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囚〇六十天
欽容是隱藏身份陪鶯鶯去的清光寺。
馬車行到山下,鶯鶯掀開車簾看到有不少人步行上山,不由好奇道:「今日怎麼這麼多人走石階。」
明明前幾次她同曉黛來時,這石階冷冷清清都沒一人肯走。
欽容隨著鶯鶯往外看了眼,「大概是因西北戰事。」
自張鵬小將軍率兵前往西北後,西北之亂不僅沒有平復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張鵬性子暴烈急於立功,幾次想要鎮壓亂局結果適得其反,與昊紋平沙的兩次交戰都以失敗告終,消息傳到皇城朝堂震動,近來軍部正在徵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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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明白了,心思略有些沉重。
前世有關西北的戰事,鶯鶯並未上心,她之所以能記得西北戰亂一連死了幾位將軍,是因為這事當時鬧得太轟動,欽容為此幾夜不回東宮。
沒了欽容看著她,鶯鶯無聊時偷溜出宮,恰好看到軍隊護送幾位將軍的遺體回來。那時滿城飄白百姓哀嚎,鶯鶯哪怕不知人間疾苦,也記住了當時皇城帶給她的震撼感。
也不知今世的西北之亂又要死多少人。
想起前世掛滿喪幡的皇城,鶯鶯也決定步行上清光寺。欽容在她身上多披了件衣服,出馬車時看向曲折無際的石階道:「鶯鶯可想好,這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走上去的。」
鶯鶯聽出欽容的話外意,撇嘴不滿道:「三哥哥少瞧不起人,前幾次我同曉黛來都是步行上山,那時候還是夏天呢,我熱的滿頭是汗都好端端都上去了。」
「是麼。」欽容輕飄飄捧著場,他一邊夸著鶯鶯一邊幫她系披衣帶子,「鶯鶯真厲害。」
他還真不知道鶯鶯前幾次都是步行上山,也是難為嬌氣包走這麼多路了。
鶯鶯被誇後沒有半分成就感,總覺得欽容在敷衍她。拉開欽容的手,鶯鶯先欽容幾步上了石階,她回頭看著站在原地的清俊男人,上下打量著挑釁:「石階路長難走,三哥哥手無縛雞之力還不會武,一會兒可要跟緊鶯鶯。」
想到欽容一會兒走不動路求她慢些走,鶯鶯心情愉悅起來,總算找到欽容的弱勢。
欽容被輕視後半分沒惱,他笑著點頭回了聲:「好。」
然後這人就真緊緊跟在她身側,臉不紅心不跳步伐穩健,倒是鶯鶯開始過於亢奮又跑又跳,等到後來越走越慢步伐虛浮,踏上最後一層台階時還被欽容扶了一把。
「小心。」站在清光寺山門,欽容握住鶯鶯的小手。
鶯鶯抬頭看了眼欽容,很是不解道:「你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欽容還帶了兩名貼身侍衛上來,一個叫左竹一個叫右揚,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根本不會把這山路放在眼裡。鶯鶯有自知之明,她比不過這二人甘心認輸,但她不服自己比不過欽容一個需要靠人保護的貴公子。
看出鶯鶯的疑惑,欽容湊近低聲在她耳邊解釋了句:「三哥哥雖不會武,但體力總是有的。」
明知鶯鶯會武喜愛折騰,身為她的夫君若是連體力都跟不上,那欽容可真要管不住鶯鶯了。
「……」
欽容和鶯鶯雖是便衣而來,但欽容之前來過清光寺,寺里的和尚識得他這張臉,主持很快親自來接。
來到清光寺,鶯鶯照例先去捐了香油錢拜佛。這次她不只是求佛祖保佑家人平安,還希望西北戰亂早日結束。
系統聽到她的禱告調侃了一句:【宿主真是越來越像個人了。】
