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搜捕
第23章 搜捕
懷遠坊,余天海住處。
此時正是光照最充裕的時刻,地面被暖春的太陽照得明晃晃的,這種好天氣十分適合出門,無論是在街邊擺張躺椅曬太陽,還是找間茶攤坐下來喝兩杯,都是件頗為愜意的事情。
宅院兩旁的街道上就有不少往來的人影,他們或是坐在街邊小憩,或是匆匆路過,但如果細看的話,便會發現這些過客實際上是同一批人。
狄仁傑與李元芳趕到目標宅院時,又遇上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馬俊蹲坐在街角的一處陰影中,朝兩人招了招手。他此刻穿著一席素色的麻布衣,腳底踏著一雙草鞋,嘴裡還叼著根茅草杆,完全看不出一點探員的模樣。「先說好,此案若能告破的話,鴻臚寺得分一半功勞。」
「怎麼就得分你們一半了?」李元芳不服道,「不過是讓你們封個路而已,查案抓人的可都是大理寺。」
「封路容易嗎?封路那是有大學問在裡面的!」馬俊挑了挑眉,「之前二位算是拉過我一把,所以我也幫你們查了機關師的資料,算是互不相欠了。這次行動等於是全新的開始,那鴻臚寺自然得分一杯羹。」
李元芳豎起耳朵還想爭下去,狄仁傑伸手攔住了他,「這街邊的人……都是你們的探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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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大人好眼力。」馬俊點頭道,「上峰把配合大理寺的任務交給我,我自然得拿出點真本事來。從取代第一個無關之人開始,我們的探員就陸續進入這片區域,出入速度和平日相仿,包括街邊口下棋的那二位——」馬俊朝不遠處努努嘴,那邊果然有一對白髮老人正坐在柳樹下較量棋藝。「現在這間宅院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被已鴻臚寺控制,隨時可以封院搜查。至於院裡的人嘛……到現在都沒有察覺到此點。」
狄仁傑望向大院,只見院門正半掩著,可以隱約看到裡面偶爾經過的身影。便如對方所說的那樣,余天海一伙人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周邊的行人已被鴻臚寺探員替換,依舊在忙著自己手頭的事情。
「如果抓到主謀的話,算你們一半功勞。」大理寺卿點點頭,「但要注意一點,待會圍捕時不可冒進,得以大理寺為主。」
「我懂,我懂,對方都是窮凶極惡的歹徒對吧?」馬俊吐出嘴裡的草杆道,「不僅擅長機關術,還有數樁命案在身,怎麼看也是個硬茬。冒著風險衝鋒在前這樣的事情,我手下的人可不喜歡搶著干。所以你就放心吧,只要有功勞便成。」
李元芳聽到這話腮幫都鼓了起來,但看了上司兩眼後,最終還是把心中的不滿都咽了下去。
「我說李兄,你也沒必要如此計較。」馬俊倒是主動跟元芳搭話道,「上次為了幫你們查近期跟機關師有關的記錄,我算是把檔案房上上下下都翻了一遍。這次聽到要協助大理寺辦案,我也沒有任何推託,不光院子周邊派了人盯著,這幾天跟嫌疑人打過交道的居民,我都帶回總府問話了,做了這麼多事情,分一半不算過分吧?」
狄仁傑若有所思道,「你想調查他們最近的出入情況?」
「不錯,他們既然買了那麼多雜貨,總不可能只為了囤在院子當擺設。」馬俊得意道,他清楚大理寺的精英素來瞧不起鴻臚寺的「泥腿子」,畢竟論刑偵推演他們確實不在行,但沒有足夠線索的推導無異於空中樓閣,而真想要深入長安居民之中獲取線索,那還得看鴻臚寺的本事。「狄大人之前托我們調查的危險品儲存一事,目前也基本有了結論。石黃、冰芒晶等物品的數量皆能與帳簿對上號,不大可能存在私自購買、囤積的情況。」
狄仁傑點了點頭,這個答案對他而言不算意外。任何時候此類危險貨品都處於工部、關防和商行的三方監督之下,想要在所有監督者的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進行核對主要是為了以防萬一。
相比地上,他更擔心地下的情況,雖然靠走私來運送的貨量通常很少,但架不住積少成多。好在九柱之主也明白此案件關係重大,願意幫助調查,算是一定程度上減少了案情上的盲區。
「不過我搞不明白,你說的這個余姓機關師……他買一大堆煉丹原料有什麼用?橙紅石這玩意點也點不著,燒又燒不化,除開給丹師煉丹和醒腦外,沒有別的作用了。」馬俊抱著後腦勺仰頭望天,「按二位的說法,他是衝著長安城來的,總不至於打算往丹藥里摻毒,再免費派送給每一個居民吧?」
這亦是狄仁傑十分在意的地方。去掉昨日一天,天命儀推算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天,換而言之,兇犯已沒有多餘時間再做其他準備,這些東西十有八九就是籌謀許久的殺手鐧。可他一時半會也想不出,煉丹原料可以用來做什麼。
「等抓到真兇,這個問題自然能水落石出。」
「看來狄大人也不太清楚個中緣由啊。」他笑了笑,「行吧,什麼時候動手,你說了算。」
「既然圍堵已成,那麼就是現在。」狄仁傑果斷道。
……
隨著一聲清脆的鳥叫,周邊偽裝成行人的鴻臚寺探員頓時搖身一變,紛紛扔下手中的茶碗、棋子,從各種隱秘地方掏出傢伙,對準了嫌疑人租住的房屋大院。
狄仁傑和李元芳則各帶一隊人馬,從正門和偏院同時發起抓捕!
