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有坑,但與我們干係不大
三天後,被一個電話CALL過來的譚國強在跟楊鑄詳談了將近三個小時後,神色複雜地走出了莊園。
說實話,他是真沒想到,楊鑄回到紐約後,僅僅只花了兩天的時間,便能給出這份名單。
想起自己兜里名單上的那四十多名中高層幹部的名字,感覺自己被扒光了衣服的譚過聰就覺得背脊發涼——名單上有他麾下的幾個人,連他都沒察覺到手下人有異常,楊鑄卻是怎麼知道的?
而且,自己之前不是跟楊鑄鬧過矛盾麼?
為什麼他會把這一次的任務交給自己,而不是李虎或者謝智樂?
回頭看了看身後已經被大雪侵染成白色的莊園圍牆,譚過聰總覺這座莊園像是一直碩大無匹的蜘蛛型怪物,悄無聲息地把一條條看不見的觸鬚伸進小圈幫內部深處的同時,一旦他們膽敢有任何冒犯,迎接他們的必然是一張嗜人的血盆大口。
懷著深深的疑惑與恐懼,譚國強登上了轎車,飛速地離開……
………………
莊園裡,呂思思看著開始興致勃勃地搭柴引火的楊鑄,有些奇怪地問道:「老大,為什麼會把這個任務交給謝智樂?當初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壓下來的。」
過去兩年內,謝智樂一直是以「對外話事人」的形象存在的,其勢力和聲望遠遠不是其它堂主能比擬的;一旦讓他再次翻身,呂思思很怕這傢伙最後會尾大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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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鑄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笑了笑:「雖然譚過聰以前得罪過我,但是不可否認……他是小圈幫里為數不多的具有戰略眼光的大佬;而且,這人的大局觀不錯;有他管著其餘堂口,小圈幫終究不會變成一匹脫韁的野馬。」
呂思思不解地看著他:「老大,我還以為你會趁機把謝堂主推上來的……畢竟謝堂主的能力很強,之前也一直傾向我們這邊。」
旋即皺了皺眉:「你該不會是因為當初趙香主一個疏忽大意讓王啟國逃了,這才遷怒於人家的吧?」
楊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雖然說犯錯就要挨打,但是小圈幫並不是我的部下……我還沒有那么小氣!」
「我之所以不趁機把謝智樂推上來,是因為從長遠考慮,更有胸懷與梟雄氣質的譚國強比謝智樂更適合做小圈幫的話事人;」
「畢竟……謝智樂有些過於陰沉了;而心思太過深沉的人,是不適合做龍頭的——有著一顆聰明頭腦的他,其實更合適做副手!」
回憶起謝大佬後世在「內部管理」這一塊的種種苛戾到令人髮指的手段和專攻於地下世界的發展策略;楊鑄便覺得,願意沉下心來,花上十多年時間慢慢雙向經營的譚過聰更像是一個做大事的人。
………………
見到楊鑄把話說的這麼清楚,呂思思也就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下去。
見到楊鑄那堆柴火搭的亂七八糟的,於是脫下外套,露出薄毛衣包裹著的觸目驚心的身材,然後蹲下來,幫著楊鑄把細柴搭好:「老大,我這兩天一直有點鬧不明白。」
「不是說GS集團在漂亮國隻手遮天麼,六大投行里只有摩根能夠與之抗衡;」
「可是你一回紐約,他們就主動找上門來,連小圈幫那些人的名單都早早準備好了……這種行事風格未免也太軟了吧?跟他們的江湖地位完全不匹配啊!」
「你說……中間會不會有什麼坑等著我們去踩?」
楊鑄看了看這貨一副不見外的樣子,不由地摸了摸鼻子:「你首先要弄清楚,這事更多的是勞埃德自己的決定,雖然有著他老大保爾森默許的成分在裡面,但並不意味著這就是GS集團的態度了。」
