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V字型


  「勿妄而許?」

  楊鑄懶洋洋地躺在足以容納四五個人的浴池裡,頗有些玩味地咀嚼著這句話——就算楊鑄再不學無術,終究也算是上過高中,《六韜三略》等一系列經典古籍自然不可能沒看過。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呵呵……

  《文韜》麼?

  我還《武韜》呢!

  人家太望公同樣說過「大智不智、大謀不謀、大利不利」呢——你丫的怎麼不把這句話搬出來?

  玩詭辯……有意思麼?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楊鑄輕輕鬆開了摟住佳人的雙手,然後從池子裡掬了捧水,搓了搓自己的肩膀:「那位宮先生……很喜歡在背地裡指點江山?」

  

  臉上潮紅尚未消褪的萬清漪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家男人的不悅,拿過那隻被她吐槽過無數遍的絲瓜囊,一邊給楊鑄擦背,一邊輕嗔道:「宮先生現在是鑄投商貿的特別文化顧問,雖然沒有任何實際權力,本職工作也是協助嚴主任持續推進企業文化建設,但企業文化這事可大可小,對公司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發表自己的看法也是他的應有之義——怎麼在你嘴裡就變成了在背後指點江山了?這話多難聽!」

  楊鑄聞言,淡淡地嗯了一聲——據他所知,當初是萬清漪主動請求宮烈就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發表自己的看法的,以便她能多一個角度來看待各種問題,因此自己現在指責宮烈背地裡指點江山,無異於把自家女人也圈進去了。

  想到這,楊鑄心裡隱隱有些煩躁——雖然由於萬清漪的人生軌跡大不一樣,外加自己這尊大神在那鎮著,兩人之間並未如同上一世一樣糾纏不清,但以萬清漪對那位宮先生的尊重和信任程度來看,自家女人就算有哪一天敬了拜師茶也不算太過稀奇!

  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大方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人跟上一輩子的情郎糾纏不清——既然萬清漪當初在楊鑄刻意給出來的空窗期內,並未如同原本歷史軌跡一般跟宮烈有什麼曖昧的傾向,那麼楊鑄自然不會自虐到在這方面做一番「人間觀察」。

  只不過,與普通女人不同,隨著視野的越來越開闊,萬清漪的人格自主性也越來越強,要是自己直接發話讓她辭掉宮烈,又或者讓她跟宮烈保持距離,這種充滿著醋意的小家子氣行為只會讓她看不起自己——如果宮烈對她展開了追求,自己這種行為固然能讓萬清漪小小的竊喜和感動一把;但是眼下宮烈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別的想法,自己要是掀開了醋罈子,那就完全適得其反了。

  沉吟了一下,楊鑄把沐浴露拎了過來,示意校花同學幫自己搓背,然後忽然問道:「嚴主任跟宮先生的關係怎麼樣?」

  萬清漪想了想:「關係很好啊,兩人都快稱兄道弟了,每當中午能有時間午休,嚴主任必然會把宮先生叫過去,一起喝茶聊天,外加請教一些歷史知識——我中午沒事的時候也會一起參加的。」

  楊鑄點了點頭:「那麼陸姐夫婦、張胖子、吳平、杜峰他們呢?」

  萬清漪一愣,楊鑄說的這些都是鑄投商貿的核心高管,仔細思索了下:「財務部365天裡有366天都是在超負荷運作,因此文蘭姐攏共跟宮先生就沒見過幾次面,關係自然一般;」

  「不過陳翔事情相對較少,他又是嚴主任的小跟班,自然經常與嚴主任一起跟宮先生喝茶聊天,兩人之間的關係自然非常不錯。」

  「張俊倒是對宮先生的態度倒很有些敬而遠之的態度——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尊敬宮先生,但我看得出來,這份尊敬是因為我的緣故,然而到了現在,他連宮先生晚上的文化課都不去上了,可見他的真實態度。」

  「至於人事部的吳平和物流事業部的杜峰,情況跟張俊有些類似,都是對宮先生若即若離的——宮先生曾經試過好幾次破冰,但似乎都沒有什麼成效。」

  說到這裡,萬清漪有些苦惱:「作為一名高管,加強心性修養之餘,培養宏觀視野是一個必須的過程,而學習華夏典籍,以及通過五千年來的歷史來汲取教訓無疑是最辯解的方式……像張胖子這些人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啊,為什麼他們一開始還樂意去上宮先生的課,現在反而卻不願意去親近了呢?」

  楊鑄笑了笑:「因為你的原因啊!」

  「我的原因?」萬清漪一臉的詫異。

  要不是因為張俊等人早就結婚了,而這些核心高管也通過私密渠道大體知曉了自己跟楊鑄之間的關係,她差點就誤會這些人如同那些校園小男生一樣,是在為自己爭風吃醋了。

  楊鑄扭過頭,輕輕拍了那雙玉手一下,示意搓背的動作不要停,這才說道:「雖然我並沒有性別歧視的原因,而你的業務水平放眼國內,也算得上比較拔尖的那一波了;但我想說……論及權謀,你們這些女性同胞,真的沒法子跟男性相比!」