「大理寺辦案,所有人不准動!」
「雙手抱頭,原地蹲下!」
「誰敢反抗,莫怪律法無情!」
院子裡差不多有二十來人,看穿著打扮像是搬運貨物的僱工,見到這場面頓時呆若木雞,一個個愣在原地。
李元芳連喊了好幾聲,對方才反應過來,先是一個抱頭蹲下後,其餘人也如夢初醒般的蹲了下去。
沒有反抗,也無人逃跑,抓捕一事順利得讓狄仁傑有些略感意外。
他本以為流放機關師勢力發現自身暴露後,會在懷遠坊內與大理寺大打出手。
快速掃過眾人一圈,大理寺卿並沒有發現與肖像畫相吻合的人物。
換而言之,余天海仍可能躲藏在住宅中,並且這一番破門行動必定驚動到了對方。
只不過現在才察覺有些晚了。
如今懷遠坊出入口被封,院子周邊全是鴻臚寺和大理寺的探員,此處又不是經脈通道,他就算插上翅膀也難逃脫出去。
狄仁傑從搬運工中挑出一人,帶到一邊簡單詢問道,「你們都是從哪裡來的?」
「大人,我們是從海都來的,乾的也都是正經活,絕對沒有違反過長安律法啊!」對方申辯道。
他拿出余天海的肖像畫,「見過此人嗎?」
「他……他是僱主。」搬工飛速點頭。
「他現在在哪?」
後者目光下意識的看向院裡的住宅,「這個……今天我還沒有見過肖老爺。他要是沒出門的話,應該就在屋子裡吧。」
「什麼叫應該?」一旁跟過來的馬俊呵斥道,「你們在院子裡幹活,難道不知道他有沒有出門?」
搬工面對氣勢洶洶的鴻臚寺探員頓時露出些許怯意,「在、在的。平時老爺只在上午出門,下午基本都會在屋子裡忙自己的事情。」
「你口中的這個肖僱主,他平時身邊跟著幾個人?」狄仁傑冷靜的問道。
「七八個吧……他們平時都住在大宅內,我們則睡在偏院裡。」
「這七八個只怕都是我們要找的人。」李元芳幹勁滿滿的握拳道,「追了這麼久,終於有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了。」
狄仁傑望向不遠處的坊樓——懷遠坊作為長安最古老的坊群之一,其排布依舊保持著城市最典型的模樣。整個坊區里沒有高低起伏的階梯,也沒有變化多端的樓宇,它的底盤是一塊平坦的地面,街道直來直往,分隔出一個個井字形,每個「井口」內背靠背擠著六到十間宅院,院子裡都有一座三層坊樓,其造型也基本大同小異。
可以說對稱規整,是懷遠坊最大的特徵。雖然大量外地人的遷入以及後續改造使得這些宅院充滿了異域風情,四處都能見到伸出院牆的雕像與石柱,但坊樓布局仍是大體一致的。何況余天海租住的這間府邸沒怎麼改造過,房屋的三層結構在大理寺卿心中一清二楚。
沒有地下室,也沒有隱蔽的後門,一條樓梯通道連接著全樓上下,除了大門外不會有第二條逃生通道。
「狄大人您快看頂層!」李元芳忽然指著坊樓頂部喊道。
那裡有一道光線一閃而過,看上去像是窗戶的反光。
不過這變化也僅僅只有一瞬。
再細瞧時,三層已無任何異樣。
「好傢夥,」馬俊一拍手掌,「有人藏在裡面,而且還在窺視我們!」
「通知大家進屋搜索吧!」李元芳迫不及待道。
「不急。」狄仁傑果然搖頭——都到了這個時候,自然要防一手對方魚死網破。唯一的樓梯狹窄陡峭,本身有防賊防盜的作用,每層還配備一個可以封閉的柵欄,並不適合多人並肩通行。考慮到對方是經驗豐富的機關師,又有無視機關律限制的機關人相助,若是全員湧入,反倒容易給兇犯製造趁亂突圍的機會。
想到這裡,狄仁傑當即做出了決定,「元芳,我們兩個先進去探清屋內的情況,以防兇手設下陷阱。」
「其他人呢?」李元芳問。
「讓他們守在門口和房屋周圍,防止犯人跳窗逃脫。」
萬一對方抵死反抗,兩人也有更大的應對空間。畢竟案件都到了這個地步,應儘量以穩妥為主。
「明白,我這就去說!」李元芳一口應道。
「那我就在樓下祝二位順利了。」馬俊拱了拱手,「若是屋內沒什麼危險,兇犯又無路可去的話,別忘了通知老弟,鴻臚寺隨時願意效勞。」
「馬捕頭,弟兄們抓到一個可疑嫌犯!」忽然一名探員跑進院內匯報導。
「哦?」馬俊眉頭一挑,「在哪遇上的?」
「街道外面。此人鬼鬼祟祟的在巷子口探頭探腦,被逮住後又叫嚷自己不是兇犯,這不是不打自招麼!不過……」探員忽然一頓,眼睛瞄向狄仁傑,「此人還說跟狄大人是生死之交,還吵著要見大理寺卿一面。」
狄仁傑不禁抽了抽嘴角,腦海里閃過一個熟悉的面孔。