「其次,這中間嘛,肯定是有坑的,但是這個坑……跟我們干係不大,咱們用不著去理會!」
作為貼身保鏢,呂思思的眼光何其敏銳?一下子就發現了楊鑄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亂瞟。
混血美女飛了個白眼之後,卻是把自己的上半身稍稍挺起,讓自己的曲線看起來更加迷人,然後擺出一副虛心請教的架勢:「老大,你說這話我咋聽的似懂非懂的?」
楊鑄把柴火點燃,然後取過廚房按照華夏方法醃製好的馴鹿肉串,一根根地架在火堆傍邊:「有句武俠片的台詞是咋說的著……【有人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
「教你個乖,別以為歐美人不會玩爭權奪利那一套;許多時候,他們的手段雖然糙了點,但是下起手來,比咱們華夏人更加沒有底線!」
「GS集團作為百年老字號,家大業大的,業務更是遍布全球;幾乎每一個大區就是一個利益派系,而每個利益派系裡,又根據業務涉及領域的不同,分為若干個小的利益團體——作為追求利益為唯一目標的投行,這種事情自從它誕生之日起就存在,誰也沒招,每一任GS集團的董事長和CEO都拿它沒轍,只能聽之任之。」
「很不幸,勞埃德跟塞恩雖然都是歐洲業務大區的成員,但是兩人之間無論是哪個層面,都是實打實的競爭對手——恨不得致對方於死地的那種!」
「因此,你信不信,就算我不丟那幾個超大型業務給勞埃德,他也絕對把我想知道的信息告訴我……當然,那份名單大概率是不會交出來了。」
說完,楊鑄把勞埃德、塞恩、桑頓、埃文斯幾人之間的競爭關係和利益牽扯選擇性地說了一部分內容。
呂思思聞言,這才明白了過來,看了看架子上開始逐漸變色的肉串,扭頭問道:「你說有坑,卻跟咱們沒多大關係,那是怎麼回事?」
楊鑄摸了根煙點上,也懶得管地上髒不髒,就這麼盤膝而坐,一邊輕輕轉動肉串一邊解釋道:「嗯……如果你對GS集團的歷史有所了解,就應該知道,他們的業務布局往往是以10年、20年、甚至50年為單位計算的吧?」
這兩天看了不少案宗的呂思思想了想,回憶起現在已是一片狼藉的日韓、東南亞和南美,以及已經開始入觳的歐盟,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楊鑄輕輕抖了抖菸灰:「大約在十多年前,GS集團在看到咱們國家改革開放之後,GDP連續多年以10%以上的速度飛快增長,便覺得擁有著12億人口的華夏,雖然在短時間內並不是一個理想的介入市場,但是潛力無限;」
「等到1989年咱們國家決定逐步放開金融市場,開始進行股市試運行後,覺得業務切入點就在眼前的GS集團,把華夏定位為【高潛力新興市場】的GS集團,便積極與咱們國家接觸,意圖通過建立先入者優勢,吃上第一口肥肉。」
「在這樣的背景下,GS集團亞洲分部於1994年在咱們國家的魔都和帝都設立了代表處,並出資3500萬美元,購買了平庵保險公司6.8%的股份,作為進軍華夏的敲門磚;」
「要知道,那可是1994年,3500萬美元可是老大一鼻子錢了——敲開了門後,GS集團才得以有機會,逐漸在華夏境內開始嘗試開展大量各類業務,提供廣泛的金融服務。」
「雖然隨後的1995年,GS集團因為對龍行的合資模式方案有異議,最終把【華夏國際金融公司】(簡稱華金)合資商的身份拱手讓給了摩根史坦利,錯失大舉打入華夏市場的機會;」
「但是由於GS集團在華金籌備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因此出任華金副總裁的房豐雷還是念著GS集團這份情誼的——故而對GS集團業務能力非常認可的他,日後很是為其介紹了不少的大客戶。」
「而在華金事件中失敗的GS集團並沒有放棄華夏市場,而是採取了潤物細無聲的潛伏戰略;」
「你也知道,過去的20年,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華夏遍地是機會,潛伏狀態下的GS集團很快就迎來了轉折契機——1998年的【粵海重組案】,你總歸聽說過吧?」
