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轉過一個彎,怔愣站在原地的江柳歆已經看不到兩人身影,曲清眠鬆開手。

  桑荔齜牙咧嘴揉了揉被抓到痛的手腕,明白她會錯了意,小眠不是跟人約好一起回家。

  可難得有人願意這麼主動靠近小眠,她應該給出更多空間,讓他去交幾個朋友,「小眠,往後我就不來接你了,你晚些回家也不要緊。」

  雖然忙完回去,看不到沉默卻一直在的身影,心裡會空落落的,但桑荔真的想盡力給他更多,也期望他能擁有正常的生活,生活里有更多的人。

  少年腳步頓住,冷聲質問,「你說的話只一天便出爾反爾?」

  明明說傍晚下學的時候,會去接他,還說那是每日裡最重要的事情,因為能早點見到他。

  察覺到少年周身陡然沉下來的低氣壓,桑荔懵了,也慌了,很沒原則的立刻改口,「接,我每天都來接,小眠願意早點回家,我別提多高興了。」

  她想,反正時日還長,慢慢來,想改變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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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系統毫無平仄的電子音響起:「宿主,你就這樣還想改變反派,一點自己的堅持都沒有,只知道順著他走,別哪天是你被帶偏。」

  桑荔聽出鄙視意味,也懶得搭理系統,只想著把小眠哄好。

  少年抿著唇,一路上不說話,也沒什麼表情。

  推開門,桑荔討好的捧起放在框子裡的小雞崽,「看,是不是很可愛,送給你。」

  曲清眠語調涼涼的,「太小,不吃。」

  桑荔眼睛瞪大,將兩隻小雞捧回胸口護住,「這不是送給你吃,是養的。」

  曲清眠瞥她一眼,進到屋裡。

  雖沒再說什麼,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但桑荔還是解讀出了意思

  養雞,難道不是用來吃的?

  啾啾啾

  小雞崽吃飽了米粒,精神很足,伸展著小翅膀想脫離桑荔的桎梏。

  她也醒悟過來。

  幼崽的確是可愛,不會有吃掉它們的念頭,但等到長大長肥,只怕是每次看到,都會尋思著找個日子給拔毛燉了。

  為了不讓小雞到處亂跑,桑荔去找了燕秋遠,想在他的指導下做個柵欄。

  然而每次這種活計,小眠都會很主動的過來包攬,她只好騰出位子,讓他動手。

  夕陽最後一抹餘光照在院落一角,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坐在那裡,隔著半米的距離,身後是拉得很長傾斜的影子。

  桑荔給牆角邊的植株澆水。

  自破土發芽之後,花苗就噌噌噌往上長,綠葉繁茂,只等再長些日子,就能按照燕大哥教的法子,牽引爬牆。

  只不過想等到開花,恐怕還得兩年。

  澆完水,桑荔就站在那看著他們,等到柵欄圈好,曲清眠偏過頭。

  視線觸碰,桑荔下意識彎起嘴角,笑容剛起一半,少年就生硬別過頭。

  桑荔:「……」

  看來還得加足勁,讓他願意信任,也願意親近她。

  吃完晚飯,兩人在小院子裡納涼。

  這個世界的星星又多又亮,夏季夜空澄淨一片,能清晰看到星河密布而成的緞子。

  「小眠,你的生辰在什麼時候?」桑荔靠在木質涼椅上,手裡捧著一個津甜的梨啃著,含糊不清的問道。

  「不知道。」

  算是在預料之中,小眠從來沒有過過生日。

  桑荔咽下梨肉,坐起身認真看向他,「我在暗場買下你時打聽過,你被送去的時候,剛過立秋。」

  那日她趕著去救人,根本沒時間多問。

  但還是嬰兒的曲清眠被送去暗場,原書有提上一句,所以她知道。

  桑荔真想把小眠曾經缺失的,全都補回,「那我們往後,就把立秋那天,定做你的生辰好不好?」

  曲清眠默了一會,淡淡應聲,「不需要。」

  桑荔側過身,輕輕去拽少年衣袖,聲音輕軟,卻也莫名的堅持,「小眠,每年生辰我都要給你過,今年離立秋沒幾日了,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聽到少年說不需要,她只覺得心疼。

  換旁的人,聽到節日生辰,都是歡喜,而說不需要的人,是不是因為沒有得到過,所以也不敢有期望呢?

