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遼王貴為王爺,出手闊綽,送蕭霆的宅子就位於王府后街,周圍全是鳳陽城的達官貴人,而且寬敞的三進宅院帶了兩個小跨院,還有一座別致幽靜的後花園!

  園裡種了月季,綠油油的葉子奼紫嫣紅的花兒,蘇錦喜歡極了,阿滿更是興奮地四處亂跑,像只急著認地盤的小狗崽兒。

  「娘,這是什麼?」跑累了,阿滿站在一小片翠綠的枝條前問。

  蘇錦看著那片翠竹,突然很想江南,江南到處都是竹林,鬱鬱蔥蔥,她的女兒居然不識竹。

  阿徹過去教妹妹。

  蘇錦不遠不近地跟著一雙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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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仨遊覽新家,蕭震去王府謝恩。

  遼王正在考究三個兒子的武藝,聽說蕭震到了,他微微一笑,命人帶蕭震來練武場。

  蕭震跟著小廝過來,就見遼王身穿家常袍子站在場地中央,旁邊依次站著三位年輕的公子。

  「屬下拜見王爺。」蕭震單膝跪地,行禮道。

  遼王笑道:「私下見面,蕭統領無需多禮,新宅可還滿意?」

  蕭震起身,垂眸道:「王爺厚恩,屬下不勝感激,只是那婢女……」

  遼王擺擺手,毫不在意地道:「丫鬟不規矩,該罰,不提那個,來,見見本王的三個兒子。」

  蕭震看向那三位公子。

  遼王按照長幼順序介紹,長公子周元謹,年方二十,生的玉樹臨風溫文爾雅,寬厚待人,朝蕭震微微頷首。二公子周元勛,今年十八歲,卻比兄長還要高半頭,虎背熊腰,十分地威猛,此人頗為傲慢,上下打量蕭震一番,似乎不太待見。

  遼王遞給次子一個不滿的眼神。

  周元勛顯然早就習慣了,即便父王不喜,他也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遼王揭過這茬,繼續介紹他的小兒子周元昉。周元昉今年才七歲,是三兄弟里個子最矮的,但他是王妃所生,正經的王府嫡子,也是皇帝親自冊封的遼王府世子。而前面兩個公子,都是遼王側妃所出,身份不及世子尊貴。

  「蕭統領。」七歲的世子爺一本正經地接見了蕭震。

  蕭震莫名想到了家中的義子,阿徹也是少年沉穩,老氣橫秋的。

  「世子爺。」蕭震恭敬道。

  見禮完畢,遼王笑著對蕭震道:「你來的正巧,本王正在考核他們的箭術,蕭統領露兩手給他們兄弟看看。」

  蕭震許久沒碰弓箭了,手癢得很,聞言爽快道:「那屬下就獻醜了。」

  遼王就喜歡他這股颯爽勁兒,命人備箭。

  蕭震接過弓箭,並沒有刻意擺弄姿勢,隨隨便便地一搭箭一拉弓,那利箭便嗖的朝最遠處的箭靶射了出去,「噔」的一聲,利箭沒入箭靶,居然沒停,繼續穿透箭靶,又往前飛了一段距離才跌落在地。

  「好!」遼王鼓掌稱讚。

  長公子周元謹、小世子周元昉都面露敬佩,唯獨二公子周元勛不服道:「雕蟲小技,我也能。」

  語畢,周元勛逕自搭起自己的弓,對著第二張箭靶射去,然後也如蕭震一樣,射穿了箭靶。

  十八歲的年輕公子就有這番本事了,蕭震由衷贊道:「二公子好箭法!」

  周元勛嘴角上揚,意氣風發。

  大公子周元謹依然微笑讚許,小世子周元昉卻抿起嘴角,不太高興,連帶著看蕭震也沒有剛剛順眼了。不過周元昉掩飾地很好,各種情緒迅速收斂,除了明察秋毫的遼王,旁人都沒注意到世子的不快。

  讓兒子們繼續練武,遼王帶蕭震去接管他的三千親兵。

  蕭震升為遼王親兵統領的消息,迅速地在鳳陽城官圈傳開了。

  二公子周元勛的生母陳側妃最受寵愛,這晚遼王來她屋裡歇息,一番熱情洋溢的敦倫後,陳側妃伏在遼王懷裡,氣喘微微地問道:「聽勛兒說,蕭統領年初剛被父皇責罰,王爺用他,不怕觸父皇的霉頭嗎?」

  遼王捏著女人溫熱的肩膀,心情複雜地道:「父皇病危,朝廷大事他都管不過來,怎會管我用誰當親兵統領這種小事?」

  陳側妃咬住嘴唇,擔憂地看著自己的王爺丈夫。

  當年先太子病逝時,朝廷官員們都猜測哪個王爺會接任太子,成年開府的三位王爺中,她的夫君遼王文武雙全呼聲最高,王爺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她身為王爺的枕邊人,還是感受到了王爺的野心與豪情,四旬年紀的男人,就因為有機會封太子,床幃間都比平時威風凜凜。

  但誰也沒料到,皇上居然封了乳臭未乾的五皇子,稚嫩的太子,還沒三王的兒子們大。

  如今老皇帝病危了,遲遲不召藩王進京盡孝床前,到底是何意思?

