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生與死


  在閣樓上坐得差不多了,宋沅湘領著他們去膳廳用膳。

  實則方才的各種糕點瓜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但是不好辜負宋沅湘的心意,子桑綰還是跟著用了一些。

  用過膳後,宋沅湘又提議玩起了射箭。

  今日是她的生辰,萬事她做主,其他人也沒有意見。

  宋家有一處寬廣的練武場,裡面十八般兵器都有,宋沅湘尋常最愛用的是長槍,但是能用的機會不多,她又愛上了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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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箭術稱得上是一流的,因此十分自信:「若僅是射箭那多沒意思啊,我們還是定個彩頭吧,每個人拿一樣東西出來,最後贏的那個人可以贏走所有彩頭,你們覺得怎麼樣?」

  宋維楨稍微顧忌地看了眼子桑綰:「這對郡主不太公平吧,郡主只怕沒學過射箭。」

  據他了解,這淮京內,會武的女子不多,會射箭的姑娘更是少之又少,除了他宋家兩房的姑娘,極少有人會。

  他看著子桑綰的模樣不像是會這些的,若只是玩玩還好,若是要有彩頭,豈不是對她不公?

  經他這麼一提醒,宋沅湘才想起來,忙改口道:「那彩頭就算了吧,咱們玩玩兒就好。」

  商遲低頭看向子桑綰,沒說話。

  子桑綰笑了笑,道:「無妨,彩頭便彩頭吧,今日是呦呦的生辰,我都沒來得及準備禮物,本就失禮,若是能給你贏了彩頭也算是補償。」

  見她這麼說,宋沅湘兄妹倆這才應下。

  宋沅湘命人送來襻膊挽起寬大的衣袖後,首先拿了弓箭過來。

  「既是我提議的,那便我先來吧。」

  說罷,她已經挽弓拉箭,朝著箭靶射了過去。

  正中靶心!

  宋沅湘自己滿意地歡呼了一聲,「你們誰來?」

  宋維楨拿著弓箭走了出去:「我來。」

  又是一箭正中紅心。

  緊接著是商遲,他曾是赫赫有名的靖陵將軍,又是如今的盛卿侯,他的威名無人不知,箭術自然也不在話下,也是一箭命中紅心。

  輪到子桑綰時,三人的視線同時落到她身上。

  她著一身藕色衣裙,裘氅脫了下來,用黛藍色襻膊束住寬袖,手中拿著一把弓箭,明明看起來是個羸弱的,偏偏她背脊筆挺,拿著弓箭的手連抖都不曾抖一下。

  走到射箭的位置,她看了眼箭靶紅心上的三支箭。

  宋沅湘以為她是在猶豫,便道:「阿綰,沒關係,你隨便玩兒一下,射不射得中都沒關係。」

  子桑綰心中有些感動,對她揚唇一笑。

  有風吹來,將她束髮的髮帶吹動,藕色髮帶輕輕貼在她臉頰上,額間金箔花鈿耀耀生輝,她挽弓搭箭一氣呵成。

  旁邊三人一時竟看痴了去。

  直到子桑綰鬆了右手,箭凌厲而精準地撞掉靶心三支箭,穩穩立於紅心之上。

  三人回過神,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宋沅湘剛剛從她的美貌中回神,眼下又被她的箭術生生鎮住,咽了口唾沫:「阿綰,你,原來你會射箭啊?」

  箭術還這麼好!

  子桑綰收起弓箭,笑道:「小的時候身體不好,跟著桑叔學了武,我爹生前最鍾愛的便是箭術,我便也央著桑叔一併教我了,今日還是第一次在外試手,我怕射的不好,方才便沒有說。」

  一旁的商遲抿了下唇,他知道她八年前開始練武,卻不是為了所謂的強身健體。

  不知為何,心裡那點愧疚越發濃郁了些。

  他心裡有自己的心思,宋沅湘卻是抱著子桑綰的手臂道:「我還真是小看你了,你這箭術哪叫不好啊?都可以跟我哥哥相提並論了!」

  宋維楨在旁邊掩唇輕咳了一聲,眼神提醒宋沅湘,給你哥哥留點面子!

