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只是有點虛


  卯時,黎明破曉,天邊正泛起魚肚白,淡淡地橘紅色緩緩顯露。

  祝唯一揉了揉發痛的眼睛,整夜未眠,加上身上受傷的緣故,她明顯感到自己身體有些扛不住。

  緩緩站起身,艱難地挪步走向陽台,微風捲起輕薄的帘子,吹散了她長而卷自然垂在腰上的柔發。

  附近建築大多數都是別墅類型,從外表裝修看是富人區沒錯了,這個時間點格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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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唯一抬起酸痛的雙手放在把杆上,往下瞧,這裡是二樓,不算高,只是她落地時胳膊極有可能撐不住她的重力,發出動靜萬一驚擾了門外的人,她豈不是又要挨餓一天。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胃裡一頓翻江倒海,空蕩得讓祝唯一彎腰乾嘔,捂著嘴儘量控制住不發出聲音,待慢慢緩解了下來,祝唯一再次將兩手放在把杆上。

  身上白裙子都是已經乾涸的血跡,更何況她又是散著頭髮。

  祝唯一迅速在腦海里腦補了下一個女鬼吊在二樓陽台的場景,被人看到一定會嚇得喊破喉嚨尖叫了吧!

  抬腿邁出欄杆,穩當踩在邊緣處那一小塊,另一腿也邁了過來,祝唯一右手撐在把杆上,恰好臀部落在扶手上面。

  這樣看風景似乎也還不錯?

  縱身一躍,細微「砰」地一聲,祝唯一單膝跪倒在地,而兩手則是軟弱無力支撐著身子,明明早上涼風習習,祝唯一卻覺得她臉上格外燥熱,額頭直冒冷汗。

  長時間沒進食更讓她跳下來那刻頭暈目眩,胃裡又是一頓翻江倒海。

  別墅四周都有花圃栽種著綠植,看著不遠處有大道可走,祝唯一捂著加速心跳的胸口,艱難站起身。

  她考黑帶時交完錢後,基本上都是跟培訓機構里的教練沒日沒夜的練,有時候兩三天都顧不上吃東西,體力不支就休息喝口水,然後繼續練。

  距離她成為黑道那段時間相隔並不遠,仿佛曆歷在目。

  眼前視線逐漸變得模糊,祝唯一毫無例外驀然單膝跪下,一手撐在地板上,另一隻手扶著直冒冷汗的額頭,手背一抹,全是微涼細密的汗液。

  「祝唯一?」

  身前傳來了熟悉醇厚的一道嗓音。

  祝唯一抬起頭朝那人看去,大概是因為頭暈的緣故,面前那道黑影她看不清人臉,模糊一片,讓她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

  雙眼闔上,癱倒在地。

  「祝唯一……」

  溫衍白著實被嚇了一跳,單膝蹲在祝唯一面前,扶著她的肩膀輕聲喚著她的名字,但祝唯一痛苦地閉著雙眼,粉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他承認他慌了。

  身上血跡斑斑,頭髮凌亂不堪,狼狽的跌倒在地,監控視頻里的她行雲如水穿越在那群粗壯大漢中,細小的胳膊跟他小臂粗細不相上下,個子也才到他胸口。

  卻在風雨中野蠻生長,孤傲蠻橫地存活著。

  溫衍白小心翼翼地將祝唯一打橫抱起,肢體格外緊繃,嗓音沙啞得不像話,「再堅持一會兒,我帶你去醫院。」

  四周寂靜無聲,他能聽見自己略微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懷裡奄奄一息女孩輕微的呼氣。

