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梅花香自苦寒來
早膳後,二人一起入宮。
到了宮門口,奉命提前來此接引的公公上前來,躬身垂首立在馬車旁,畢恭畢敬道:「侯爺,帝君此刻在棲雲宮,命奴來傳話,侯爺和夫人若是到了,直接去棲雲宮便是。」
馬車車簾被掀開,商遲先下來,他道了句:「知道了。」
說罷,還是轉過身去扶著子桑綰下來。
二人並行入宮,清越和白暮在外等著,棲雲宮乃是帝後的寢殿,尋常商遲也需前去請安,因此摸得清路,也沒讓那接引公公領路。
此前,子桑綰從未來過後宮,如今瞧來,帝宮之內當真是寸土寸金,一座座宮殿矗立在宮牆之內,屋檐樓瓦,無一處不透著精緻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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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棲雲宮,譚敬忠上前見禮後進去通傳,沒多時便請他們進去。
殿內,不僅有帝君和帝後在,還有幾位著華裳的妃嬪,以及商其琛和林清芷,這兩人顯然也是進宮請安的。
「給帝君,帝後請安,盛卿侯夫婦二人特來謝恩,謝帝君成全!」子桑綰與商遲一道上前見禮,末了子桑綰道。
徽文帝面上看不出情緒,抬手道了句:「起來吧。」
一旁的帝後笑道:「盛卿侯和昭華郡主果真是郎才女貌,這般站在一起實在般配的緊。」
子桑綰盈盈一笑:「娘娘謬讚。」
話畢,徽文帝才開口賜座。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方才還在打量商其琛和林清芷的視線逐一轉到子桑綰兩人身上。
「早前也就遠遠見過郡主幾回,還未有機會如此近距離瞧過郡主,如今看來,帝後娘娘平常口中那句國色天香不外如是!」
說話之人正是頗得盛寵的麗妃,小殿下商懷瑾的生身母親。
子桑綰瞧過去,正好對上她的眼,對方彎起唇,繼續道:「臣妾今日瞧著郡主,覺得郡主正是應了那句臘月的寒梅冬雪,一身的清凌傲骨。」
說這話時,麗妃斜斜輕倚在座椅上,手中拿著一張錦帕輕掩口鼻,一雙眼似隔著群山望過來,瞧不真切,卻是媚骨天成。
周圍的人面色都有了些微的變化,看向子桑綰的眼神變得難以言喻。
誰都知道她是如何得了賜婚嫁給商遲的,如此下作手段,如何稱得上一身傲骨?麗妃這話分明就是明里暗裡的諷刺。
子桑綰倒是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了她,她笑了下:「娘娘謬讚了,阿綰不過一介弱質女流,擔不上娘娘的稱讚。」
她面上看不出絲毫情緒,以至於周圍的人都沒法子分辨,她此話究竟是虛偽做派,還是當真聽不懂麗妃話中深意。
徽文帝高居首位,一雙眼諱莫如深,帝後也坐在旁,仿若沒瞧出底下的暗流涌動,依舊笑得溫婉雍容。
麗妃便看清了形式:「郡主何需客氣,若不然郡主問問在場的人,是不是覺得我說的乃是實話?」
她旁邊幾位妃嬪,聞言只笑了笑,明顯不願參與。
倒是一旁的林清芷突然道:「以孫媳拙見,郡主自小的經歷便與旁人不同,郡主所遭遇的一切,確似凜冬寒梅,卻應是那句『梅花香自苦寒來』,麗妃娘娘以為呢?」
麗妃顯然沒想到會有人開口反駁她,尤其還是一直不怎麼說話的林清芷,她面色微微僵了下,隨即笑開:「長孫妃不愧是才華橫溢的林家姑娘,倒是我有失偏頗了。」
說罷,轉過視線,卻驟然撞上一雙浸了風霜的寒眸,她微愣了下,竟覺遍體生寒。
商遲收回視線,垂下眸子,仿若麗妃方才所見的只是錯覺一般。
麗妃還心有餘悸,一旁林清芷莞爾一笑,並不再答話。
子桑綰瞧過去,只看見她垂著眉眼身姿端正地坐在商其琛身旁,整個人都透著嫻靜溫雅。
「好了,咱們別一直盯著郡主說道,郡主臉皮薄,可別被你們給嚇跑了。」帝後這才緩聲打破略顯尷尬的局面。
徽文帝在這裡坐得十分不耐煩,正想起身離開,卻見譚敬忠帶著一小太監急匆匆跑進來,小太監似是受了莫大的驚嚇,剛上殿便直直跪下了:「帝君,出,出大事了!」
他一句話說得結巴,徽文帝不耐煩問:「出了何事?」
小太監猛地叩頭到地上:「回,回帝君,是,是小殿下,他醉酒闖進了掖庭宮!」
「你說什麼?!」率先站起來的是麗妃,她滿臉難以置信:「你說握瑜闖進了掖庭宮?!」
小太監臉色煞白,急急點頭:「是,是。」
徽文帝面色從方才的震驚變成憤怒,又慢慢化成了表面的平靜,他猛地甩袖:「去看看!」
說罷,譚敬忠忙上前扶著他出了棲雲宮,麗妃顧不得許多,也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其他人面面相覷,帝後難掩疲憊地閉了閉眼:「都散了吧,今日所聽到的都爛在肚子裡!」
她聲音輕緩,卻叫一眾人住了聲,餘下的幾名妃嬪忙起身告退。
商其琛眼神克制地往子桑綰瞧去,一旁的林清芷淡淡出聲:「殿下,注意您的舉止。」
商其琛隨即收回視線,卻略有不耐地朝林清芷看去一眼。
林清芷並未理會,兩人並行離開。
子桑綰與商遲也要起身離開,帝後卻突然開口:「你們二人留一下。」
兩人疑惑看過去,帝後笑開:「是玉兒的意思,她近幾日吵著要去侯府,但是本宮念著你們大婚,便沒讓她去打攪,你們不妨在此稍等片刻,我已命人尋她去了。」
聞言,二人便又坐回去等著。
沒多時便見一名宮女領著商韞玉進來,她一瞧見商遲便興奮地跑上前:「母后說你進宮來了,我還以為她是誆我,不讓我去侯府找的藉口,沒想到還是真的!」
「你這孩子,母后什麼時候騙過你?」帝後無奈問。
商韞玉吐了吐舌,才不理她。
商遲朝她拱手:「小姑姑。」
子桑綰對著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姑娘喊小姑姑,實在有些難以叫出口,便還是行禮喚:「見過小帝姬。」
商韞玉敷衍地朝她揮了揮手,壓根兒不在意她這個人,只拉著商遲一個勁兒地說話:「自打你回京的宮宴後,我都尋不著機會與你說話,母妃又一直攔著,沒想到再見面,竟然是你成婚之後了!」
說起成婚這事兒她還有些不滿,當下也沒在意子桑綰在旁,直言道:「也不知父君是怎麼想的,竟然給你賜了這麼一樁婚事!」
「玉兒!不得胡言!」帝後不甚滿意的出言阻攔她。
但商韞玉是個任性慣了的,才不管胡言不胡言,她就是不滿意:「我怎就胡言了?這件事兒從頭到尾明顯就是個陰謀!偏生父君還要輕信,平白搭上商遲的婚姻大事!」
從事情發生到今日,還從未有人當面這樣評價過這件事,子桑綰自己也知道自己這事兒做得不厚道,聽著商韞玉這般說,倒也覺得不冤枉。
「玉兒!」帝後提高了聲音,明顯是十分不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