鶯鶯噗嗤一笑,「雖知道你這是誇我,但我聽著還是彆扭。」
一段時間不來,靜山師傅用她給的藥草製成了很多藥丸,這些藥原本是鶯鶯逃跑時要帶走的,可惜當時計劃生變,鶯鶯也就沒能來拿這些藥,如今想想幸好她沒提前把藥放入包袱,不然風險可就大了。
這次過來靜山師傅告訴了她一個好消息,他通過研究兆時留給她的香囊,摸索出幾種解毒方法,正在逐一試驗中。
「真的嗎?」這個消息對鶯鶯來講過於驚喜,她一時都不敢相信。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靜山師傅含笑,「只是其中部分草藥來源於異域,需要施主費些心思去找。」
鶯鶯接過靜山師傅給的藥方,細細看了遍貼身而放,「鶯鶯定儘快把這些藥材找回來。」
靜山師傅點了點頭,在鶯鶯離去時將那枚香囊還給了她,「施主收回去吧,這枚香囊對老衲已經無用。」
鶯鶯怔了瞬接過,看到這枚香囊又很快想起了兆時。
在兆時去往西南後,期間她多次給他寫信解釋寶霞貴妃的事,不過每一封信都沒有回應。前幾日她又寄出去一封,信中只問他是否安好,然而信件石沉大海仍舊沒有回應,曉黛偷偷打聽過後告訴她,兆時已安全到達落安。
他已安全去了落安,卻不曾回給鶯鶯一封信,鶯鶯不敢相信這人當真狠心與她斷絕關係。她自欺欺人的想,或許是兆時沒收到信吧。
嗯,他一定沒收到她的信。
像兆時那般性子,每次同她吵架耍狠都會說從此勢不兩立有他沒她,結果氣上幾天只要鶯鶯主動尋上他,這人馬上就沒了氣。
將香囊別到腰間,鶯鶯低低道:「你也要平平安安呀。」
西北與西南相距遙遠,想來西北的戰亂波及不到西南,兆時定可以做他的閒散王爺。
鶯鶯去找欽容時,欽容正在廂房同老主持喝茶。
等待欽容出來的功夫,她閒著無事去求了支簽,結果諸事不順是支下下籤,系統嫌棄道:【你果然還是這麼倒霉。】
鶯鶯將竹籤放了回去,正要說些什麼,系統咦了聲道:【這簽不准啊,你一求完你哥哥的任務進度條竟然動了,這明明是好事。】
以為系統故意逗她,所以鶯鶯並沒把系統的話當回事。回去的路上,鶯鶯因為靜山師傅的話心情格外好,欽容目光掃向她腰間別著的香囊,笑著問道:「怎麼這般高興?」
鶯鶯才不會傻到同他說實話,她靠入欽容懷中親了下他的下巴,隨意道:「難得出來一趟,心情自然是好。」
欽容摟著她把人抱入懷中,沒再多問什麼。
馬車緩慢前行,鶯鶯爬上山耗費了太多體力,回城的路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她窩在欽容懷中睡得香甜,不知過了多久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嚶.嚀兩聲,她埋首在欽容項窩間蹭了蹭,閉著眼提醒:「曉黛還在景和酒樓等著我們。」
可別把她忘了。
欽容漫不經心把玩著她腰間的香囊,聽到鶯鶯的話應了一聲,吩咐右揚趕車去景和酒樓接曉黛。
曉黛已經在景和酒樓等了他們許久,她坐在寬敞的窗邊面色發白,桌上雜亂堆積著一些話本和糕點袋子,愣愣盯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見到欽容的馬車過來,她一個激靈回了神。整理好情緒拎著東西上了馬車,曉黛看到自家主子正窩在太子懷中打哈欠,焦慮的神情一閃而過,又很快被掩飾好。
「都買了些什麼好東西?」鶯鶯在欽容懷中膩了會兒,才抬頭去看曉黛。
曉黛勉強笑著道:「奴婢逛了一天,幫娘娘買了好些有趣的玩意兒,等回宮奴婢一件件同你講。」
鶯鶯嘆了口氣又道:「先前忘了同你說了,我想吃城南那家的玫瑰酥糕,現在這個時辰肯定沒得賣了。」
這其實是曉黛與鶯鶯之間的暗語,玫瑰酥糕指的就是她們藏在湖岸的包袱,曉黛若是順利拿回包袱就會去城南買玫瑰酥糕,反之則不買。