  「不去……醫院……」嫩白的小手毫無徵兆抬起,抓住了少年領口的衣料,聲線很輕,像是吐氣般。

  他聲音很嘶啞,似乎還帶著點哭腔,「乖一點,好不好?」

  「……去你家,別讓我媽媽看到……跟她說一下就好……」祝唯一沒睜開眼,安靜地躺在他懷裡小憩,放下渾身警戒,有些無奈地跟他解釋:「我只是有點虛。」

  他頓了頓,「好。」

  話說完,祝唯一那隻攥著他胸口的衣料放下了,她安靜地躺在他懷裡,儼然像是沒了生息般,若不是她胸口起伏,他甚至都懷疑祝唯一她……

  他不敢想。

  ……

  祝唯一曾在生死邊緣線上瘋狂試探。

  八歲那年在部隊爬四米高的圍牆的時候,她故意解掉安全繩,然後獨步縱然跳下,恰好摔進沙池裡在訓練那群哥哥們身上,只是磕破了膝蓋,但逃過了這一劫。

  九歲那年日常跑兩千米,因為同齡人很難堅持下,那時候祝唯一就在想,她會不會缺氧而死。

  十歲那年她在鋼琴比賽後台打人,不單單是因為那個小女孩動了她的草莓丁,她更想試試把事情鬧大,她的父親會不會出面給她擺平。

  她無數次幻想過跟別人炫耀她的父親是個大英雄,直到後來無數次失望後,她再也不是奢求了。

  祝唯一在小區里公然被毆打,那時候她就在想,會不會有人出現制止,可是沒有人。

  全身使不上勁時她依舊選擇從二樓上跳下來,她想要摔死或摔殘,可是她還是在最後掙扎時選擇了活著。

  當她渾身充斥著血腥味癱倒在地時,那刻她才知道,不管多遠的路,終有一個人在終點等候多時,等待你的來到,給予你個擁抱。

  告訴你。

  我在。

  ……

  溫衍白將祝唯一帶回了家裡,順便給祝母回了個電話報安。

  祝母那邊應該是不適合說話,所以把嗓音壓得很低,「麻煩你照顧唯一一段時間,她父親回來了,不方便讓他們見面。」

  溫衍白沒有多問,「好的,謝謝阿姨。」

  「對了,我們一一不穿胸衣的,你把你門牌號發過來,我給她帶點衣服。」祝母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耐下性子道:「你們年紀還小要把握住分寸,你也別太任由她那脾氣,天天扯個嗓子在吼。」

  聽到這,溫衍白忍不住勾了勾唇,「嗯,那阿姨再見。」

  「好,那就先這樣。」

  匆忙掛斷了電話後,溫衍白腦海里又忍不住浮現起祝唯一那莫名其妙的躁脾氣,時不時閒得又吼他一句,時不時說話溫柔又體貼。

  這脾氣,是真的燥啊。

  躺在溫衍白床上的祝唯一來回翻滾了幾圈,裙擺隨著幅度往上提了提,剛好提到雪白嫩滑的大腿上。

  溫衍白走進來一把將薄毯扯過來蓋在她身上,蹲在床邊大掌微屈貼在她直冒冷汗的額頭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去醫院吧,好不好?」

  祝唯一扭動著身子,努了努嘴抱怨道:「有光。」

  聞言,溫衍白將落地窗厚重的黑色帘子拉上,屋內陷入了昏暗中,拉下床頭柜上桃園迷兔小夜燈的鞦韆,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可以了嗎?」

  「我好像是臭的。」

  溫衍白掃了眼祝唯一身上那條裙子,感到有些一言難盡,「柜子里有別的裙子換,可以先洗個澡,或者晚點你媽媽過來幫你。」

  「洗澡。」

  祝唯一掀開眼皮子,強撐著坐了起來,瞥了蹲在地上的溫衍白一眼,又扶著額頭,然後很認真地跟他對視上,「謝謝。」

  有些莊重的樣子。

  溫衍白彎下唇角,右手扣在她的後腦勺輕撫著髮絲,「沒事就好,等會洗完就休息吧。」

  祝唯一乖乖地點了下頭,「好。」

  溫衍白扶著祝唯一雙肩,半摟半抱將人帶到浴室,經過衣帽間給她拿了條白色裙子,再從下面柜子隔層里拿了袋隱私東西,「等會不用穿胸衣,這條睡裙里襯設計跟禮裙差不多的,毛巾在架子第二層,有事你喊我,我在外面等你。」

  「你怎麼知道我不穿胸衣?」

  祝唯一疑惑地問出口。

  溫衍白挑了挑眉,「你媽媽剛跟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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