  陳側妃不敢想,她也想不透。

  「不必擔心。」遼王的手指自女人緊蹙的眉尖拂過,溫柔地道。

  六月酷暑,京城傳來了老皇帝駕崩的噩耗,十五歲的太子登基,稱惠文帝。

  先帝駕崩前留下一封遺詔,遺詔主要交代了三件事,第一件先帝盛讚了他年輕的太子,要文武大臣盡心輔佐。第二件先帝命令各地藩王繼續鎮守邊疆,不必回京送葬,當以江山穩定為重。第三件,先帝要求他的喪事要一切從簡,上至藩王臣子下至黎民百姓,服喪三日足矣。

  既然遺詔這麼要求,西安的秦王、太原的晉王、鳳陽的遼王都只好乖乖留在邊疆,遙祭先帝。

  三日服喪期一過,對百姓們而言,皇帝變了,他們的生活並沒有什麼變化。

  月底這日,蘇錦娘仨坐上馬車,蕭震騎馬陪在旁邊,慢慢地朝彰城而去。

  馮實葬在彰城,再過幾日,蘇錦娘仨就要出孝了。

  從未見過生父的阿滿將這次出行當成了遊玩,小胖手挑開窗簾,不停地喊蕭震乾爹,要乾爹抱她騎馬。外面日頭毒辣,蕭震怕曬壞了小丫頭,堅定地拒絕了。同阿滿說話時,蕭震無意地往車內看了眼,就見蘇錦坐在兩個孩子中間,鳳眼望著對面的窗外,側臉白皙嬌嫩,卻又多了一種不同平日的落寞。

  在想馮實吧?

  蕭震想起了他曾經親眼目睹的夫妻恩愛,誰都覺得馮實配不上蘇錦,並因此猜疑蘇錦不會安守本分,連他也誤會過阿徹是蘇錦背著馮實跟野漢子生出來的。但相處時間長了,蕭震漸漸明白,蘇錦是個安心過日子的媳婦,嫁給誰她就踏踏實實地跟誰過,容貌錢財,她都不太在意,更不在意外人的閒言碎語。

  一個貌美又本分的妻子,可惜,他的好兄弟馮實早早去了,為了救他而死。

  蕭震幫阿滿放下了窗簾。

  看不見乾爹了,阿滿扭頭撲到娘親懷裡撒嬌:「娘,咱們去哪兒啊?」

  蘇錦低頭,摸摸女兒梳著兩個揪揪的腦頂,柔聲道:「去看你爹爹。」

  阿滿不懂,指著窗外道:「爹爹在騎馬。」

  蘇錦認真地解釋:「大人是你乾爹,生你的爹在你出生前就死在戰場了,娘帶你去祭拜他。」

  阿滿還是不太懂。

  蘇錦抱起小丫頭,輕輕地親了親女兒。

  阿滿察覺到了母親的悲傷,本能地乖巧下來,不再鬧著出去玩了。

  阿徹湊過來,握著妹妹小手教道:「大人姓蕭,爹爹姓馮,咱們也姓馮。」

  阿滿目不轉睛地瞅著哥哥。

  蘇錦一手抱一個娃,不知不覺濕了眼眶。

  到了馮實墓前,蕭震刻意站在遠處,給娘仨單獨祭拜馮實的空間。他選了上風口,隱約聽見蘇錦斷斷續續地一直在對著墓碑說話,說了什麼他聽不清,依稀聽見蘇錦好像罵馮實了,但蕭震親身領教過,蘇錦的罵,有時比關心更叫人舒坦。

  晌午到的,紅日偏西時,蘇錦終於領著兩個孩子走向了他。

  蕭震注意到,娘仨的眼圈,都是紅的。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乾爹,我困了。」阿滿揉著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蕭震立即抱起女娃。

  蘇錦朝他笑了笑:「勞大人久等,走吧。」

  蕭震頷首。

  蘇錦的傷懷並沒有持續多久,她天生就不喜歡老想些不高興的。

  回到鳳陽,休息一日,蘇錦迫不及待地領著丫鬟去逛綢緞鋪子。

  蘇錦喜歡穿紅衣,守孝期間必須忍著,現在總算不用再忌諱。

  不過去逛街之前,蘇錦先去了一趟包子鋪。

  鳳陽城繁華,包子鋪生意不錯,阿貴負責賣包子,吉祥幫忙收錢。

  「老闆娘出門啦。」阿貴熟稔地招呼道,眼睛卻往蘇錦身邊的夏竹瞄了眼。

  夏竹就是遼王精心為蕭震挑選的美婢之一,當初春蘭被蕭震打發了,夏竹留了下來,她知道自己的用途,但看出蕭震沒有那個心,夏竹就規規矩矩地做著丫鬟的分內事。即便如此,沒過幾日,蕭震還是將夏竹給了蘇錦,因為他實在用不上。

