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6


  旗袍顯身段,男人喜歡看美女穿旗袍,女人心裡也知道,樂意打扮地漂漂亮亮再出門。可是,在一艘封閉旖旎的遊船內,故意脫下外衣讓男人欣賞自己,那絕不是一個剛剛墜入情網的閨秀小姐能做到的。

  清溪非但沒脫大衣,還把放在一旁的絲巾重新圍了起來,用行動回答了顧懷修。

  想看旗袍?脖子都不給你看。

  臉紅紅的,清溪羞怒交加地瞪了他一眼。

  顧懷修若無其事地看著她,平靜眼眸如幽深的夜空。

  

  清溪敗下陣來,離開座位走到玻璃窗邊,推開窗,再挑起外面罩著的帘子。

  煙花咻咻地騰空綻放,絢麗過後夜幕下只剩一團團白煙,像即將結束的元宵煙花會,也像她這晚與顧懷修的見面。

  清溪望著煙花,有點捨不得。

  「過來。」

  男人叫她,清溪偏頭,看見顧懷修拿著一個精緻的小禮盒坐在了沙發上。

  「禮物。」顧懷修將粉色禮盒放在她那邊,解釋道。

  清溪倒映著煙花、湖色的杏眼,起了一絲波瀾。

  她一邊走過去,一邊好奇地問他:「是什麼?」

  顧懷修掃眼禮盒,意思是讓她自己拆看。

  清溪坐好,白綢桌布上,巴掌大小的禮盒粉粉嫩嫩的,光是盒子她就很喜歡了。清溪取下盒蓋,就見裡面白色底座上,擺了一管金色的口紅。清溪愣住了,以前祖母帶她去洋行逛,她看見過口紅,祖母要她試試,售貨員幫清溪塗了一次,看到那血似的顏色,清溪馬上就給擦掉了,說什麼都不肯用。

  「我,我不用口紅的。」雖然很喜歡口紅的漂亮包裝,但清溪還是選擇實話相告。

  「為何?」顧懷修意外問。

  清溪放好口紅,低聲道:「太紅了。」

  顧懷修沉默,從禮盒中取出口紅,擰開蓋,叫她看顏色。

  男人的手修長白皙,握著女人的小玩意別有一種誘惑,清溪的目光在他手上逗留幾秒,才移向口紅,然後發現這管口紅果然不是那種正紅色,嗯,更像淺點的豆沙。

  「洗手間有鏡子。」顧懷修蓋好口紅,塞到她手裡。

  清溪抱著一種奇妙的感覺去了船尾的洗手間。裡面很乾淨,好像從來沒有人用過似的,清溪擰開口紅,然後一手扶著洗臉台,一手握著口紅。鏡子中的她,臉蛋是紅的,嘴唇因為在島上冷到了,有種蒼白感,清溪回憶當年那位售貨員抹口紅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動了起來。

  上下都抹了一層,清溪使勁兒地抿了好幾下嘴唇,粉粉嫩嫩的顏色,她好喜歡,就是好像一次抹多了,嘴唇外面都有了。清溪連忙擦掉多餘的部分,磨磨蹭蹭的,船突然停了。

  已經靠岸了嗎?

  清溪得了心儀禮物的愉悅,突然沉了下去。

  自己在裡面待得時間太長了,馬上就要回家,她必須擦掉嘴上的口紅,免得被翠翠、小蘭她們發現,可就在清溪準備抹掉口紅的時候,外面有人叩門,輕輕的咚咚聲就在耳邊,嚇得她立即轉身,緊張地盯著門板。

  「沒事吧?」顧懷修疑惑地問。

  清溪驚魂未定地道:「沒事,我洗了口紅就出去。」

  「不喜歡?」

  「沒有,就是,我要回去了……」

  顧懷修:「先開門。」

  清溪當他有事,下意識地打開門,低著腦袋。

  顧懷修抬手。

  他好像要摸她,清溪本能地往後退,顧懷修順勢跨進狹小的洗手間,並反手關了門。

  清溪腦袋裡轟的一聲,如燒起了一把熊熊大火。

  「我看看。」顧懷修低聲解釋她的行為。

  清溪腦袋垂得更低了。

  顧懷修繼續走向她,清溪還想退,後背卻撞到了牆壁。

  「三爺……」

  她剛叫了他一聲,顧懷修的手就捏住了她下巴,那麼溫熱的手,現在卻沒她的臉熱。

  被他抬起下巴之前,清溪慌亂地閉緊眼睛。

  洗手間很小,所有燈光都束縛在內,便顯得比外面明亮。十六歲的女孩瑟縮在牆角,被迫仰起頭,她臉蛋燙燙的,白里透著緋色,像即將熟透的水蜜桃,抹了口紅的雙唇便是蜜桃最紅最嫩最誘人的地方。

  「以後就用這個色。」顧懷修很滿意自己的選擇。

  「我要回去了。」清溪顫著音說,她莫名地害怕,被他抱在腿上都沒有現在這種感覺。說是怕,好像也不對,清溪很確定顧懷修不會傷害她,可心跳地太快,快到她快承受不住了,宛如盪鞦韆盪到最高處往下落的瞬間,心高高懸著。

  「我替你擦。」顧懷修換成左手固定她下巴,然後不等她拒絕,拇指指腹就印了上去。

  清溪身子一顫,自己碰嘴唇,與被顧懷修觸碰完全不一樣。

  她想躲,又一動不敢動,渾身繃緊,呼吸都小心翼翼,怕吹到近在眼前的他。

  像擦拭最珍貴精美的玉器,顧懷修低著頭,目光隨著指腹挪移,女孩櫻桃似的唇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他面前,溫熱細膩,飽滿濕潤。他緩緩地輾轉,輕輕擦了一遍又一遍,然而不知為何,竟是越擦越紅,越擦越妖艷。

