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強挽逃妻六


  阿善做了一個夢,夢中她不停的在奔跑,跑了很久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在追一個人。

  前方的路逐漸有了光亮,阿善腳步慢了些,逐漸看清在光亮中站了一個人,她才抬起手臂拉住那人的衣袖,前方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阿善閉眼的同時,手臂上傳來如同被刺穿的疼痛……

  滴答滴答。

  阿善醒過來的時候,屋外還下著小雨,分不清是清晨還是下午,她從榻上坐起來捂住手臂,只感覺三寸處紅痣的位置疼的她整條手臂都要燒起來,連帶著心口處也火辣辣疼著。

  疼的實在是受不了,阿善不由伸手抓了兩下手腕的紅痣。

  她沒什麼力氣,本就是輕輕幾抓,沒想到那鮮艷的紅痣卻突然流了血,心臟緊縮的同時阿善眼前一黑,鬱積在心口的燥氣忽的上涌,她乾嘔著張口吐了一大口濃稠血液。

  「怎麼了……」就好像嘔吐般,阿善趴在榻邊一陣陣的往外吐血。

  那血液越吐越粘稠,她外吐的同時心臟也會跟著縮一下,看著地上那越積越多的血稠,阿善茫然的抬手去擦了下嘴巴,她喃喃著問自己:「怎麼了,我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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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上染滿了自己粘稠的血液,阿善不知是手臂疼還是本身自己在抖,她捂住嘴巴想要抑制住這種嘔吐感,結果不僅沒有控制,反而吐了自己一手掌的血。

  就像是窗外的小雨,那些血液順著阿善的手指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

  吱——

  容羨推門進來前,在走廊上也是吐了一口血。心口一痛,他就知道是阿善這邊出事了,只是他沒想到自己進來會看到這樣一幕,滿臉蒼白的姑娘趴伏在榻頭,她臉頰和衣袖上糊滿了血,正抖著手用自己滿是鮮血的手亂擦。

  「快去叫南宮復!」容羨眼眸一縮,趕緊走到了榻邊。

  伸臂把榻邊即將掉落的人撈回,阿善沒控制住又嘔了一口血,這次她直接吐到了容羨的手背上,粘稠的血液帶著她身上的體溫,阿善有些茫然看著地上那灘血,聲音極弱:「怎麼會這樣,我這是怎麼了?」

  容羨沒空去擦手背上的血,他捧住阿善的臉頰讓她仰了仰頭,用袖子去幫她擦臉頰上的血時,她唇瓣一張又是血液吐出,那些血沿著她的嘴角流到下巴上,匯聚在一起又滴滴答答往衣服上落。

  「容羨,我、我好怕。」阿善抓住了容羨的手臂,她從沒見過自己吐那麼多的血。抖著手去抓容羨的衣服時,她眼睛的淚一滴滴落下掉,又弱又茫然的問:「我是不是要死了呀。」

  一個人怎麼會吐那麼多的血呢。

  「不會,你不會死。」容羨也不知道阿善這是怎麼了,他現在心口也疼的厲害。

  向來鎮定從容的他,第一次知道手抖是什麼感覺。阿善的臉頰越擦血糊的就越多,他幫她擦不乾淨,最後就把人按在懷中抱著安慰,「我都沒有死,你怎麼可以死。」

  「可是我好疼。」阿善哭的有些抽噎,心口的疼痛蔓延到全身,她有紅痣的手腕已經疼到麻木,動彈不得了。

  容羨一聽到她說疼馬上鬆了自己的力道,他不敢大力去抱她,只能輕扶著她問:「哪裡疼?」

  阿善剛要回答他,張口的同時心臟又是狠狠一縮,她乾嘔著血吐了容羨一胸.口,大喘著氣一邊哭一邊發抖,這會兒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善善。」容羨感覺到她的身體越來越軟,抵在他懷中的小腦袋也正在往下滑落。

