐,就把我留了下來。

  我就這樣在寺廟裡過了六年,雖然為親人的死感到悲痛,可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有一天傍晚,廟裡的香客都走空了。我正要關閉廟門,卻突然聽到有人大聲叫道:「等一下!」

  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書生正朝這邊跑來。他大汗淋漓,氣喘吁吁,顯然是剛上山來的。

  「在下赴京趕考,不意想在山腳下迷了路,」書生一臉窘迫地說,「如今天色已晚,可否借寺中寶地,容在下借住一宿?」

  「迷路?」我感到難以置信,「往京城去走的是官道,既寬敞又筆直,如何會迷路?」

  「在下也感到奇怪!」書生說,「只因昨晚做了一個怪夢,夢見自己走到一個三岔路口時,被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攔住了去路。他不讓我走大道,非要我走小路不可。我醒後不以為意,誰料想,剛才我還真來到了夢裡那個地方,周圍的一草一木,都與夢境一般無二!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小路,結果就鬼使神差地跑到這裡來了!」

  聽完他這番話,我也覺得萬分驚詫,但我對他說:「此處皆是女流之輩,先生留宿於此,多有不便。離此不遠有座獵人搭的草棚,足可遮風擋雨,不怕野獸侵擾。先生若不嫌簡陋,可在那裡將就過一夜,您意下如何?」

  書生求之不得,趕緊答應了。我轉身從寺廟裡拿了些便食給他,又給他指引了方向,他充滿感激地走了。

  第二天,我遲遲未見他來辭行,就去草棚看個究竟。我到那裡時,書生竟然還在睡覺。

  「我感覺有點不舒服,」書生有氣無力地說道,「好像是著涼了!」

  我這才想到,山頂的夜晚寒氣逼人,加之草棚四面透風,他身上又沒有禦寒的棉被,如何不著涼?

  我急忙跑下山去找郎中,郎中不願上山,只是開了幾劑藥讓我帶回來。

  我讓他喝了藥後,發現他的額頭很燙,但是手腳卻冰冰涼涼,急忙跑回寺廟打來一盆熱水讓他泡腳。我還幫他搓手背,搓腳掌,一直搓到他的手腳透出溫暖為止。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我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旁,他的病終於好了。

  在這期間,我給他講了自己的身世。他問我:「你難道不想報仇嗎?」

  「我當然想!可我是個弱女子……」

  「弱女子怎麼啦?武媚娘也是女人,可最後做了皇帝!」

  這一下子激起了我復仇的欲望和做人的信心,「可是,我雖然依稀記得兇手的樣貌,卻不知道他是誰,人海茫茫,能夠找得著嗎?」

  「沒關係!有我呢!我陪你去找!」

  「這怎麼可以!」我拒絕了,「您是一個讀書人,前程無量……」

  「前程並不重要!」他打斷我的話說,「上天讓我迷路,肯定是有道理的,那就是讓我遇上你。如果我錯失了你,才是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因為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女孩了!」

  我再次拒絕,拜別了師太,自顧自下山走了。

  我來到一個小鎮上,請人按我記憶中那人的模樣繪製了一張畫像,然後就拿著畫像四處打聽。但是問了不知多少人,也沒人認識。

  眼看天色將晚,我只好找了間最簡陋的客棧歇息。我無意中一回頭,幾乎嚇了一跳,因為我發現,書生就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傻傻地笑著看著我。

  我知道他跟我住的是同一家客棧,於是給他留了一張紙條,半夜裡悄悄地離開了。

  我離開書生後,來到了另一個小鎮。在這裡,我用身上僅有的一些碎銀添置了一套男裝,剪短了頭髮,束緊了胸脯,第一次把自己打扮成男人的模樣。可我的身板過於纖薄,此後我就刻意地每頓飯多吃一點,儘量把自己吃胖,吃壯。

  我的親人是在九江府一帶遇害的,我就輾轉回到那個地方,一邊替人幫傭打雜,一邊打探兇手的消息。因為我做事勤快,機靈伶俐,深得僱主喜歡,因此無論走到哪裡總能很快找到活兒。

  這期間我跟過多少個主人,數都數不過來,其中有江上跑船的船主,有販賣私鹽的商賈,還有經營客棧的老闆。我還跟過一個堪輿大師,但我發現,他每到一戶人家,總是先危言聳聽嚇唬主人,然後再趁機騙取錢財。有一次他竟想誆騙一對孤兒寡母,我實在看不下去,就偷偷把其中玄機告訴了主人。沒想到此舉被他發現了,抓住我就是一頓毒打,直到把我打昏過去,扔在路旁。

  幸運的是,我被人救活了,而且,救我的人還是一位老王爺。你見過的那塊令牌,就是他給我的。

  ……

  徐琬從肖堅嘴裡,已經知道了令牌的來歷,因此並不感到驚訝。她關心的是那位書生,「你離開他之後,他是不是赴京趕考了?最後考上了嗎?」

  「不!」周管家說,「他沒有去京城,而是不斷地在尋找我。九年了,他依舊沒有放棄!」

  真是個痴情的人!徐琬暗暗吃驚。

  「你怎麼知道他在找你?」徐琬問,「你們相逢了?」

  「對!去年的冬天,我和他在街上偶遇上了!他得知了我的情況,執意不肯離開,就在岳州城裡,找了一家私塾教書。」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徐琬暗暗替他們感嘆。

  「不久前我跟你提過,我有一位朋友,才華橫溢,英俊瀟灑,指的就是他。我不能給予他幸福,所以……」

  「所以你想把我介紹給他?」

  「對!他真的是一位很不錯的人!」

  「沒有人能給他幸福,只有你!所以,你必須活著!」

  周管家淒涼地一笑:「我能嗎?這可能嗎?」

  ……

  「既然我們有緣在此相聚,」江小梅提議說,「我們何不結義金蘭,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小梅的這一提議,立即得到徐琬和周管家的贊同。

  「如果我們擰成一條繩,就不怕風吹雨打了!」

  「我們從此同甘共苦,永不背棄!」

  三個少女,三個家庭,都是從極度的幸福走向極度的不幸。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此言果然不假。

  命運,將她們推上了風尖浪口。她們要麼順從,要麼抗爭。順從儘管窩囊,但至少有一條活路可走;抗爭,卻勢必要碰個頭破血流!

  這是因為,她們作為女子,特別是普通女子,無疑是這個社會的弱者。在力量強大的對手看來,她們不過就如同地上爬的螞蟻那般渺小!

  但是,可別小看了螞蟻的力量,螞蟻雖輕,卻能舉起超過自身體重四百倍的東西;螞蟻雖小,卻能把一頭大象分解開來搬進洞穴。所以,螞蟻雖微不足道,但螞蟻的力量絕不容小覷!

  於是,她們決定結義金蘭,同甘共苦,同舟共濟。

  「我是徐琬,來湖廣尋找我的母親;

  「我是祝清娥,前來為我家人報仇;

  「我是江小梅,為了一個薄情郎而來到此地;

  「蒼天作證,今日我們在此結為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結拜完畢,她們意氣風發地下山了。等待她們的,是重大的使命和艱巨的任務。

  她們勇氣可嘉,只是不知蒼天是否會給她們機會。前途,既有希望,又有荊棘,那就看她們怎麼闖,如何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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