  猛然被PUA了一下,萬清漪有些懵圈,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又停了下來。

  楊鑄這次沒再催她,而是嘆了口氣:「知道為什麼我剛才會問你那位宮先生跟鑄投商貿一眾高管的關係如何麼?」

  萬清漪張口欲言,但剛才被自己視如神邸的楊鑄小小打擊了一下,頓時又把嘴裡的話咽了回去,然後搖了搖頭。

  楊鑄笑了笑:「不管是在華夏,還是在全世界,你知道要想成為一家公司真正的核心高層,需要具備哪些條件麼?」

  成為核心高層的必要條件?

  那肯定是最高層的信任度啊!

  萬清漪早就不是小白,除非你的業務能力的確逆天到了公司離開你就會垮台的程度;否則的話,什麼品性、能力、技術、勤奮度、工作潛力、個人資源多寡等等之類的,全都是次要的——倒不是說這些東西不重要,而是如果你沒有被最高層視為「自己人」的話,你身上的種種亮點或許能讓你做到中層、甚至中高層,但是再往上一步,卻絕對不可能。

  或許這在普通人看來是大公司為人不齒的通病,畢竟一個無論是能力還是見識、甚至是人品都遠不如自己的廢材竟然能做到公司的高層,整日裡吃香的喝辣的;而自己明明一身本事,潛力無限,卻只能在公司的中下層充當社畜熬日子……上天何其不公!

  但事實上,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黑,也沒有無緣無故的白,之所以會出現這種令人忿忿不平的現象,卻也是所有大公司的無奈……

  每家公司,總歸有一些不能輕授於「外人」的核心資源;

  每家公司,總歸有一些不能輕啟於外的薄弱核心環節;

  每家公司,總歸有總歸有一些見不得人秘密,

  同樣,每家公司發展到一定階段,也總歸免不了來一番群雄割據的遊戲。

  總之,每一個核心高層崗位,都意味著一塊權謀戰略要地或者公司業務要衝——不管是出於什麼考慮,都不可能把這麼一個敏感無比的位置,交給一個不可控、甚至充滿著變數的「外人」。

  於是乎,為了不至於讓公司因為種種不可控的原因分崩離析,為滿足最基礎的「求穩」訴求,最高層寧願把這些核心崗位,交給那些認為可以「控制的了」的平庸之輩——這種在劃定紅線尺度後的和光同塵用人策略,雖然並不是最優解,內部的沉冗度也會大大增加,但卻也避免了許多的風險。

  眾所周知,當一家企業壯大到一定規模後,70%以上的風險是來源於內部——不管是「裂土爭鬥」還是「被動***」,造成的風險都遠比來自外部的威脅大的多;而這些內部風險,大多數與部分核心高層「不可控」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有興趣的話,可以去了解一下幾個排名靠前網際網路大廠的歷史故事,或者去脈脈上找願意爆料的內部成員也成)。

  ………………

  聽到楊鑄點了這麼一句,萬清漪頓時明白了過來:「你是說……宮先生是在這一塊有所圖謀?」

  楊鑄翻了個白眼:「這不明擺著的事麼?在這個年代,一個肯埋頭花上四五年時間去寫一本刊行不出來的書,且時刻一副憤世嫉俗模樣的老男人,說它是野心也好,理想抱負也罷……你要是說這個人一點念想都沒有,那絕對是扯淡!」

  「而且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越是埋首深研華夏傳統文化的人,對於女性的看法就愈加輕賤;哪怕你長得貌比西施,對於絕大部分研究傳統文化的人來說,也不過是個漂亮點觀賞對象罷了;歡喜親近或者真心,但是要讓他們發自內心地尊重你,卻是極難——這跟大男子主義沒有必然聯繫,純粹是熟讀通史下,自然而然給你們貼上去的價值標籤罷了。」

  說到這,楊鑄聳了聳肩:「據你所說,那位宮先生極為精通三教典籍,對於華夏歷史更是有著自己的一套深刻理解——試問這種人不但對於你這位比他小了足足一半歲數的女子如此盡心輔佐,還願意拉下身子來,跟鑄投商貿這一票子下九流的商賈推心結交,他如果不是想要上位,是想幹嘛?」

  「嘿嘿,鑄投商貿採用的帶有師徒性質的舉薦制,固然能在初期極大地提升團隊凝聚力,但其中的隱患和BUG卻也不少——最起碼,只要能獲得你們這些M6、甚至M7級別核心高管的認可,即便是他之前只不過是一個寫書教書的先生,嘗試去空降一個M4級別的副職或,卻也不是什麼不可以想像的事情。」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如果你們這些核心高管都對他執半師之禮,即便是他空降到一個副職,但誰有敢把他當成一個副職來看待?」

