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阿徹在北平住了四年多,對北平城已經了如指掌,過了兩日,眾人都從千里搬家中緩過勁兒來了,阿滿、睿哥兒就央求哥哥帶她們出去玩。

  在金陵時,蘇錦管家養兒無法經常出門,蕭震一個月就三日休假,完全滿足不了睿哥兒出門玩的旺盛欲。如今來了北平,蘇錦、蕭震依然忙碌,可睿哥兒有大哥哥了,大哥哥長得那麼高,像大人似的,有大哥哥在,娘親就不用擔心了!

  因為這個,睿哥兒越發喜歡大哥哥了。

  孩子們像籠子裡的小鳥般一心往外飛,蘇錦沒有理由再拒絕,她從小就是在外野過來的,輪到孩子們,蘇錦並不想管得太嚴格,只要能確保安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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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這日早上,阿徹與男裝打扮的阿滿,牽著五歲的睿哥兒出門了。

  哥哥姐姐都不帶他玩,勝哥兒都氣哭了,可誰讓他太小呢?

  「好了好了,娘陪勝哥兒玩。」哥仨走了,蘇錦抱著她哇哇亂哭的么子頭疼地哄道。

  勝哥兒淚眼汪汪地望著門口,好委屈!

  北平曾是前朝都城,本就繁華,大周建國後定都金陵,北平有所衰敗,但經過最近五年的擴建與遷民,北平變得比前朝鼎盛時期還要繁華,街上百姓們來來往往,商旅混在其中,睿哥兒還看見幾個金頭髮綠眼睛的怪人!

  阿徹笑著給弟弟解釋。

  睿哥兒似懂非懂,綠眼睛的夷人走遠了,睿哥兒還歪著腦袋望呢。

  阿徹將弟弟的腦袋轉了過來。

  睿哥兒嘿嘿笑,很快又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主街最為繁華,有人賣藝賺錢,睿哥兒拉著哥哥要去看。

  阿滿小時候對那些舞刀弄槍的感興趣,看了那麼多年,現在阿滿已經看膩了,見旁邊有家首飾鋪子,阿滿便提議大哥帶弟弟去看熱鬧,她與丫鬟瓶兒去看首飾。春桃、夏竹、秋菊、冬梅那幾個老人已經嫁人,分別在母親身邊做事,阿滿屋裡的丫鬟都換了。

  蘇錦挑丫鬟向來注重實用,瓶兒與曾經的如意一樣,相貌平平卻頗有力氣,最適合陪同出門了。

  姑娘家需更仔細才是,阿徹就吩咐他的小廝平安,讓平安守著妹妹。

  哥仨分成兩撥,阿滿去了首飾鋪子。

  阿滿的首飾都是找有名氣的老金匠師傅專門定做的,隨便一樣放到這種小首飾店裡都能作為鎮店之寶,不過小店裡首飾樣式特別多,勝在新鮮有趣,所以阿滿低著頭,沿著柜子慢慢走,看得也津津有味。

  瓶兒近身跟著小姐,平安在店外守著,守禮地只看門口。

  餘光里有人朝這邊走了過來,平安抬眼,就見一個身穿玄色秋袍的年輕公子已經到了近前。平安經常跟著大少爺,當然認得此人,剛要行禮,年輕的公子搶先做了個免禮的手勢,好奇問道:「你家公子在裡面?我看到你,便知道他肯定在。」

  平安知道,燕王自稱「我」,便是不想聲張,只好簡單地行個禮,然後指著斜對面空地上的人群道:「大少爺與二少爺在看熱鬧,小的奉命保護小姐。」

  周元昉意外地挑眉,往首飾鋪里看去,看到鋪子最裡面,有一對兒男裝打扮的主僕背對門口站著,都低著腦袋在看什麼,其中穿白色長袍的「少年」要矮一些,大概只能到他肩膀,腰帶勾勒出纖細的一圈,如早荷亭亭玉立。

  「都在外守著。」周元昉走到門前,目視前方吩咐道。

  平安與燕王的隨從都低頭默認。

  平安想,燕王與大少爺是至交,年少時與小姐也相識,進去打聲招呼沒什麼奇怪的。

  逛了半圈,阿滿看中了一對兒粉碧璽的耳墜,每條耳墜都是用細細的金鍊墜了一隻水滴狀的粉碧璽,粉粉嫩嫩的顏色,一下子就吸引了阿滿的眼睛。

  小客人雖然穿了男裝,但老闆娘一看就知道她是女的,笑盈盈地取出那對兒耳墜,交給阿滿。見那邊來了一位俊朗非凡的男客,老闆娘驚艷過後,剛要招呼,周元昉卻朝她搖搖頭,食指抵唇,示意老闆娘別出聲。

  老闆娘看看阿滿,笑著閉了嘴。

  周元昉默默地看在阿滿身後側,帶著強烈的好奇,他偷偷地觀察幼年的玩伴。他看見阿滿的臉蛋很白,又透著淡淡的粉,像春日剛剛綻放的桃花,那種嫩,是他們這些習武的男人絕對沒有的。周元昉還看見了阿滿長長的睫毛,看見了她紅紅的嘴唇,好像櫻桃的顏色。

