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桑荔的注意力全都在和琴蟲拼殺一宿、重傷的小眠身上,察覺到趕來的人是修士,且最前面的有些眼熟時,已經晚了。
看著呈圍困之勢靠攏的幾人,她迅速凝出妖力將小眠穩穩背起來,防備又警惕的往後退了兩步。
桑荔認出白祈,當初燕大哥出事,小眠給他報仇時趕來的修士,就是這個人,並且跑掉之後又帶了強大的修士一起來抓小眠,逼得他們不得不從峭壁跳入海中。
江慕羽看出不對勁,手中長劍一橫,護在桑荔跟前。
江玄逸的目光從那一片血色、根本看不清模樣的少年身上挪開,是白祈先認出桑荔,畢竟如她那樣容貌出眾的女子,見過之後是很難忘記的,再從兩人密不可分的舉止以及少年的身形,這才篤定。
當初沒能抓到的玄陰體質,就這麼又回到面前,江玄逸只覺得這就是天意,正要動手活捉,一人橫旦而出。
上下打量一眼,江玄逸覺得這個男子的容貌和他見過的某個人頗為相像,「江元是你什麼人?」
修士並非是與世隔絕,同凡俗界多有往來,江元是當朝太尉,江玄逸與其打過兩次交道。
江慕羽身上慣有的散漫不見,整個人就如同他手中的劍一般顯出凜冽鋒芒,「江元是我父親,他們是我的朋友。」
方才看到這幾人御劍而來,已然知曉他們是修士,他的目光充滿敵意。
昨夜見到小仙女飛躍而起,再次亮出尖利爪子時,他隱約有了猜想,看到這幫修士圍攏,當即以為他們是看出了小仙女的異常。
微側頭,江慕羽壓低聲音,「我擋住他們,你找機會走。」
桑荔唯恐小眠落入修士手中,也知道修士不會對普通人動手,沒有推辭,「嗯,你多加小心。」
江玄逸微頷首,他原想同江慕羽客套幾句,然而不等開口,對方已是出劍,劍鳴悠長,劍光又快又疾,猝不及防將幾人逼得紛紛後退。
白祈憤怒喊道:「你做什麼!」
他急於想在江玄逸面前邀功,在認出人後沖在了最前頭,然而剛伸出手,差點就被猛然揮出的劍氣給斬傷,一時怒極。
江慕羽挑眉冷笑了聲,劍氣橫掃,將原本呈包圍之勢的修士逼得一再往後退。
桑荔趁著這個時機,妖力涌動,背著人朝海邊的方向飛快掠去。
小眠同大妖纏鬥一宿,現在重傷虛弱,除了逃別無他法。
她不敢回頭看,一鼓作氣奔逃到海邊,想要匆忙找船,然而漁民們連夜逃亡,平時停靠在海邊的船連一艘都不剩。
正焦灼不已,她看到一艘小的烏篷船以極快的速度衝過來,然而船上根本沒有人。
桑荔泛起緊張,但她知道江慕羽能拖住那幫修士的時間有限,不能再耽擱了,她不管不顧掠上小船,一旁水花濺起,猛的冒出個人來,嚇得她的右手瞬息化為利爪抓過去。
「主人!」
已經徹底化形的蜃蛤看到氣息奄奄躺在桑荔懷裡的少年,當即一把捧出妖丹送入對方口中,「我幫主人療傷。」
桑荔堪堪收回攻勢,驚詫的看著面前這個男生女相容貌絕美的……妖怪?
一頭暗藍色頭髮,雙眼更是湛藍,額間生著月白色的紋路,身上的氣息也明顯非人,小眠什麼時候認了個妖怪小弟?
沒有功夫多想,桑荔立即說道,「快,快帶我們離開這裡!」
蜃蛤當即沒入水中,拖著小舟飛馳在海面,速度快到後面延伸出一條長長的白色浪花。
當空一片虛無之中,施了隱身術將一切都盡收眼底的秦蒼溟摸了摸鬍子,神色間帶著幾分興趣,「未能引氣入體便可徒手打死琴蟲,玄陰體質不愧是人族最強,這女娃娃也有點意思,身上人氣妖氣竟然和平交融,還凝結出妖元了?」
「追!」那幫修士趕來海邊,白祈喊了一聲,偏頭看著眉心緊鎖的江玄逸,心頭一跳,這次他一定要幫江師叔抓住那個少年!