  宋沅湘才不理她,她拉著子桑綰往一邊擺放兵器的地方走去:「你還會什麼兵器?咱們今日練練手。」

  子桑綰瞧著眼前的各種武器,一時有些為難:「除了箭術,我也就學過長劍,其他的是一概不會的。」

  宋沅湘立馬挑了一把劍給她:「那咱們就用劍,待會兒我再教你使其他的。」

  她宋沅湘可是十八般武器都摸過的,只是技術不保證而已。

  宋維楨和商遲遠遠看著兩個姑娘在那兒比劃,兩人尋了看台上的位置坐下。

  宋維楨有些感嘆道:「沒想到郡主竟然也會武,我一直以為只有我妹妹這樣跳脫的姑娘家才愛這些。」

  商遲遠遠盯著那邊的藕色身影,聞言輕哼了聲:「少見多怪!」

  宋維楨磨了磨牙:「說得好像你早就知道似的!」

  商遲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宋維楨自己卻又突然想通了:「其實也不奇怪,郡主乃是都虞侯之後,都虞侯一代君侯,能征善戰,他的姑娘會些武也屬實正常。」

  商遲還是不答話。

  宋維楨略覺無趣,想了想,又想到如今鬧得沸沸揚揚的事,問:「逢春樓的事,你怎麼看?」

  商遲這才有了些反應,他淡淡道:「能怎麼看,無非就是兩種結果,不是太子被廢,就是帝君力排眾議繼續保著他。」

  對他這不痛不癢的說法宋維楨不是很滿意:「誰問你這個了?我是說,你覺得這件事的背後是誰策劃的?」

  他可不認為安生了半輩子的太子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商遲依舊沒什麼情緒:「都是人,是人都有情緒,太子能隱忍半生,難道還能一輩子都這麼窩著不成?」

  宋維楨一時語塞:「你的意思是,這事兒是太子自己犯了糊塗?」

  商遲默了一下,卻又突然換了說法:「難說。」

  宋維楨頓時不想跟他討論這個話題了。

  他換了一個問:「若是此番太子真的被廢,那你是個什麼打算?」

  商遲收回視線,看向他:「什麼意思?」

  宋維楨眉間扭曲了一下:「你少給我裝不知道!太子被廢,到時候麗妃和小殿下那邊還能坐得住?宋家大房能罷休?」

  他面上隱隱帶著憂慮:「宋家大房為太子的位置奔波辛勞了半生,若是太子一朝被廢,他們多年心血便要付諸東流,你覺得他們能甘心?到時候他們定會轉而扶持太子府的兩位王孫殿下。」

  說著,他頓了頓:「當然,這兩人之間他們也只能選一個,依著身份來說,長孫殿下是不二之選。」

  說到此,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商遲:「若真到了這個時候,小殿下與長孫殿下各成一派,那你呢?你會怎麼選?」

  是選擇扶持其中一位,還是作壁上觀?

  亦或是,自己也去分一杯羹?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他知道,商遲能聽懂。

  果然,商遲擰了下眉,語氣微涼:「從始至終,我走的這條路都是別人推著我走的,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沒有別的選擇。」

  若是太子繼位,他沒什麼好說的,他是太子之後,就算要爭,也得等到太子年邁,他再去與商其琛一眾人爭。

  可若是商其琛被逼提前加入爭儲之列,便由不得他做選擇。

  自古以來,兄弟相殘,南廷列位帝君即位以來,沒有哪一位能做到兄友弟恭,不是奪位前便廝殺殆盡,便是即位後斬草除根!

  他並不相信,以他現在和太子府的關係處境來看,商其琛即位後能放過他!

  人皆自私,世間之事最大莫過於生與死,不是生便是死,那他自然要選擇生!

  他這般說,宋維楨便明白了他的立場。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道:「我宋家二房一直以來都不打算參與儲君之爭,我們只信帝君最後的選擇。」

  商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所指何意。

  他攸地勾唇笑了笑:「無妨,我想要的東西,從來都靠自己。」

  曾經是,以後也是!

  宋維楨的情緒越發低落了下去。

  二人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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