  「到時候,他不但可以以副職之位來行使正職之權,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一些事情;而且一旦失敗了,還能順利甩鍋給正職,偏偏只要處理的好,正職還不敢吭聲——這種有了功勞算自己,出了事情別人背鍋的好事,換誰誰不樂意?」

  「嘿嘿,真要是如他所願,找個機會空降成一個M4級別的副職,最多不過三五年,他絕對能爬到M6級別的高位來——要知道,對於其餘人來說最難的【高層信任度】,對於他來說反而是最容易的事情!」

  「嘖嘖,鑄投商貿M6級別的核心高管,年薪數百萬的一方諸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好事啊!」

  「不得不說,那位宮先生竟然能想到從高層的私交入手,走這種V字型晉升路線……還真打的是一手好算盤呢!」

  萬清漪的表情有些發黑。

  雖然說楊鑄的揣測難免有些惡意,而採用去中心化管理制度後,一個自身沒有足夠實力,卻只想著在鑄投商貿玩一些亂七八糟的手段的人很容易露出馬腳。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如果這個人是宮先生的話,最起碼,在空降之後玩一手移花接木的手段其實並不難——就算他不擅長某些工作,又或者工作中出現了偏差,但是有萬清漪、嚴主任這一群學生啊,到時候私下裡請教一下,分分鐘就能把事情處理的漂漂亮亮的。

  而且,萬清漪很確定,對比於公司里普遍都是35歲以下的員工,具有年齡和閱歷優勢的宮先生,憑藉著文哲和歷史方面的造詣,把一個共事的正職變成他的小迷弟並非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情——給自己的老大背鍋,不是小弟天經地義的事情麼?

  「難怪張胖子他們明明一開始對宮先生還頗為恭敬,結果現在卻一副若即若離的態度;怪不得你說,這種變化是因為我啊……以我和嚴主任現在對宮先生的尊敬程度,要是張俊、吳平他們也有樣學樣,那麼宮先生要是真的求了個實職,就再也沒有多少監管平衡力量了。」萬清漪喃喃地說道。

  楊鑄見到自家女人回過味來,滿意地往浴缸里躺了躺。

  「說句心裡話,這兩年我不太想管鑄投商貿內部的事情,你們怎麼去安排那個宮烈,其實我並不怎麼在乎,畢竟你也知道我現在對於兩家公司的態度;」

  「王逸少說的好……【修短隨化,終期於盡】,既然我已經把兩家公司的框架搭起來了,那麼除了一些摻雜著執念的事情外,其餘的老夫也懶得搭理,生死禍福,各修其緣唄!」

  「但是你們那位宮先生竟然敢非議到老夫身上……哼哼,真以為多讀了幾本書,就啥事情都知道了?」

  「且不說黃雀安知鴻鵠之志,單就說老夫這些年一樁又一樁趟過來的洶湧暗流和如今的成績……嘿嘿,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他宮某人又算那根蔥,在那指指點點?」

  王逸少就是王羲之,萬清漪自然也知道「修短隨化,終期於盡」這兩句寫在《蘭亭序集》上被千古傳誦的名言;

  雖然對於自家男人這種對自家諾大的產業放任自流的行為很有些惱火,但萬清漪聽到「知我罪我,其惟春秋」這兩句狂妄到沒邊的話,還是忍不住嬌嗔地拍了一下他的背:「還其惟春秋……只不過賺了點臭錢而已,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個能進史書的大人物了啊!」

  楊鑄背部小小吃痛,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膽敢謀殺親夫的小妖精,當即反手把萬清漪摟過來,狠狠地懲罰了一番。

  兩人在浴缸里打鬧了一番,滿眼水意的萬清漪雙手撐在自家男人的肩膀上,狠狠喘了口氣後,這才說道:「楊鑄,我知道你對宮先生的猜測不無道理,但猜測畢竟只是猜測而已,不能說明任何問題;再說了,一個有家有室,半輩子蹉跎的男人在事業上有所圖謀也是應有之義,只要能踏踏實實做事,我並不會因為這事對他有所鄙夷……而且,以宮先生的學識素養和不同於常人的思維視角,如果能把他放在合適的崗位上,定然能給公司帶來巨大的裨益!」

  說到這,萬清漪看向自家男人的表情有些認真:「事實上,就算宮先生不主動求職,過段時間我也打算把他安排到品牌部去擔任高級總監——他前段時間向我提到的【非遺振興計劃】,我非常感興趣,而宮先生,無疑是最合適的執行人選!」

  非遺振興計劃?

  聽到這個隱隱有些耳熟的詞語,楊鑄的表情頓時一凝。

  瞳孔,也不自然地收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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