御劍流光躍起。
江慕羽追了過來,飛身正要阻攔,江玄逸回身便甩出一道定身符。
秦蒼溟眼看著他目眥欲裂,僅憑凡體之軀便掙脫符籙,跳入海中抓住漂浮過來的木筏追了上去,輕咦一聲,「這娃娃也有意思。」
他於虛空中信步往前走,墜在你追我趕的一眾人身後,儼然一副看戲的態度。
如果御劍飛行的江玄逸看到後面的男子竟能隨意跨越虛空,一定會大為驚詫,若是知曉此人來自嶺南仙府,恐怕別說追什麼玄陰體質了,能立馬調轉回頭,給人作揖求指點。
在蜃蛤妖元的滋養下,連動一下手指都難的曲清眠眼神逐漸聚焦,從桑荔懷裡掙扎著坐起來。
桑荔稍鬆口氣,「小眠,我會保護你的。」
她甚至根本沒想到自己,在那幫修士眼裡,妖物更是罪大惡極,要斬殺於劍下。
少年蒼白的面色顯得眼瞳更黑,他回頭看了眼後面御劍緊追而來的修士,吩咐蜃蛤,「你顯出原形,帶我們從海里走。」
小船的速度有限,更何況明晃晃的太過扎眼,被追上是遲早的事情。
少年將嘴裡的妖丹吐出,還給蜃蛤,回身握住桑荔的手,將她攏到懷裡。
如果這次能逃脫,他會想盡辦法去修煉,這幫修士不是覬覦他的特殊體質嗎,那就勢必要強大到無人再敢覬覦。
蜃蛤化作原形,巨大的殼張開來,其間的軟肉吞吐著泡泡,像是在無聲邀請。
曲清眠抱著桑荔毫不猶豫棄掉小船,跳了下去。
蜃蛤接住後闔攏殼,在海水裡倏地往前躥,速度快到幾乎拖出殘影。
殼內漆黑一片,蜃蛤吐出氣泡罩住兩人,使得能夠自由呼吸,看不見身後的追兵,桑荔從緊張中安定下來。
寂靜黑暗裡,觸感變得分外明晰,攬在腰後的手臂將她緊緊圈在懷裡,桑荔甚至能感受到手臂上蘊含著力量的勁韌肌肉,胸膛炙熱的像火。
她僵著沒敢動,少年似乎是低著頭,鼻息就輕掃在她發頂。
桑荔不認識這帶殼的是個什麼妖怪,殼還挺大的,只不過它自身就占用了很大一部分空間,使得她跟少年兩個人只能擠靠在一起。
這跟窩在他懷裡睡覺又不太一樣,狹小空間,桑荔幾乎是整個身體都緊貼著他的。
堅硬又炙熱的手臂、胸膛,似乎能將溫度傳遞,桑荔周身開始發熱,連手心都在冒汗。
她嘗試著動了動,嘗試往後擠一下,騰出點跟他之間的距離。
曲清眠身體瞬息僵直。
懷裡的人突然扭動著,似乎是想要往後退,退無可退下反而抵靠著蹭了又蹭,他的呼吸漸亂,額角跳動,試圖忍耐卻發現怎麼也無法冷靜。
「別動。」伴著粗重呼吸的聲音,低沉的啞。
桑荔很老實的立馬沒動了,主要是她發現的確沒有空間可以挪動。
「小眠,你的傷勢好一點了嗎?」
相比較先前躺在懷裡,氣息微弱到渾身冰冷,少年現在身上越來越熱,攬著她的手臂也越來越緊,儼然是好了許多。
看來妖的妖元對治傷有奇效,桑荔想著自己也有妖元,要不要拿給他試試。
「往後不要叫我小眠。」曲清眠驟然彎下脊背,將頭埋在她頸窩處。
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噴吐,高挺的鼻子蹭著脖頸,桑荔悄悄咽了咽口水,心跳如擂鼓,「那…那我該叫什麼?」
等待回答的靜默黑暗裡,桑荔發覺原來她不只是耳朵敏感,他蹭著的脖頸也同樣敏感,似乎連他收緊攬在腰後的手臂,都能引起陣陣顫慄。
桑荔想,也許是對他所有的觸碰,都格外敏感吧。
正急速挾裹著兩人奔逃的蜃蛤:……
它夾在旁邊可實在是太多餘了,大氣都不敢出,只在心裡默念:我不存在、我不存在……
然而察覺到那幫修士竟然有避水珠,還能御劍在海中暢通無阻,蜃蛤登時就慌了,戰戰兢兢撞著膽子說道:「主人,他們就快要追上來了怎麼辦?」
正依偎在懷裡的桑荔陡然聽到近旁傳出道聲音,這才回想過來旁邊還有隻妖,當即漲紅著臉想推開曲清眠,卻被攬的更緊。
少年依舊靠在她頸窩間,聲音悶悶的吩咐蜃蛤,「你全力跑,什麼時候跑不動,要被追上,便去到岸邊。」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抱她的機會,怎麼也捨不得鬆手。
蜃蛤也知道如果被那幫修士追上,主人還重傷,多半要不妙,當即一咬牙直接燃燒妖力,拼命往前跑。
這一奔逃,不眠不休便是兩天兩夜,期間蜃蛤還被江玄逸的術法擊中過幾次,傷勢漸重,妖力耗盡,不得不奮力沖向海岸。
一片無垠的荒地峭壁。
蜃蛤張開緊閉的殼,聲音已經虛弱:「主人,多保重,我會在海域裡等你。」
曲清眠淡淡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桑荔身上,他想趁現在讓蜃蛤立刻帶她走,那幫修士是衝著他來的,分道走,她才安全。
桑荔緊緊拽著少年的衣袖,沒等他開口便搶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不會跟你分開的。」
曲清眠黑眸安靜,面前的人滿含關切還有堅定,都叫他一顆心變得柔軟有溫度。
江玄逸御劍帶著幾個已經累極的弟子,緊追而來。
跳進海里暈過去的江慕羽被一路跟隨的秦蒼溟順手搭救、悄然放在一塊大石後,輕撫額間,後者悠悠醒了過來。
桑荔用妖力捲住小眠,飛快往前疾馳,然而當她看到前路是一處斷崖,罡風洶湧呼嘯,身形驟停。
這是……黑淵崖。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我有一顆小白菜的營養液,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