  「沒有。」

  依然是生硬抗拒的態度。

  桑荔也不再問,而是在心裡計劃起來,等過幾日到了立秋,怎麼給小眠慶生。

  夫子教習的速度逐漸提升,所講的內容也越來越多,每日上午到學堂,第一件事,就是把前一天學習的內容背誦出來,背不出的就要罰站。

  一個個輪流到夫子那裡背,背出來的興高采烈坐回位子,背不出的垂頭喪氣往後走。

  陳三石沒精打采抱著書,哭喪著臉,「太難了,實在是太難了,曲兄,你說你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怎麼就跟我的不一樣呢?」

  說完哀嘆一聲,站到後面去了。

  為了避免擋到別人,他們罰站都是站到最後面,齊齊的一排。

  曲清眠聽到陳三石的話,沒有搭理。

  他在課堂上雖然可以另行學習,但夫子為了服眾,也要求他每日背誦。

  起先很多人對曲清眠的獨特待遇很不爽,但這幾日他一字不漏的流暢背誦,的確叫人服氣又嫉妒。

  偏偏他性子還冷淡,誰也不理,所以大多人都不怎麼喜歡他。

  江柳歆倒是越來越喜歡,她覺得少年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雖然被拒絕,有傲氣被挫的憤怒,卻也依然喜歡。

  何趙幾人基本上每天都在罰站。

  不知道為什麼,他逐漸將學堂上所有的不爽,盡數算到那個叫曲清眠的少年頭上。

  私塾里有個很大的院子,高樹鬱鬱蔥蔥,還有幾塊菜圃,種了青菜。

  下午的時候,大多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夫子提出讓他們適當放鬆,去清理院子裡的雜草。

  「那有棵枇杷樹。」

  不知道誰說了一聲,很快一道道驚喜的聲音響起。

  「還真是,先前竟然沒發現。」

  「果子不多了,零星就那麼幾簇,要摘得趕緊!」

  「不就是枇杷果嗎,難不成你們還想爬樹,被夫子看到了,肯定要挨罰。」

  不少孩子站在樹下,想要爬上去摘枇杷果,卻又擔心被夫子看到,猶豫不決。

  「走。」何趙朝身邊幾個少年挑眉看了眼,身形矯捷就像猴子般爬上了樹。

  他們幾個上去,其他人自然也就放棄了想法。

  曲清眠站在樹蔭底下,江柳歆就在不遠處看著,很想過去搭話,但看到那張冷白淡漠的臉,之前幾次碰壁的經歷又叫她按捺住。

  只是看著,少女的心思就在不斷飛揚。

  雖然總是影子般沒有聲息,卻還是叫看過的人再也放不下那張臉,怎麼會有人生得這般好看呢?

  況且他聰慧不說,性子比同齡人要沉靜多了,不像何趙他們,都多大人了,還爬樹摘果子。

  江柳歆將嫌棄的目光投到枇杷樹上,就見一個橙黃的枇杷果子被拋出來,直接砸向另一邊的曲清眠。

  她當即想出聲提醒,卻發現第二個、第三個……

  樹上那幾個少年摘了枇杷果,根本不是來吃,就跟打靶子般,一個接著一個的朝曲清眠擲去。

  拋擲加上了力道,砸在身上有些許痛感。

  曲清眠抬頭看過去,冷淡眉眼間覆上層伺機而動的凶戾寒霜。

  江柳歆嚇得咽了咽口水,想說的話都忘了說,那日被看一眼就渾身冰涼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覺得他像一隻極其危險的野獸,平常收起爪牙漫不經心,一旦招惹,能瞬息撲過去殺死對方。

  江柳歆很快否定了自己這個可怕的念頭。

  一個很少見到死亡,即便見,也是正常生老病死,沒見過什麼血腥場面的少女,甚至覺得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太荒謬。

  然而下一瞬,他動了。

  那是什麼樣的速度。

  江柳歆只覺得還沒看清,人就已經越過一段距離,倏地上了樹。

  「啊——」

  幾道身影紛紛墜樹,摔在地上發出痛呼。

  少年蹲身在樹幹間,陽光透過枝葉,那張臉在光影下晦暗不明,垂眼盯著躺到地上的何趙幾人。

  何趙他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蒙圈的。

  這他娘的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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