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火花燃得很快,在最後一抹光亮將要燃盡時,又剎那間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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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清眠看到她彎起眼睛笑開,歡呼一聲躍動著。
兩人離得更近了。
桑荔也在最後時刻看向小眠,突然發現他竟然已經長到比她還要高一些。
那雙黑色眼瞳里映著焰火,像是有星辰閃爍,她的心突然怦怦跳,有些奇妙的感覺在蔓延,臉開始發熱,她幾乎以為自己又燒起來了。
空氣悶躁,月色朦朦朧朧。
葡萄樹架下面暗影幢幢,面前的人看不分明,但曲清眠聞見了少女身上的清香。
他的喉嚨發乾。
耳邊還迴蕩著少女方才含著笑的清甜話語,小眠,好看嗎?以後我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帶你給你看好不好?
他的腦子已經徹底停住理智思考,忘卻了一遍遍對自己的克制警告。
他只是下意識想,好看,你就是最好看的,任何的美好都比不上你。
少女安靜下來,微仰頭注視著他。
曲清眠喉頭滾動,在這一瞬間,身體似乎不受控制,他強烈的想要擁緊她,親上去。
冷汗浸潤,少年在可怕念頭下倏地清醒,手用力握緊,手背青筋鼓動,生生遏制住衝動。
他真的要瘋了。
她又在說蠱惑人心的話,又在做亂人心神的事,他控制不了胸腔里如野草般瘋長的喜悅,它們迅速繁茂、蠻橫衝撞,想掙脫他拼盡全力才鑄就的鐵籠子。
他困不住自己的心。
曲清眠臉色陰沉,惱恨又絕望。
最後半個月的期限,他已經再難忍受這樣的煎熬。
他不能再等了,他今晚就要殺了她!
桑荔分毫不覺眼前的少年起了殺意,她錯開視線,往後退了兩步摸了摸自己的臉。
哎呀,臉頰為什麼這麼燙,不會是在臉紅吧?
這樣的感覺還是第一次,她新奇又疑惑,為什麼放個小煙花、對視一眼,就變得奇奇怪怪。
桑荔的困惑沒有留存太久,她很快又笑起來,興奮的問道,「小眠,你想不想試試,我買了很多!」
因為有點類似於反季清倉的意味,那商販賣的很便宜,桑荔便囤了一些。
曲清眠聲音很輕,「不用了。」
他閉了閉眼,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拿起涼茶喝了一口。
這場自我博弈的拉鋸戰,幾乎讓他渾身脫力。
少年垂著眼睫,「如果我死了,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經過上一世,他知道自己的體質有些特殊,仙門的人窮追不捨想要活捉他,有價值的,該是他的身體才對。
可她推他下黑淵崖,卻是連骨帶肉半點都不會剩,她到底能得到什麼好處?
在殺她之前,曲清眠很想弄明白這個怎麼也說不通的緣由。
桑荔腦子一下炸開了,愣愣問,「小眠…你在胡說什麼?」
她聽到的重心全在前面那半句話,都快哭了,小眠別是想不開吧,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提到死?
快走兩步,桑荔也坐下來,緊張的看著他,「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
她想到昨晚小眠就有些不對勁,她也沒往心裡去,只當是生病嬌氣招他厭煩了,沒想到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嗎?
她果然做得一點都不好。
桑荔自責又害怕,急到嗓子發顫,「小眠,說給我聽好不好,有什麼問題,我們就想辦法去解決問題,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
她絞盡腦汁去想可能性,小眠在學堂里成績那可以說是一騎絕塵,夫子讚不絕口,說大考之後必定能升入內舍。
所以絕非學業上的困難,難道是被人欺負了?
她想到那日小眠被幾個少年堵在巷子裡的事情,又急又氣,挽起袖子只恨不得現在就去把人揪出來揍一頓,「明日早我跟你一起去私塾!」
敢欺負小眠,她就是打不過也要發狠咬那幾個臭小孩一口。
曲清眠神色複雜看著情緒激動的人,很明顯,她想岔了,亦或者這根本就是她故作的伎倆。
他已經半點氣力都沒有了,也什麼都不想再問。
就這樣吧,時間總會告訴他真相,殺了她,她背後的人自然會出現,來一個,殺一個便是了。
見少年一言不發,起身往屋子裡走,桑荔更是不安,緊追過去,有些無奈又酸澀,「小眠,我很擔心你。」
吱呀
曲清眠走進臥房,關上門,將她隔絕在外。
不要動搖、不要心軟,他一遍遍告誡自己。
桑荔在緊閉的門外站了很久,小心翼翼喚著,「小眠,小眠……」
沒有回應,她只好失落的回到自己的臥房。
再擔心焦急,她也不能強迫性去逼問什麼,關心則亂,一切等明日去私塾,問過夫子和孩子們,自然就明了。
桑荔一邊想著,一邊又撐不住身體的睏倦,迷迷糊糊的睡熟。
曲清眠自進到臥房,便一動不動的站在窗邊,一站就是良久。
那雙眼瞳漆黑,裡面是令人心悸的冷戾和空茫。
許久後,空中那輪本就黯淡的月亮逐漸隱沒進陰雲里,遙遠的天際有沉悶低微的雷聲響起。
要變天了。
眼眸微動,曲清眠終於從虛脫中回過一絲勁來,可心臟依舊像是被緊緊攥住,連呼吸都抽疼。
他覺得很可笑。
只是決定馬上殺了她而已,怎麼倒像是要把自己弄到四分五裂一樣。
他在暗場比斗台三年,曾經被妖獸的蠻橫勁猛撞胸口,肋骨斷裂反刺心口,氣若遊絲幾乎死過去,都沒有這樣痛苦。
從希望的春季,到絕望的隆冬,心裡有多在意,就有多痛苦折磨。
曲清眠腳步很輕,形同鬼魅般走出去。
悶雷聲連綿不絕,他穿過堂屋,沒有刻意隱藏推門的聲音。
站在塌前,不再有月光的深夜漆黑一片,看不清人影,但曲清眠能聽見均勻清淺的呼吸聲。
她還睡著,睡得很沉。
毫無警覺性。
曲清眠索性用火摺子點燃油燈,昏黃的光鋪陳在室內,也只能照亮那一點方寸之地。
塌上的人仰面躺著,許是天氣太過悶熱,那雙手放在外面,胡亂擺在頭頂上方,睡姿算不得好。
曲清眠凝視著那張漂亮純真的臉,目光緩緩往下,被褥搭在鎖骨下面一點的地方,白皙修長的脖頸看起來如此脆弱。
只需要輕輕一折,她就再也不能睜開眼睛了。
像一朵嬌艷的花,就此枯萎在這裡。
他所有的痛苦折磨,也都將消散。
曲清眠眸色冰涼沉寂,俯下身,抬手朝著脖頸掐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