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懷瑾握瑜兮
她神情嚴肅,語氣冷嘲,商遲還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一時有些僵住。
他沒想那麼多,只是今早醒來瞧見她的情形歷歷在目,他覺得,再在這兒睡下去他不一定撐得住。
過了這麼久,起初的那些生氣煩悶早已不知所蹤,並非她所想的那般!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子桑綰沉眸看過來,其中含著陌生的冰霜。
「你有什麼不滿不妨說出來,我可以為我所做的事情補償你。」
歸根究底,是她不厚道,是她做出不仁義之事。
商遲擰起眉,盯著她看了半晌,然後才大步走回來。
子桑綰只覺得耳邊颳起輕微的風,隨即便被人推倒,面前之人壓著她的手腕,眉眼間結了暗沉的風雨。
他壓著嗓子問:「這樣補償,也可以嗎?」
子桑綰愣了足足有半刻,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輕抿下唇,垂下眉眼,「我們既已成夫妻,又有何不可?」
何況本就是昨夜該做的事,只是因他醉酒沒成。
瞧著她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商遲心頭莫名堵的發慌,他咬了咬牙,「你為何要嫁給我?」
子桑綰抬起眼,似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問,一時沒想好怎麼回答。
商遲驟然冷笑一聲,放開她起身,「我與你說過,我斷不會娶一個不喜歡的姑娘進門,你既不喜歡我,我便不會動你!」
說罷,他轉身走到了窗前的軟榻上和衣而眠。
子桑綰整個人還有些懵,轉了轉有些酸麻的手腕看向軟榻,躺在上面的人背朝她,還帶著散不去的怒意。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們並非兩廂情悅,所以才要出去睡?
第二日,子桑綰醒來時商遲已經不見了,清越進來伺候她梳洗,道:「侯爺一早便入宮了。」
子桑綰淡淡『嗯』了聲,並未多說。
過了會兒,她才問,「宮裡有何動向?」
清越搖頭:「這件事被帝君壓下了,並未在百姓間傳開,百官們還在爭論不休,一派要保小殿下,一派要打壓小殿下,麗妃娘娘那邊也整日在崇政殿外哭,想必帝君一時還拿不定主意。」
子桑綰斂了眸,從事情發生到現在,所有人都在圍繞著商懷瑾的處置上轉,至今沒人去提起那位來歷不明的女子,帝君對那女子究竟是何態度也全然不知。
若說不在乎,又為何住在掖庭宮?
可若是在乎,又為何至今沒有封號,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待在宮裡?
她抬起眼,「小殿下那裡呢?沒反應?」
說起這個,清越也有些奇怪,「奴婢也覺得奇怪,事發之後小殿下並未被軟禁,可他也待在自己宮中不出,甚至沒有去向帝君認罪求饒,只有麗妃娘娘和秦家的人在四處奔波。」
子桑綰揚了下眉,「確實是奇怪。」
要說是醉酒誤事,清醒後也不曾去認錯,要說是有所圖謀,事後也一直無所作為。
這位小殿下,也是個心思難測之人!
早膳後,子桑綰讓清越給桑叔送去封信,將這件事與他說明,並問問他的看法。
三日歸寧,她如今還回不去,但她對這件事實在好奇得緊,依照桑叔多年經驗,想必會有所解答。
同一時間,帝宮內,麗妃在崇政殿外跪了一夜,到如今已然暈了過去。
底下的宮女將她送回去,一邊忙著請御醫,一邊忙著找商懷瑾,菁華宮中人仰馬翻。
御醫很快過來,給麗妃問診後道:「麗妃娘娘這是受了寒,再加上氣血攻心才暈了過去,我這便給娘娘開藥。」
「有勞張御醫。」麗妃跟前的大宮女福身謝過,隨後點了名宮女跟著張御醫去取藥。
待人走後,她問身側宮女,「小殿下呢?怎的還沒來?」
一旁的小宮女抖著嗓子道:「派,派人去了好一會兒了,可小殿下不肯來,殿,殿下他說,病了找御醫便是,找他何用?」
大宮女沉了臉,可她不敢私下說小殿下的小話,只吩咐道:「再去請!」
小宮女連連應是。
她走後,另一名宮女上前問:「碧春姐姐,可要派人去尋帝君?娘娘如今病了,帝君或許會因此心軟,對小殿下網開一面……」
「閉嘴!」碧春沉聲呵斥,「娘娘如今昏迷不醒,不可私自做主,帝君如今正在氣頭上,娘娘又是對小殿下的事有所求,此時去,只會更加惹惱帝君!」
宮女立馬不敢做聲,退回去站好。
等到藥煎好送來,碧春親自餵麗妃服下,可人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
她不耐煩問,「小殿下還沒來?」
宮女上前回:「還不曾。」
麗妃這一昏睡睡了整整兩個時辰才醒轉過來,她看了眼空蕩蕩的內殿,一顆心沉入了谷底。
「娘娘,您可算是醒了!」碧春端了碗藥進來,瞧見她醒來,頓時大大鬆了口氣。
麗妃嗓子發疼,聲音也啞,「握瑜呢?」
碧春垂下眸子,有些歉疚:「奴婢無能,沒能將小殿下請過來。」
麗妃兀自自嘲了聲,「他還是怪我,不願見我。」
「娘娘。」碧春極少見到麗妃這般無力的模樣,滿是心疼,「娘娘,您別想太多,小殿下還小,不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您再等等,總有一日小殿下會理解您的。」
麗妃苦笑了下,「他哪是不理解?他就是不願,覺得我擅作主張,不尊重他的意願,他恨我,我理解。」
孩子是她生的,沒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兒子。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一小太監急匆匆跑進來,「娘娘,殿下來了,殿下來看您了!」
「什麼?」麗妃一時震驚,連忙讓碧春將她扶起來。
「母妃躺著便是,不必起身了。」商懷瑾的聲音傳進來,還帶著些許浮躁的少年氣。
他一進殿便朝麗妃床前一跪,「是握瑜不孝,讓母妃為握瑜操勞,握瑜有過!」
說罷,十分鄭重地叩首。
麗妃眼眶頓時紅了,她讓碧春去將他扶起來,「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是我的兒子,我替你操勞本是應當!」
「不!」商懷瑾朗聲道:「母妃身體不好,握瑜本不該事事叫母妃操心,往後母妃還是好好歇息,握瑜的事,握瑜自己會做好,就不勞母妃操心了!」
「你……咳咳咳!」
麗妃一個字出口便是一陣咳嗽,眼中營上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