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囚一一八天


  「……」

  火光漫天,大雪不散。

  烈焰融化地面的積雪化成一灘灘雪水,慶幸的是這場雪沒有阻礙火光的蔓延,在一片混亂中也沒有人想著救火。

  「不好了,大家快來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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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受傷葬身火海了!」不知是誰這樣喊了一句,緊接著一群人跟著這樣喊。

  眾人亂成一團,卻沒人知兆時在哪裡。

  當皇城的軍隊攻上來時,鶯鶯正拉著兆時往樹林深處跑,她回頭望了眼身後鬆開兆時的手,大喘著氣道:「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一會兒三哥哥找不到我會出亂子。」

  兆時面色蒼白神情麻木,望著鶯鶯身後的火光,他握緊拳頭啞聲:「我這樣……還有活下去的必要嗎?」

  鶯鶯告訴所有人安平王死了,昔日的廢太子景兆時死了,既然景兆時死了,那行屍走肉活下來的人又是誰呢?

  鶯鶯知兆時的痛苦,她似想到什麼臉上多了幾分溫柔,背對著亂局輕聲道:「兆時,你不是後悔自己沒嘗過寒潭香露嗎?」

  「還有你只去過招芳閣,卻沒去過北域其它好玩的地方,更不知這世上的姑娘有多惹人喜愛。」

  這世界這麼大,可惜人受自身束縛只能看到小小的一方天地,在鶯鶯沒有實體隨風而飄的百年中,她看了太多人世繁華,所以才會心心念念想要做一次人。

  鶯鶯前世就是活得沒有束縛太過肆意,所以最後才會傷人傷己,只是不管怎樣,上一世的前半生,肆意的她是非常快樂的。

  「兆時,你想不想有個家。」

  景兆時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兆時已經與景氏皇族無關,所以他身上最大的束縛沒了。

  對上兆時迷茫的視線,鶯鶯幫他幻想著未來,「從這裡走出去,你一路跌跌撞撞狼狽不堪,或許會遇上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你們一見鍾情匆匆見面又匆匆分別,接著你開了家酒樓,然後你們再次相遇二見傾心。」

  「到了第三次——」

  鶯鶯見兆時被自己的講述吸引了,她笑眯眯把這個故事補充完整:「兩情相悅的你們成婚生子,你娶的小嬌妻在那一片可迷人呢,你為此吃醋又心生甜蜜,同時幻想著你心愛的姑娘懷的是男寶寶,還是女寶寶呢?」

  「兆時,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兆時想也不想答道:「男孩子吧,先生個哥哥,再生個妹妹,這樣哥哥可以照顧妹妹了。」

  話落,他才意識到不對,不滿哼了聲反駁:「老子就算不再是景兆時,也是人中龍鳳儀表堂堂,怎麼可能狼狽從這齣去。」

  受剛才的情緒影響,兆時眼眶發紅眼睛還是濕漉的,一通疾跑下來他頭髮微亂被凍得鼻尖發紅,不過對比之前,他眼睛中的星星回來了。

  「你快走吧。」鶯鶯催促了他一聲。

  雖然她也捨不得他,但身後嘈雜聲越來越近,欽容的人很快要找來了。

  兆時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深深看了鶯鶯一眼,最後他也只是沉默往後退了兩步。

  鶯鶯眼看著兆時離開,鼻子發酸正要轉身離開,本要離去的兆時又忽然折回緊緊抱住了她。

  啪——

  被火焰燒毀的房屋轟然倒塌,砸落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鵝毛般的大雪紛落不斷,與沖天的火光像是兩個世界,此時鶯鶯與兆時交項想擁,二人摟抱在一起乾乾淨淨不帶分毫情.欲,鶯鶯反手也去抱他,力道越大越是發顫,嗚咽著沒忍住哭聲。