  他用手臂半圈住她替她擦了擦糊滿稠血的臉頰,低眸看著她道:「不要睡,南宮很快就會過來,他是神醫一定能把你治好。」

  「你不會死的。」

  阿善頭暈腦脹,眼前開始變得模糊,睜的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抱住她的人,她無力眨了下眼睫想要說些什麼,但她乾嘔著到底一句話也沒說,在她再次嘔血的時候,容羨用手掌捂住她的嘴巴,把臉埋在她的脖間顫聲低喃:「不要再吐了。」

  已經見慣這種殘酷紅色的他,第一次覺得這顏色那麼刺眼。

  「……」

  南宮復匆匆趕來的時候,阿善已經在容羨懷中暈過去了。

  很壯烈的一幕,南宮復隨著修白進去時只看到了滿地的血,倚在容羨懷中的阿善不僅臉上糊滿了血,就連衣服和手上也全是。修白看向同樣染了一身血的容羨,他見到他胸口處一大片的紅,嚇得趕緊走了過去。

  「主子,你……」

  「我沒事。」容羨似乎才發現他們二人進來,鬆了松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臂,他啞聲讓南宮復過來:「她一直在吐血,還喊疼。」

  僵著手將阿善放平在榻上,在這個過程中容羨屏著呼吸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昏睡中還會吐血。

  屋外的天空烏雲密布,淅淅瀝瀝的小雨還伴隨著悶雷。在南宮復把脈的時候,容羨就站在榻邊看,修白見他臉色蒼白衣袖和手掌上都是血,不由開口:「不如爺先去換身衣服,屬下去幫爺打盆清水洗洗?」

  如果是以前的話,不用修白說,容羨就會去浴房將自己里里外外都清洗一遍,但如今他顯然是顧不上這些了。

  「也好。」

  緊盯著榻上昏睡的人,容羨並沒有去換衣服,「去打盆水來吧。」

  他不是要清理自己,而是覺得阿善臉頰上的血糊太刺眼,想到這姑娘皮膚嬌嫩又敏感,他又喊住走到門邊的修白:「要溫水。」

  修白沒有多想,應聲離開。

  「……」

  南宮復行醫多年,還從未見過這麼奇怪的病症。

  阿善在角斗場待了這麼多天,外傷多內傷也重,她的確是險些送了命,但還沒到救不回來的地步。按理說,她就算被雪獅大力拍了兩掌,心脈俱損也不足以會吐這麼多血,而且還是這樣濃稠發暗的血液。

  「怎麼樣?」見南宮復把完脈後久久不言,容羨皺了皺眉。

  南宮復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輕輕將阿善染血的衣袖上挽,他見阿善手臂三寸處雖然也沾了不少血,但那紅痣依然鮮亮。

  「如果老夫猜的不錯,這應該是獨情蠱的反噬。」

  容羨輕抬眼眸,總算將目光轉到了南宮復身上,「猜?」

  一個字冷漠又威壓,他要的從來都是絕對的把握,而不是虛無縹緲的猜。

  南宮復雖然精通很多,但唯獨對這葉迦族缺少了解。他能知道葉迦族的獨情蠱已經很是難得,但並不了解這種蠱毒,所以無從下手。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阿善身上的種種反應應該是因她體內的獨情蠱。畢竟這蠱一旦入體就會與人的血脈相連,既然蠱與宿主的生命共存,那很有可能就是阿善的重傷也影響了體內的陽蠱,導致陽蠱反噬宿主。

  「世子爺身體可有什麼不適?」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南宮復想要了解容羨現在的情況。

  容羨默了一瞬,「胸口悶疼。」

  其實不管內傷還是外傷,容羨傷的都比阿善要嚴重,阿善被救回來時還有口氣在,而容羨幾度沒了呼吸,好不容易救回來又連日奔波救人,再加上受到體內陰蠱的折磨,他此刻還能站在這裡實屬不易。

  容羨意志強大,他從出生起就身份尊貴,多年來明槍暗箭接過無數,承痛力也比常人要強,能從他口中吐出個『疼』字,那看來是真的疼。

  「是不是她體內的陽蠱影響到了我。」越是盯著榻上昏睡的阿善,容羨心口就疼的越厲害,這種疼不同於他重傷傷口崩裂的疼痛,而是埋在心裡麻麻痒痒的疼。

  動了動染滿阿善血跡的手指,容羨垂了垂眸問:「從前些日子起,我就察覺自己對她的關注多了。她疼的時候我也會跟著疼,她的情緒也會影響到我,就像現在,我看著她躺在榻上很不安,竟有種心慌的感覺,無法定住心神。」