曉黛呀了聲,可惜道:「是奴婢不好,當真忘了幫娘娘買酥糕了。」
那看來是沒拿到。
鶯鶯的心情沉重起來,總算認認真真往曉黛那兒看去一眼,曉黛在對上她的目光時微微閃爍,有欽容在場二人不敢有太多的交談,很快又別開目光。
「到底發生了何事?」等到回了東宮,鶯鶯趁著欽容不在,總算與曉黛說上話了。
曉黛憋了一路真要憋出內傷了,她跪在鶯鶯面前焦急道:「都怪奴婢不好,奴婢不知裘小公子已經派兵搜去湖岸,去尋包袱時險些被他們發現。」
鶯鶯還當什麼事,「那你被他們發現了嗎?」
曉黛搖頭,「奴婢反應很快,他們不曾看到奴婢的面容,但定知道是個女人。」
那這事還不算嚴重,至少她們還沒暴.露身份。
鶯鶯正要安撫曉黛說無事,曉黛就打斷她的話道:「娘娘,重點不在於奴婢,而是奴婢是在尋包袱時被他們發現的!」
也就是說,那群人很有可能會發現她們藏起來的包袱,包袱里放了大量的銀票和首飾,最重要的是,那些首飾都是欽容送給鶯鶯的。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奴婢就能摸到那包袱了。」而如今那隻包袱,恐怕已經落入裘郁手中。
鶯鶯怔住,這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想來裘郁對她已經起了疑心,不然也不會在搜尋刺客的同時還擴大對金滿堂的排查範圍。一旦包袱被裘郁看到,他定會拿給欽容看,到時候就什麼事都兜不住了。
「你先起來。」鶯鶯將曉黛扶了起來。
仔細算算,若不出意外的話,那隻包袱最遲會在明日送到欽容面前,所以留給鶯鶯的時間不多。
鶯鶯思索片刻道:「與其等著被三哥哥發現,我還是去找他坦白吧。」
這已經是目前最壞也是最能解決問題的辦法,鶯鶯慶幸裘郁他們還沒抓到沉雪,不然沉雪若是反咬她一口,她可就真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娘娘……」曉黛還是覺得這法子太過危險,但她也的確沒了其它解決辦法。
越想越急,曉黛很怕欽容不信任自家主子引出大亂子,她跺了跺腳快被急哭了,「都怪奴婢不好,若是奴婢能警惕一些,也不會連累主子。」
鶯鶯搖了搖頭,「你太小看裘郁了,他既然搜到了湖岸,那包袱被他發現也是早晚的事。」
「你別怕,那事雖荒唐,但三哥哥應該會信我。」信不信的不重要,鶯鶯心裡最沒底的是不知欽容得知真相會作何反應,想起前世的金殿以及那些粗長金鎖鏈,鶯鶯很怕重蹈覆轍。
鼓起勇氣,鶯鶯走到書房正要找欽容坦白,書房的大門被推開,欽容邁步從裡面出來。
「三哥哥……」鶯鶯跑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欽容停住腳步問她:「怎麼了?」
「沒、沒什麼事,就是……」鶯鶯還沒想好該怎麼說。
見欽容換了衣裳是要出去,她留心問了句:「三哥哥這是要去哪兒?」
「西北出了事,父皇急召我去御書房。」他也是足夠重視鶯鶯,才會在這個時候停下來聽鶯鶯說話。
欽容身側的左竹催促道:「殿下,陛下那邊已經派人來催了兩次了。」
欽容嗯了聲,鶯鶯見他看著自己還在等她說話,鶯鶯咬住唇瓣顫巍巍將手從欽容衣服上移開,低下頭道:「那……鶯鶯等三哥哥回來。」
金滿堂一事並不是三言兩句就能說明白的,鶯鶯若是選擇在這種時候坦白,欽容有沒有耐心聽完都是問題。
看出鶯鶯心情低落,欽容臨走前親了親她的額頭,囑咐道:「三哥哥今晚怕是回不來了,鶯鶯自己早些休息。」
……到底出了何事,需要他一整晚都不回來?
「娘娘!」
等鶯鶯愣愣送走欽容,曉黛急匆匆跑過來說道:「奴婢剛從外面得來消息,說是張鵬將軍戰死西北了。」
西北失了主帥,這意味著皇城將緊急再派去一位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