  視線像是黏在了阿滿臉上,周元昉保持偷窺的姿勢,忘了一切。

  鋪子裡的首飾是可以試戴的,阿滿拿出帕子擦擦耳墜,然後熟練地往耳朵上戴。她先戴的右邊,接下來戴左耳朵的墜子時,阿滿本能地往右側歪腦袋,這一歪,驚見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位年輕的公子,與哥哥相仿的年紀,卻……

  阿滿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在阿滿心裡,哥哥一直都是天底下最俊朗的男人,至今從未變過,而眼前的這位公子,論俊美應是要略遜色哥哥的,只是哥哥從小就像個小老頭,過於穩重,這位公子雖然也有幾分清冷,可他看過來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麼明亮灼熱的眼睛,看得阿滿心裡一慌,立即低下頭去,覺得他很奇怪。

  「您照照看?」老闆娘舉起銅鏡,示意阿滿看。

  阿滿便看了過去。

  周元昉不由失望,原來阿滿已經忘了他,都不認識他了。

  阿滿怎麼可能認出他?兩人最後一次見面,阿滿才六歲,更不消說,周元昉早已從當時稚嫩的三皇子,長成了今日修長挺拔、清冷俊朗的燕王。

  就在周元昉悵然若失時,阿滿嫌棄老闆娘的銅鏡照得太模糊,習慣地將她隨身攜帶的小胭脂盒拿了出來。鑲著寶石的胭脂盒,只有掌心那塊兒大小,裡面的胭脂早沒了,阿滿也沒有繼續往裡放胭脂,就當做小鏡子用。

  舉高手,小小的鏡片中就多了個膚白唇紅的少年郎。

  為了照出耳墜,阿滿歪了歪鏡子,未料鏡子裡年輕公子的臉一閃而過,居然還在看她!

  阿滿不高興了,收起胭脂盒,她一邊摘耳墜兒一邊繃著臉質問那位公子:「你是來買首飾的嗎?」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好聽,周元昉看著她水潤潤的丹鳳眼,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阿滿皺眉,指著兩側的首飾柜子道:「那你去挑首飾啊,杵在這裡做什麼?亮光都被你擋住了!」

  周元昉:……

  原來他妨礙她照鏡子了?原來,看起來嬌小可愛的阿滿,這麼容易發脾氣了?

  雖然如此,最不喜、也很少被人斥責的燕王爺,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很愉悅。

  他往旁邊挪了兩步,眼睛依然看她。

  十二三歲的姑娘,已經明白什麼叫登徒子了,見周元昉厚顏無恥,阿滿氣得耳墜也不想買了,立即快步朝門口走去。周元昉一愣,剛要喊阿滿,瞥見平安,周元昉忽地將「阿滿」二字咽了回去,轉身對老闆娘道:「這對兒耳墜,我要了。」

  老闆娘笑著幫他包了起來。

  周元昉將小匣子收進袖中,來到門口,就見阿滿領著丫鬟小廝去找哥哥了。

  周元昉唇角上揚,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看熱鬧的百姓太多,阿滿不想去擠,命平安去叫哥哥弟弟出來。

  平安領命。

  阿滿一邊等一邊打量四周,視線一轉,見首飾鋪里的登徒子居然跟了過來,阿滿眉毛一豎,狠狠地瞪著對方。哥哥就要來了,這人要是敢欺負她,她就讓哥哥打他,哥哥長得像書生,功夫同樣了得,前日父親與哥哥切磋,都夸哥哥了。

  周元昉離阿滿越來越近,就在阿滿小刺蝟似的準備開罵時,周元昉的視線忽然越過她,看向了她身後。

  阿滿回頭,見到哥哥弟弟,阿滿忙跑過去,抱著哥哥胳膊告狀:「哥哥,他眼睛不老實。」

  阿徹看向周元昉,周元昉無奈地笑。

  阿徹與周元昉如影隨形,深知周元昉不近女色,皇上安排的通房宮女都被周元昉打發了。猜到其中有誤會,阿徹朝周元昉點頭致意,再正色對妹妹道:「這是燕王殿下,妹妹不認識了?」

  燕王?送她胭脂盒的那位三殿下?

  阿滿難以置信地看向周元昉。

  周元昉苦笑道:「我以為阿滿能認出我來。」

  阿滿聽了,頓時漲紅了臉,什麼眼睛不老實,人家燕王是想與她敘舊,虧她剛剛還那麼大聲地向哥哥告狀!

  連哭都怕親哥哥嘲笑的小姑娘,這會兒丟了這麼大的人,臉皮更受不了了,噌地躲到了哥哥身後,像影子似的。

  阿徹只得提醒妹妹:「快給王爺行禮。」

  關係親歸親,但禮法不可廢,那可是王爺。

  周元昉馬上道:「都是故交,不必拘泥。」

  故交?

  阿滿看眼裝胭脂盒的荷包,想到燕王還把她當朋友,阿滿咬咬嘴唇,深呼吸一下,然後儘量大方地走了出去,低頭朝周元昉福禮:「臣女眼拙,沒認出王爺,失禮之處,還請王爺別放在心上。」

  周元昉看著她殘留緋色的臉龐,微微一笑:「阿滿這麼說,便是見外了。」

  阿滿就覺得,燕王笑起來挺好看的,也挺平易近人。

  阿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圈,心裡卻起了一絲波瀾。

  好像不太對,他與周元昉在北平住了四五年,都沒見周元昉笑得這麼,令人如沐春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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