呂思思點了點頭,粵海重組案很有名,她自然知道。
……………………
粵省在香江的窗口公司叫做「粵海企業」(「窗口公司「是指內地各省在港澳台開設的企業,你把它當成省直投、直屬的國有企業就行了。)
1998年1月,粵海企業在香江舉辦了債權人會議。
結果發現,由於主業不清、管理混亂等問題,粵海企業的債務規模竟然已經達到了29.42億美元,嚴重資不抵債;
要知道,在98年,這筆200億人民幣出頭的債務,堪稱天文數字;就算粵省當時是華夏第一經濟強省,但一時間,也沒辦法填掉這麼大一個窟窿,只能想辦法優化重組了。
結果時任GS集團亞洲分部的主席格納德聽說這個消息後,立即主動與粵省進行了接觸,表示願意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正為粵海重組愁壞了頭的粵省領導,接過了GS集團丟過來的橄欖枝,任命GS集團為粵海企業全面重組的財務顧問;
GS集團為了辦好粵海重組案,不僅在國際市場上,用自己的聲譽高調為粵海和粵省背書(在08年以前,GS集團的行業名聲還沒壞掉),更是直接出資2000萬美元,成為了粵海的股東之一;
而作為GS集團CEO的保爾森,當時更是為了此事直接來到了香江,出席了簽約儀式,向世人展示GS集團對於粵海企業未來前景的強大信心。
看到GS集團如此看好粵海企業和粵省,投資者和各界機構對於粵海企業的信心頓時大增,粵海企業也得以實現順利重組,算是大大挽回了粵省的臉面。
由此為基點,華夏各地政府和國企對於GS集團的好感大增,再加上房豐雷的居中介紹,GS集團在大陸的業務迅速發展開來。
(PS:順帶提一下,GS集團在粵海事件中嘗到甜頭後,CEO保爾森便開始了他長達數年的【訪華大計】,在離開GS集團,出任漂亮國財政部大管家之前,保爾森對華夏的訪問次數不下於70次,不但幫慶華大學建立了【經理人培養項目】;還創造了【金磚四國】、【帝都共識】等概念,並在公眾場合多次讚揚華夏的經濟成就,描繪了華夏趕超漂亮國的美好場景,這些內容還三天兩頭地出現在全球各大報紙上——總之,不管他的本意是什麼,這一番操作下來,全世界包括國人在內,對於華夏經濟發展的信心爆棚;當然,也引起了部分國家毫無理由的擔憂。)
………………
說到這,楊鑄微微嘆了口氣:「事實上,在過去的幾年裡,無論是國企改革,還是國內大型企業就如何利用資本市場實現增;GS集團都給出了不少的建議和意見,並且承包其關聯業務——當然,這中間的業務開展過程中,為了擴大影響力和知名度,GS集團也少不了給出一些碩鼠式的騷建議。」
「隨著【忠實客戶群體】越來越多,影響力越來越大;最近幾年,GS集團牽頭經辦了來自華夏最大型及最重要的股票發行,包括在境內外市場的公開發行和定向配售。」
「除此之外,GS集團還為華夏企業及在華開展業務的跨國公司承銷了多宗大型、創新的債務發行——諸如華夏石化、華夏海洋石油、華夏電網、宇宙銀行、華夏人壽和鈦平保險等大型企業,其上市過程和海外承銷業務,全都是GS集團承辦的。」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話,其實跟咱們也沒什麼關係——畢竟無論是鑄投商貿還是鑄投國貿,都是出了名的【金融絕緣體】,壓根底就沒想過上市。」
「但是……」
「就在去年,也就是2000年,曾經創造了華夏首個房地產投資券(怡和房產投資券)和信託投資基金(瓊島富島投資基金)的瓊島證券,因為【借用】國債回購資金投資房地產,導致了大幅虧損,亟需重組;」
「而然沒想到的是,重組方案報了無數,證X會卻始終選不出一個最合適的——只不過當時瓊島證券還能勉強維持經營,因此這事便一直就這麼拖了下去;」
「今年,也就是2001年6月,上證指數創下了2245點新高,然而出人意料的是……GS集團卻在當月發布了【華夏經濟形勢研究報告】,稱華夏股市將迎來大規模調整;」
「時任GS集團亞洲董事總經理胡祖陸,更是公開唱衰華夏股市——有意思的是,曾經「熱情表白華夏」的保爾森此時卻銷聲匿跡;」