「呵,有趣。」那邊馬俊已經笑了起來,「和大理寺卿生死相交,卻連一張探員腰牌都沒有?也罷,把他帶進來吧,狄大人就在這兒,我倒想看看此人怎麼收場!」
很快,這名「嫌疑犯」便被押到了院子裡。
果然是麥克。
「放了他吧。」狄仁傑少見的露出了一絲苦笑,「他跟余天海等人並非是一夥的。」
馬俊略有些訝異道,「這人真跟你……出生入死過?」
「難道我堂堂冒險家還騙你們不成?」麥克掙扎了兩下,「我也是為長安立下過大功的人,你們卻只因為我來自海都而故意忽略我的陳述,這分明是一種赤裸裸的偏見!」
馬俊擺擺手,示意部下鬆開此人,隨後朝狄仁傑聳肩道,「既然有你擔保,那我就把他交給你了。」
麥克不服的揉了揉肩膀,「居然一大早就偷偷離開客棧,也不提醒我一聲,如果不是春夫人催我退房,我都不知道你走了。說好的要一起懲治兇手,狄大人你未免太不夠朋友了。」
「我可從未答應過要把你加進來。」狄仁傑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早知如此,他就會把麥克的房錢再續上一天了。「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大白天封懷遠坊不是一件小事。只要找商會的人打聽一下,就能知道封坊是兩寺下達的命令。」麥克瞟了坊樓一眼,「所以你已經確認兇犯是誰,並找到他的住處了?很好,讓我們一道把他抓起來吧!」
狄仁傑沒有第一時間回拒。
對他來說,麥克的身手和戰鬥能力確實大有助益,這點在經脈通道中已經充分驗證過。
何況此人還對海都機關術頗有研究,在對陣流放機關師時或許能幫得上忙。
考慮再三,狄仁傑同意了對方的毛遂自薦。
「既然你執意如此,好吧。但我必須提醒你,若抓捕時發生什麼意外,我無法保證你的安全。」
麥克挑起帽檐,咧嘴一笑道,「放心,冒險家從來自負安危的。」
「狄大人,大理寺的同僚們都準備好了——」李元芳這時亦完成了任務交代,「誒,黑心商人?你怎麼也來這裡了?」
「什麼黑心商人,我可是你們最值得信賴的夥伴!」麥克嚷道。
「行了,這種時候就別爭了。」狄仁傑清了清喉嚨,「既然他來都來了,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我們進屋吧。」
見上司發話,李元芳也只能接受,不過他暗地裡轉過頭來,朝麥克翻了個白眼。
而後者也拉下眼角,回敬了一個鬼臉。
大理寺探員已經將房屋大門撬開,三人在探員們的目視下,緩緩走入屋內。穿過門廳,便來到了正堂——這裡是宅邸最大的房間,一般用來做待客之用。不出所料,房間裡空無一人,茶几上的杯子摔碎了幾個,似乎使用者撤離得相當匆忙。
「元芳,交給你了。」狄仁傑低聲道。
「是。」李元芳閉上眼睛,豎起了頭頂蒲扇般的大耳朵。
「他這是要幹嘛?」麥克好奇道。
「噓——」狄仁傑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別說話。」
要說自己這名得力部下最擅長的是什麼,毫無疑問就是極為敏銳的聽覺。當他靜下心來,集中全部精神聆聽周邊聲響時,連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在元芳的腦海中,房屋仿佛變成了另一副模樣——四周的牆板不再是厚實嚴密的一塊,而是漸漸變得透明起來,像是由幾道簡單線條構成的虛體。牆後的聲源正發出一道道震波,標識出發聲者的具體位置。通過震波大小,他便能大致判斷出聲音的類別以及距離遠近。
例如牆洞裡老鼠磨牙的吱吱聲,房間拐角處蜈蚣爬過地面的窸窣聲,都如畫面一般映射在他的腦海里。
忽然,一串輕微的腳步聲從右側走道傳來。
「這邊!」李元芳循聲沖了過去。
追進走道的剎那,三人看到了一個倉皇逃竄的背影。此人正手忙腳亂的朝二樓跑去,距離他們不過十步之遙。李元芳展開飛輪刃,朝著對方的腳踝甩出——也就在這時,樓道間的柵欄也落了下來,只聽到當的一聲,飛輪刃被欄杆格開,冒著火星插入牆板中。
那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二樓平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