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娘怎麼還在睡懶覺?」

  「夫人昨日出門有點累,小姐先去花園玩吧?」

  「嗯,那我娘醒了,你告訴她我去花園了,我怕我娘找不到我。」

  「小姐放心,我一定告訴夫人。」

  女兒天真的童音與如意刻意壓低的解釋傳進帷帳,蘇錦皺皺眉,睜開眼睛,只覺得頭疼欲裂。

  嗓子又啞又干,蘇錦扶住額頭,昨晚的畫面斷斷續續的浮現腦海。

  

  她記得,她與蕭震喝酒了,沒喝幾杯,蕭震就將她抱了起來,以前總是被她勾急了才肯一展身手的武英侯,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蘇錦只想看看他脖子上的一道小疤,蕭震就把衣服都甩了出去,蘇錦想轉到他身後,他抱著她就……

  然後,蘇錦好像提及了阿貴養的那頭毛驢,蕭震黑眸圓瞪,竟,竟用腰帶纏住了她的嘴!

  再後面的事,蘇錦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腦袋昏沉沉的,蘇錦想翻個身,然而使了半天力氣,卻一動都不能動,仿佛被人拆了又重新裝了起來,手腳胳膊都不是她的了!

  蘇錦第一次發現,男人高大健壯也不是什麼好事!

  抓起枕頭旁的鈴鐺,蘇錦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

  丫鬟們笑話就笑話吧,蘇錦實在太渴了,再不喝水,她怕是要見不到女兒了。

  如意、春桃、夏竹一塊兒過來了。

  蘇錦想了想,吩咐春桃去水房備水,這丫頭臉皮最薄了,在蘇錦心裡就是妹妹,有些畫面不能給小姑娘看。

  春桃便折了出去。

  如意、夏竹一左一右挑開帳子,沒看清夫人,一股怪怪的味道先飄了出來,不算好聞也不難聞,就是怪怪的。掛好帳子再低頭,二女都愣住了,只見夫人無力地躺在那兒,長發凌亂,眼底發青,偏偏臉上還帶著海棠般的嬌紅。

  最最奇怪的是,夫人嘴唇、下巴一圈好像有條帶子勒出來的淡淡印記。

  蘇錦剛與蕭震成親時要丫鬟在外間守夜,是怕蕭震躲去外間睡,兩人正式做了夫妻後,蘇錦就不要丫鬟守夜了,怕動靜太大被丫鬟聽了去。是以,沒有聽到昨晚發生了什麼的如意,看到蘇錦這樣,她第一個念頭就是,天啊,侯爺是不是打夫人了?

  如意又心疼又憤慨,夫人嬌滴滴的鮮花一朵,侯爺怎能動手打人?

  夏竹比如意懂得多,看見夫人這副被甘露滋潤過的嬌媚樣,夏竹腦袋裡卻冒出了阿貴的身影來。阿貴喜歡她,夏竹早就看出來了,可幾年前初遇時,阿貴秀里秀氣的,清秀的像個姑娘,見慣北地漢子的夏竹並不是很習慣阿貴這一款。但她沒想到,這兩年阿貴又長了一截,二十二歲的蘇記大掌柜,個頭高了肩膀寬了,一雙眼睛火熱熱地看過來,也能叫她心慌。

  如果她嫁給了阿貴,阿貴會不會也這樣對她?

  只比阿貴小一歲的夏竹,不知不覺思起了春。

  「茶。」眼看兩個丫鬟都呆呆地瞅著她,饒是蘇錦臉皮夠厚,也有點不自在,咳了咳喚道。

  夏竹連忙去倒茶。

  如意心疼地看著蘇錦。

  蘇錦莫名其妙,夏竹出去了,蘇錦奇怪地問如意:「你那是什麼眼神?」

  如意憤憤道:「侯爺太欺負人了,夫人若打不過侯爺,只要您吩咐,我幫您打他!」

  蘇錦更糊塗了,見如意老盯著她下巴附近看,立即吩咐如意扶她去梳妝檯前。

  坐好了,蘇錦抬頭,對面的西洋鏡頓時將她嘴角一圈的腰帶勒痕照了出來,很淺很淺,估計再休息休息就會沒了,但……

  瞄眼如意,蘇錦臉一陣比一陣熱,該死的蕭震,沒事堵她嘴做什麼?既然那麼怕被人聽見,他有本事別碰她啊!