  哪怕是面對南安王,容羨也從未說過這種話,說完後連他自己都嘲諷的笑了笑,抬起手臂看了看自己滿是鮮血的手,他輕喃:「你說是不是因為我也有怕的東西?」

  「可我怕什麼呢?」

  容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也怕死?」可死亡對他而言並無什麼懼怕,明明幾日前他眼睜睜看著那把劍刺入他的心口,在疼痛襲來時他也沒有這樣鋪天蓋地的慌亂感。

  他不怕死,可是當阿善滿身是血躺在榻上呼吸微弱時,他又特別的慌。

  「你說,那獨情蠱是否真的會影響我對感情的判斷?」

  南宮復有些聽傻了,他良久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不確定的問:「大概會吧。」

  其實他也不知道,「既然是叫獨情蠱,那應該會對人的心神有所影響。何況那陰陽兩蠱相生共亡,既然它能牽連起兩個陌生人的生死,那大概也會讓相互無感情的兩人產生感情,從此才會有牽絆。」

  此時修白已經把溫水打來了,他將巾帕沾濕後又擰乾,遞到容羨面前想要讓他擦手。

  容羨的確是擦了,他將自己染血的手指一根根擦拭乾淨,在修白想要將濕帕接回時卻拂開他的手。把濕帕重新浸入水中,容羨在南宮復和修白驚訝的目光中洗乾淨濕帕,坐到榻旁將濕帕貼在了阿善臉上。

  一盆的清水,容羨只是幫阿善擦了個臉就把水染紅,直到阿善的小臉重新恢復白淨,他才再次開口:「獨情蠱解開那日,我是否還會對她有異樣感情。」

  南宮復看著繼續幫阿善擦拭手指的容羨笑了笑,他說的有些模糊;「若是世子對她無意,那獨情蠱破解之日一切自然會回到原點。」容羨就還是那個容羨,那個冷漠強大不會被任何感情影響到的南安王世子。

  「再去打盆溫水來。」見盆中的水已經徹底不能用了,容羨吩咐修白去換水。摸著阿善有些發涼的小手,他用另一隻手也捂住,想了想又道:「弄熱一些吧。」

  南宮復的話他剛才聽到清清楚楚,話中的暗示他也不是聽不出來。低眸摩擦著掌心中的小手沉思了一會兒,容羨情緒不明問:「她什麼時候會醒?」

  南宮復收拾好藥箱,「老夫現去幫她煎藥,等她服下後最遲一天就會醒來。」

  「去吧。」容羨漫不經心應著。

  等到房中只剩他們二人時,容羨將目光全部落在了阿善身上。安靜的房間中只余窗外滴答滴答的雨聲,在雨聲的掩蓋下,容羨坐在阿善身旁,幾乎都感受不到她的呼吸。

  心中煩躁悶痛感不減,容羨被磨得渾身難受。忍不住,他將手撐到阿善頰邊,俯身一點點湊近了她。

  很是微弱的呼吸,但至少還是溫還是有的。在感受到阿善的呼吸後,容羨眉宇間的鬱氣才稍稍消散,他一眨不眨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睫毛隨著阿善的眼睫輕顫,身體越俯越低與阿善的額頭相抵。

  「善善。」容羨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喊著她,嗓音中是他察覺不到的溫柔小心。

  他遲遲沒有得到阿善的回應,曾經總愛無辜對著他撒嬌的姑娘變得又乖又虛弱。並沒有等到阿善睜開眼睛,於是容羨隨著本心湊近,輕輕啄了下她的唇瓣,做完這一切後,他收攏手臂半抱住了阿善,似乎只有與她這樣近距離貼近,他才能撫平心口的悶痛感。

  不管他此時的異樣是否和獨情蠱有關,容羨都決定放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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