  蘇錦重新安排了一番府里的丫鬟們。

  冬梅很穩重,蘇錦讓她照顧阿徹起居,秋菊愛笑,蘇錦讓她照顧女兒,她有如意伺候就夠了。夏竹一來,蘇錦驚喜地發現,夏竹是遼王府的家生子,對王府以及鳳陽城十分熟悉,蘇錦就把夏竹留在了身邊,沒事就喜歡聽夏竹講鳳陽城大戶人家的事跡,包括遼王府一眾女眷的情況。

  當然,蘇錦沒胡亂打聽貴人們的**,她只想知道當地都有哪些人物,大概什麼脾性。

  今日出門,蘇錦帶的就是如意與夏竹,夏竹領路,如意力氣大,當護衛用。

  察覺阿貴的窺視,蘇錦咳了咳。

  阿貴被她鬧了個大紅臉,再瞟夏竹,人家若無其事的,特別大方。

  阿貴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夏竹到底怎麼看他。

  蘇錦也不知道,但她還有用得著夏竹的地方,暫且沒打算將夏竹許配出去。

  「沒人搗亂吧?」蘇錦有意無意地擋在夏竹前面,問阿貴。

  阿貴笑:「這邊人都規矩,您放心。」

  蘇錦點點頭,在包子鋪裡面逛了一圈,重新出來了。

  就在此時,街上行過來兩匹駿馬,為首的男人懶懶掃過來,恰好蘇錦抬頭,兩人看了個對眼。

  朝廷為遼王配置了四個護衛隊,其中右衛統領名叫霍維章,他曾跟隨遼王參加清繳梁國殘餘一役,生擒遼國皇帝立下首功。

  邊疆無戰事,這些將領們還算清閒,一早去軍營里點個卯,霍維章便回來了,進城後放緩速度,騎在馬上閒適地左看右看,目光掃過旁邊一家包子鋪,恰好裡面走出一個穿水紅褙子白底長裙的女子,纖腰款款身段婀娜。

  霍維章今年三十歲,正當壯年,衝鋒陷陣時英勇威猛,在女色上也生龍活虎,很是貪縱,家裡有正妻一個,小妾八房,年輕貌美沒有名分的丫鬟就更不用說了。霍維章的妻子老實賢惠,丈夫說什麼就是什麼,管他納多少女人,她從不拈酸吃醋,並且將後宅打理地井井有條。家裡安寧,霍維章在外越發地風流,青樓名妓徐娘寡婦,他都沾。

  這會兒瞧見個勾人的好身段,霍維章立即往女子臉上望去,發現紅衣女子梳著婦人髮髻,但那臉蛋白瑩瑩嫩.生生,頂多也就二十出頭,丹鳳眼瀲灩靈動,紅唇濕潤嬌艷。察覺他的窺視,小婦人不但沒有害羞,居然反過來也打量了他一番,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霍維章直勾勾地盯著小婦人纖細的背影,只覺得她走路時的姿態特別有味兒,圓腚一扭一扭的,叫人想追上去狠狠拍一巴掌,聽她嬌嗔**。

  男人充滿侵略的視線猶如一道火焰,離得遠了,蘇錦依然能感覺到。

  夏竹不經意般回頭,見霍維章呆呆地坐在馬上,分明看太太看入神了。她皺皺眉,湊到蘇錦身邊,低聲提醒道:「太太,剛剛馬上的軍爺姓霍,是王爺身邊的右衛統領,掌管五千兵馬。霍統領戰功赫赫,深得王爺與朝廷器重,只是……」

  蘇錦看她一眼,問道:「只是什麼?」

  夏竹抿唇,擔憂地回視蘇錦:「只是霍統領生性好色,鬧出過很多風流韻事,奴婢擔心……」

  蘇錦明白夏竹的意思,哪個男人對她有沒有覬覦,一個眼神她就能看出來。

  「沒事,他來招惹我,我不理他就是。」蘇錦胸有成竹地道,倘若她只是個市井寡婦,或許還要擔心官爺仗勢欺人,可她有蕭震當靠山,蕭震又是遼王屈尊降貴親自納入麾下的英雄,霍統領還敢欺到蕭震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

  王府相見,霍維章朝蕭震拱手:蕭兄新年好啊!

  蕭震回禮:同好同好。

  霍維章曖昧的笑:也請蕭兄替我給錦娘帶個好。

  蕭震瞪眼:你什麼意思?

  霍維章得意: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蕭震聞言,一拳揮了過來,兩員武將頓時扭成一團,最後被遼王一起罰跪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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