  蘇錦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如意解釋,沒事誰綁自己的嘴?

  無法解釋,蘇錦乾脆默認了如意的誤會,洗漱過後,蘇錦拿出脂粉盒,輕輕地往臉上拍了一層薄薄的粉,總算遮掩了那痕跡。

  陪女兒玩了一天,傍晚蕭震回來了。

  蘇錦懶懶地在榻上躺著,蕭震看過來,她就幽怨地瞪他。

  蕭震連續被她瞪了幾次,坐不住了,找個藉口叫阿滿去院子裡玩,蕭震悄悄關上門,然後側坐在榻沿前,緊張地問神色仄仄的小婦人:「是不是頭疼?」她醉成那樣,早上醒來一定很難受。

  蘇錦仰面躺著,盯著他問:「昨晚我醉得一塌糊塗,侯爺對我做了什麼?」

  蕭震:……

  他做了什麼?

  蕭震心虛地看向地上,他還能做什麼,與她生孩子而已,只是,蘇錦清醒的時候,蕭震總有種難以消除的緊張感,蘇錦越大膽,他就越放不開,什麼都不敢說。昨晚蘇錦醉酒,話少了,還嬌滴滴地求他,蕭震就,與她說了幾句,有哄她的,也有騙她的。

  「昨晚咱們何時睡的?」他不肯回答第一個,蘇錦就繼續問。

  蕭震看她一眼,垂眸道:「子時。」

  蘇錦倒吸了一口冷氣,無法想像兩個半時辰,蕭震偷偷欺負了她多少回。

  「你是得意了,害我在屋裡躺了一天,丟死人了。」蘇錦賭氣地轉了過去。

  蕭震很清楚昨晚他有多瘋,有多欺負她,大手搭在她單薄的肩膀,蕭震誠心悔過:「對不起,我保證再無下次。」以後他一定不會再讓蘇錦沾酒。

  蘇錦哼了哼:「今晚你去前院睡。」她得好好地喘口氣。

  蕭震沉默,然後才道:「好。」

  蘇錦偷笑,傻漢子還知道猶豫了,可見樂不思蜀啊,換成以前,他馬上就答應的。

  蘇錦與蕭震竊竊私語時,壽寧長公主氣沖沖的回了婆家。

  前駙馬郭耀活著時,夫妻倆都住在郭家,但郭耀死後,郭家眾人都很怨恨壽寧長公主,壽寧長公主幹脆就帶著女兒回她的公主府住了。整個婆家,壽寧長公主只在意兒子郭玉一人,而她與公公郭老將軍也商量好了,每月逢十的日子,郭家會將郭玉送到公主府,讓母子團聚。

  今日正好初十,壽寧長公主在家裡左等右等,一直等到黃昏都沒等到兒子,壽寧長公主再也沉不住氣,來郭府要人了。

  郭老將軍單獨來見的兒媳婦。

  壽寧長公主自恃身份,婆婆妯娌都她都不怕,唯獨忌憚公公。郭老將軍曾經跟隨先帝南征北討,還為護駕斷了一臂,可即便身體有殘缺,郭老將軍的威嚴氣勢並沒有減損半分,先帝在世時,都對郭老將軍敬重三分。