  「鶯鶯,保重。」這一次分別,兆時沒時間再幫他青梅竹馬的小姑娘擦眼淚了。

  鶯鶯鬆開兆時的衣襟,眼睛紅紅緊盯著人看:「你也保重。」

  夜色下雪路無邊,深深淺淺的腳印越行越遠又被新雪覆蓋,鶯鶯眼看著兆時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夜下,他們二人都很清楚,此次一別,將是後會無期。

  鶯鶯跑回去時,地面焦黑濕漉死傷極少,亂局已被完全壓制。

  兆時這邊的人失了主帥從開始就沒了抵抗,一群人跪在地上耷拉著腦袋,鶯鶯躲著層層人群找尋著欽容,在看到那抹黑色身影時大喊了聲:「三哥哥!」

  欽容轉身之際,胸膛被猛力一撞,他低眸看到鶯鶯被煙火燻黑的小臉,她雙臂環著他的腰身委屈道:「你怎麼才來呀?」

  只有分開後才知相思苦,她等他已經等了好久了。

  欽容抬手輕觸鶯鶯的臉頰,只有把人真實抱入懷中,他被挖空的心才被再次填補。

  「是我不好。」他只有徹底把權利捏在手中,才能把他的小鶯鳥保護好。

  語調放柔,欽容擁緊人正要再說些什麼,絲絲酒氣躥入鼻中,欽容眯了眯眸忽然去抬鶯鶯的下巴,「你喝酒了?」

  溫情四散,鶯鶯怔愣下看到欽容勾唇,涼涼吐出一句事實:「看來孤不在,鶯鶯過的很好。」

  就是知兆時沒膽子傷害鶯鶯,所以欽容才敢放心先去穩朝局。他想過鶯鶯會和兆時重歸於好,卻沒料到兩人竟『好』到一起喝酒。

  「……」

  前世,孔維造反數名皇子奪嫡,宮內大亂滿是殺戮。

  鶯鶯因私出東宮險些被俘,在被欽容救下後受驚臥榻幾日,等回過神時,皇宮的血跡已被沖刷乾淨,欽容一身明黃龍袍踩著萬人屍體稱帝,鶯鶯莫名其妙就成了皇后。

  這一世,鶯鶯被兆時抓去叛軍隱匿點依舊沒幫上欽容,同樣的,她也是稀里糊塗被封了後位,成了這萬人之上的皇后娘娘。

  說起來,上一世的鶯鶯名聲敗壞仇敵遍布,欽容為了讓她坐上後位廢了不少的功夫,而這一世鶯鶯名聲還沒那麼差,再者有她手刃安平王、孤身闖入敵軍救顧皇后的豐功偉績,皇后之位她實至名歸。

  鶯鶯成了皇后,顧曼如因此升為太后,而原太后景淑宜成了太皇太后。欽容稱帝算是了卻了她的一樁心愿,隨著身子骨漸弱疲乏,她索性搬去宮外的皇家別院,日日吃齋念佛徹底不理朝政。

  「怎麼了?」鶯鶯同欽容一起送招宣離開,眼看著馬車越走越遠,她發現欽容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麼。