  顧懷修停了手。

  如蒙大赦,清溪咕嘟一聲,狠狠地吞咽,睜開眼睛,驚見顧懷修仍然彎著腰,俊臉近在咫尺。明亮的燈光下,他幽深的眼底仿佛有墨色的焰火,短短的一瞬對視,清溪再沒有勇氣與他多待。

  她猛地推開他,朝門口衝去。

  顧懷修手如毒蛇,立即捉住了意圖逃跑的獵物。

  「我真的要回去了。」右手被他拉著,清溪左手握著門把,哀求地道。

  「我送你。」

  「不用,去看煙花的街坊差不多也快散了,我怕被人看見。」清溪對著門板道。

  「難道你想一直瞞著?」顧懷修強勢地將人轉了過來。

  清溪沒再拒絕,顧懷修剛剛的問題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身上由他撩起來的火。

  清溪仰頭,目光複雜地望著他:「你,準備何時對付那邊?」

  顧懷修眸色轉冷:「與你無關。」

  如果說前一分鐘的男人是一把火,但現在的顧懷修,就是一座拒人千里的冷山。

  清溪笑了,扯開他手,杏眼直視男人:「我以前是顧明嚴的未婚妻,現在是……你還說你們兩家的事,與我無關?」

  顧懷修皺眉。

  「那就無關好了。」清溪拉開門,臨走之前,她背對裡面的男人道:「麵館請了一位新夥計,是我一位長輩的兒子,有他幫忙,以後三爺不用再派人保護我,也請您別再天天過去,我不想卷進顧家的爭鬥,更不想別人在背後指著我,說顧明嚴的前未婚妻退婚半年不到,就與他三叔不清不楚了。」

  說完,清溪猛地帶上門,蹬蹬蹬地跑出船篷。

  洗手間內,顧懷修一直聽著女孩跑遠,他才抬起右手,拇指指腹沾滿了口紅。

  看了不知多久,顧懷修走出洗手間,一出門,便發現桌子上放著被女孩拋棄的金管口紅。

  船頭厚厚的門帘動了動,來福鑽了進來,半邊身子在外面,黑腦袋望著他。

  顧懷修揚了揚手。

  來福立即跑了過來。

  顧懷修將口紅放進禮盒,再指指清溪剛剛坐過的沙發。來福懂了,輕輕地咬住禮盒,隨即風似的沖了出去。

  將近九點,南湖上空在放最後一波煙花,壓軸的煙花當然更絢爛,湖邊觀眾的驚嘆喝彩一陣賽過一陣。

  不想惹人注意,清溪跑到馬路對面就不跑了,用絲巾抹掉眼淚,垂眸往前走。

  無聲無息地,來福跑到了她前面,叼著禮盒瞅著她。

  清溪目不斜視,繞過來福繼續往前,不想要那人的東西了。

  來福重新追上來,這回大黑狗蹲坐在清溪正對面。

  清溪繼續繞。

  來福是一隻聰明的黑貝,女主人不來接,第三次追上去,來福將禮盒放到路中央,它守在一旁。

  清溪還是不理。

  來福想了會兒,第四次,它叼著禮盒與女主人並肩而行,仰著腦袋試圖將禮盒塞到清溪手裡。

  這麼懂事的狗,清溪氣顧懷修,卻不忍心冷落來福,蹲下去摸摸來福腦袋,小聲哄它:「我不要,來福帶回去還給三爺吧。」

  來福的眼睛又黑又圓又大,瞅瞅清溪,它突然放下禮盒,然後毫無預兆地,舔了清溪嘴唇一下,仿佛在告訴女主人,盒子裡的禮物就是塗嘴唇用的。

  富貴好幾次想偷襲她,清溪都躲過了,今晚卻被來福親到了,清溪哭笑不得,抱著看似兇猛實則溫順的大黑狗,清溪心裡突然冒出一個主意。她取出金管口紅,然後她收下粉色禮盒,再把口紅放在手心,指著遊船的方向道:「交給三爺。」

  來福歪歪腦袋,既然男主人的命令已經完成,瞅瞅女主人手裡的紅盒子,來福聽話地叼住金管口紅,繼續替女主人跑腿。

  清溪蹲在原地,望著來福跑遠,突然就特別解氣,高高興興地回家了。小蘭、翠翠與孟進、門房等都在院子裡看煙花,清溪解釋說自己累了就先回來了,眾人都沒懷疑。

  遊船上,顧懷修坐在沙發上等消息。

  來福跑得快,沒幾分鐘就去而復返,開心地將女主人的禮物放到桌子上,蹲坐著等待主人獎勵。

  顧懷修看著那管沾了愛狗口水的口紅,看著看著,笑了。

  來福望向主人褲口袋。

  顧懷修摸摸愛狗脖子,去柜子里取了備用牛肉餅,作為獎勵。

  九點鐘,煙花大會正式結束。

  會場這邊賓客散席了,後排的先走。

  林晚音牽著雲溪,玉溪扶著徐老太太,娘四個緩緩地隨著人流往外走。為了方便貴賓散場,會場各處燈光大亮,恍如白晝。

  「那位太太,我好像沒見過啊?」主會場這邊,有人坐累了四處溜達,溜達到東區,遠遠地望見人群中穿寶藍色小衫、側臉柔美的年輕太太,他怔了怔,隨即問身邊的同伴。

  「她啊,聽說是韓行長給女兒請的家庭教師。」

  「韓行長?說起來,我也有陣子沒去找他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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