  公媳見面,郭老將軍陰沉著臉,壽寧長公主頓時矮了三分氣勢。

  郭老將軍逕自坐到主座了,分明是沒將貴為長公主的兒媳婦看在眼裡。

  壽寧長公主忍下這口氣,委屈道:「父親,您今日為何沒送玉哥兒去我府上?」

  郭老將軍嘲諷地抬起頭,盯著她道:「長公主懲罰武英侯夫人的真正原因,你比誰都清楚,今日起,要麼你搬回郭家本本分分地為我兒守寡,要麼你繼續在外胡作非為,但在玉哥兒及冠之前,你休想再單獨見他一面。」

  親兒子被壽寧長公主連累而死,整個郭家背上了叛主的千古罵名,郭老將軍怎麼可能還會對紅顏禍水的兒媳婦放任不管?他早在兒媳婦身邊安插了眼線,壽寧長公主做了什麼為何而做,郭老將軍一清二楚。兒媳婦居然厚顏無恥意圖勾搭有婦之夫,被武英侯拒絕了還不要臉地送信給人家,這樣的女人,郭老將軍怎麼放心孫子再與她見面?

  兒子已經死了,郭老將軍絕不會再讓孫子斷送在壽寧長公主手裡!

  壽寧長公主的臉刷地白了,她與蕭震之間,連皇兄都不知內情,公公深居寡出,如何得知?

  面對公公鐵青的臉,壽寧長公主迅速在腦海里搜尋告密的人,她的心腹?不可能,她身邊伺候的都是從小就跟著她的太監宮女,這些人不會背叛她。蕭震?不會,蕭震堂堂英雄,不會那麼卑鄙無恥,否則他大可以當眾公開。

  不是蕭震,那就,只剩蘇錦了。

  一定是蘇錦那個賤人!

  壽寧長公主恨得眼睛都要紅了,玉哥兒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壽寧長公主如何捨得不見?可是,搬回郭家,從此在公公的嚴加管教下活著,宛如牢籠,壽寧長公主也萬萬受不了,再者,她真回來了,接受了公公的看管,豈不是稱了蘇錦那賤人的意?

  「看來長公主已經有了選擇。」郭老將軍一直在觀察兒媳婦,到了此時,他冷笑一聲,喊人送客。

  「馬上叫玉哥兒出來見我,否則休怪我去找皇上評理。」不肯退步,壽寧長公主瞪著公公威脅道。

  郭老將軍聽了,突然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笑夠了,郭老將軍才「嘭」的一聲拍案而起,鐵青著臉呵斥道:「殺夫棄子之人還有臉去告狀,既如此,現在老夫便隨你進宮,我倒要看看,皇上會不會縱容你這個讓皇家丟盡臉面的無德之婦!」

  無德之婦?

  壽寧長公主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被人當頭辱罵,罵得她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最後全身都抖了起來,指甲險些掐進掌心。

  迎著公公銅鈴似的憤怒的眼睛,壽寧長公主真想進宮找正德帝哭鬧一番,然,公公抓住了她的軟肋,正德帝剛剛因為她罰跪蘇氏教訓了她一頓,倘若正德帝得知真相,得知她居然想勾引蕭震,身為皇族的一家之主,正德帝還能容得下她嗎?

  單單蘇錦去告狀,壽寧長公主可以反告蘇錦誣陷,若連公公也這麼說……

  壽寧長公主不敢去試探正德帝的態度。

  強來不行,壽寧長公主眼睛一酸,撲通朝郭老將軍跪了下去,拿出帕子抹淚道:「父親,兒媳知道錯了,兒媳保證以後再也不招惹武英侯一家,求父親准我見玉哥兒吧,我就玉哥兒一個兒子,求求父親了。」

  郭老將軍面不改色,冷聲問道:「你同意搬回來了?」

  壽寧長公主哭聲一頓,暗暗咬住了嘴唇。

  郭老將軍懂了,什麼母子情深,終究還是抵不過這女人的私心。

  最後看眼假惺惺跪在那裡的兒媳婦,郭老將軍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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