  不由伸手輕戳了一下,很快她的手被欽容抓住,五指相扣牢牢握入掌心。

  「沒什麼。」

  欽容收回目光,嗓音淡淡聽不出情緒;「只是忽然想起來,前世這個時候皇祖母剛好過世。」

  是了。

  鶯鶯險些忘記,孔維引發的那場亂局使景氏皇族千瘡百孔,不僅是武成帝死於這場宮變,就連招宣太后也在這一戰中一病不起,欽容登帝後她沒多久也跟著去了。

  「三哥哥……」鶯鶯想到這裡搖了搖欽容的手臂,她知欽容與招宣感情深厚,於是出聲安慰:「一切都會變好的。」

  「你看,現在咱們避免了當初可怕的宮變,我姑母成了太后,太皇太后精神矍鑠身體也好著呢。」

  任由身邊的姑娘如何輕語撒嬌,欽容面色平靜都不為所動。

  鶯鶯以為欽容是在為招宣的事傷懷,卻不知他的心早在前世鶯鶯死後就已麻木。見了太多的血腥殺了太多的人,連帶著也對人命看輕了。重活一世,欽容眼裡心裡小到只能容下鶯鶯。

  「是啊,一切都不一樣了,前世該死的人都還活著。」

  看鶯鶯討好的可憐,欽容彎著唇角悠悠補充了句:「你的兆時也活下來了。」

  鶯鶯的小把戲也就只能矇騙別人,好在她乖乖巧巧選擇了對他坦白而非隱瞞。很清楚鶯鶯同兆時的關係,所以這次欽容只派出了一波殺令並未死咬著兆時不放,只要兆時躲過去,他就當他真的死了。

  欽容依舊將湫鶯殿定為皇后寢宮,只是眼下湫鶯殿還未裝好,所以鶯鶯先暫居東宮。

  等欽容處理完朝政,二人借著空閒時間又出了趟皇宮。上次他們的出行被沉雪打斷,這次欽容增派了人手一路暢通無阻,馬車很快停到顧府門前。

  「對了,三哥哥可知這沉雪是何人?」若不是兆時橫插一腳,欽容就把沉雪抓住了。

  可恨這人行蹤詭秘狡猾毒詐,欽容雖讓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但也沒讓他討到好處。

  「不知。」欽容擁有前世的記憶也記得這一世的記憶,他記性好,的確不識得這號人物。總之下次讓他抓到,他定要扒下他一層皮看看是什麼妖魔。

  二人說著入了顧府,顧明致的病並未隨著顧曼如安全回來而好轉,他告了病假多日未能上朝,御醫明里暗裡都說顧明致是心疾所致。

  而顧明致的心疾是什麼,眾人心裡都一清二楚,自然是遠在西北生死未卜的大兒子。

  怕是顧凌霄一日生死不明,顧明致的心疾就一日好不了。

  望著顧明致一瞬間蒼白的面容,鶯鶯跪在他榻前承諾:「爹爹放心,我定將哥哥平安找回來。」

  系統說顧凌霄的任務條還在緩慢進行中,這就說明她的哥哥還活著。

  欽容在聽到鶯鶯的話時微微顰眉,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唇邊勾起很淺的笑容,等到陪著鶯鶯從顧府出來,他扶鶯鶯上馬車時問了句:「鶯鶯想不想去西北看看?」

  「西北?」那不是戰亂之地嗎?

  鶯鶯正不解欽容的意思,就聽到欽容解釋了句:「再多不久,孤會親自出征西北。」

  「!!!」鶯鶯差點就忘了前世欽容出征西北一事。

  若是以前,鶯鶯可能會猶豫一二不想去那修羅地,可如此她的哥哥還在那裡,所以她毫不猶豫點頭:「好。」

  「三哥哥若御駕親征,鶯鶯就陪你一起去。」

  她話說的好聽,可說到底還是為了顧凌霄。

  欽容似笑非笑看了鶯鶯一眼,他在意的倒不是顧凌霄,而是在意鶯鶯已經遺忘的另一件事。

  左想右想,欽容總覺得自己應該提醒提醒他這位健忘的小皇后,於是傾身湊近她低語:「鶯鶯可想好了。」

  「若真陪著孤去往那苦寒之地,可就見不到你那位好琴師了。」

  「琴、琴師?」鶯鶯懵了瞬,望著欽容藏了碎雪的精緻眉眼,她隔了好久才明白欽容的話中意。

  要不欽容怎麼總說她沒心呢?!

  前世欽容御駕親臨修羅西北之際,鶯鶯被嬌養在深宮歌舞昇平好不自在。

  當她的夫君身赴戰場指揮戰局,而鶯鶯流連『花叢』日日聽曲兒,不等欽容凱旋歸來,鶯鶯每日快活的差不多都忘了欽容。

  不僅如此,她還看上了宮裡一位眉清目秀、相貌極好的琴師。

  一位被欽容一劍封了喉的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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