「受此事影響,本來就受到漂亮國股災牽連的華夏股市應聲暴跌,一眾證券公司自然受到嚴重影響——瓊島證券的虧損額自然也越來越大,要是不趕快重組的話,事情就大條了;」
「於是,就在不久前,GS集團的COO,也就是我之前給你提過的桑頓,與咱們國家證X會的周會長碰了一次面;」
「周會長直接了當地問GS集團,是否願意以【買門票】的方式,換取一個進入華夏金融市場的機會——而那張門票嘛,自然就是化解瓊島證券不良資產風險;作為回報,在咱們國家現有的法律框架內,允許GS集團提前進入華夏金融市場。」
「其實對於買不買這張門票,GS集團是很猶豫不定的。」
「雖然周會長言下之意已經很清楚,但畢竟沒有直接給出承諾——如果不能成為合資公司持股最多的大股東,沒有真正的控股權,GS集團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哼哼,要知道,咱們國家是採取不完全開放的金融政策的!」
「現行的【外資管理條例】可是有著明確規定,外資在證券公司的持股比例不能高於33%,且不能涉及A股經濟業務——即不予發放綜合類券商牌照;」
「就在此時,GS集團歷史上首位內里出身的合伙人——徐子旺出現了;」
「這位畢業於魔都負旦大學世界經濟系的高材生提出了一個名為【翰克計劃】的重組方案——GS集團不直接參與重組,而只以【捐贈】的形式出資,幫助瓊島證券處理歷史遺留問題(門票錢);然後再由一些國內民企共同成立一家新的內資證券公司,使這家證券公司成為一個純中資的【公私合營券商】,以此規避不能涉足A股的規定;到時GS再與這家新成立的中資證券公司一起成立一個新的【合資證券公司】;屆時,只需要通過一些合法手段,對那些民企進行間接控制;就可以在獲得控制權的同時,完美規避所有的限制了。」
說到這,楊鑄嘴角露出一絲譏諷:「而【翰克計劃】的項目負責人,正是前面提到過的,目前已經從華金離職的房豐雷;」
「很不幸,我楊某人名下兩家公司,無論是鑄投商貿也好,鑄投國貿也罷,與我兩家公司關係密切的戰略合作企業更是多不勝數不說,更是上級領導密切關注的試點民營企業,;」
「有了這層因果在,深悉國內情況和高層意志的房豐雷和保爾森,肯定不想見到GS集團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我鬧翻——畢竟,能順利拿到華夏金融市場准入券,對於GS集團的戰略意義不言而喻;而在刺殺事件中,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我真要鬧起來,上面難說就會幫我出口惡氣,屆時,諸如【翰克計劃】之類的小動作,難說就要被叫停了!」
「所以才說,這中間有坑,但跟我們的關聯不大——我頂多就是個附加題罷了,做了可能加分,但不做,也未必不及格!」
看著一臉自嘲的楊鑄,呂思思忽然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不知怎地,她突然抓住楊鑄的手,一臉認真地說道:「老大,相信我,你在上面心中的份量很重,並且會越來越重……但是請你記住,無論什麼時候,你都不是可有可無的附加題!」
楊鑄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她,混血美女那副認真的表情讓他心中一暖之餘,卻又莫名地想笑;
喂喂喂,呂思思同志,你這隻菜鳥的馬腳是不是露的太明顯了些?
看到楊鑄一臉的調侃,覺得自己動作有些讓人誤會的混血美女頓時觸電似地把手收了回來。
見到自家老大又慢悠悠地烤馴鹿肉串去了,呂思思微微鬆了一口氣之餘,摸著左手上戴著的那隻「神秘時光」,卻又怔怔地開始發起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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