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世俗
子桑綰之前聽過她與尹靈均之間的過往,眼下卻是頭一次站在當事人的位置感受了宋沅湘的故事,她回抱她,輕輕拍打她的後背,是安撫,也是無聲的支持。
直到她說完了,緩過了心情,才開口:「在宋二爺和二夫人,以及在宋公子心中,你從未丟他們的顏面,也從未責怪過你,他們唯一擔心的,是你放不下,逃不開。」
前往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呦呦,在我看來,勇於追求心儀之人並非什麼丟臉之事,而是衝破世俗的勇氣,沒有哪個姑娘敢如你一般,即使在世人眼中你的行為驚世駭俗,那也只是他們受到世俗枷鎖,接受不了打破世俗的行為罷了,他們嘲諷你非你之錯,是他們狹隘,喜歡站在世俗枷鎖之內,用自以為對的觀念對別人評頭論足,實際上,自己的生活又與旁人何關?」
她也曾是陷於流言蜚語之中的人,如今的端王妃也曾散布她的謠言,不知緣由的百姓也對她惡語相向,雖然過去的流言,不知為何最近幾乎沒有人提了,可過去她從不理會,非是她大度,而是她知道,百姓不知真相,只信自己願信之事,就算她站出來說什麼也無濟於事。
既然如此,又何必過多計較呢?總歸是自己的生活,她並未因此受到什麼實質性的損害,便捂住耳朵不去聽便是!
也正因如此,她能不懼流言,毅然做出設計商遲的事情來,哪怕名聲盡毀,她只想要掌握自己的宿命!
宋沅湘在她肩頭蹭了蹭,擦乾眼淚狠狠點頭:「你說得對,他們愛說便說去吧,反正也不能拿我怎麼樣,他們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耍耍嘴皮子而已,我才不在乎!」
兩人說話聲音壓得小,又有唱戲的聲音掩蓋,周圍之人並不能聽見,說完這一句,宋沅湘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拜月亭的戲結束後,又上演了一出《蝴蝶夢》,贏得滿堂喝彩,眾人紛紛起身打賞,就連各個雅間內也送了不少銀兩齣來。
「聽說喜樂福要在淮京逗留半月,原本是按照慣例在這千金樓里日日唱的,可聽說秦家老夫人十分愛聽戲,秦奉常花了重金來請,明日喜樂福就要去秦府唱戲去了。」
她們在隔扇後正欲起身離開,旁邊的人又朗聲議論起來。
子桑綰和宋沅湘相視一眼,二人默契地坐著沒動,聽他們繼續說。
「可不是嘛,聽說那位秦大公子已經大好,秦老夫人此舉也是為了讓沉悶多月的秦府熱鬧些,還宴請了不少高門府邸的夫人姑娘上門一道聽戲。」
「喜樂福的班子可是很受貴人們鍾愛的,秦老夫人此舉,也算是合眾位貴人心意。」
「依我看啊,這哪是什麼為了聽戲宴客,分明是秦老夫人著急秦家公子和姑娘們的婚事了,這才尋了個名頭讓人上門,其實是存了相看的心思才是!」
「這話我贊成,秦大公子此番遇難,能拉回一條命不容易,秦家定是擔心將來若再來這麼一出,秦大公子連個後都沒留下,畢竟秦老夫人在秦奉常這一代,除了個入宮為妃的麗妃,也就這麼一個獨子,秦奉常又只有秦大公子這一個嫡子,其他的皆是庶出,秦老夫人自來看不上庶出的,一直把秦大公子當個寶貝疙瘩似地疼著,定然是要早些替他打算的!」
「不錯不錯,秦大公子風流成性,到如今年過二十五也未能說成一樁親事,又經此大劫,秦老夫人被這回嚇到,肯定是要著急的!」
幾人一邊說著,一邊隨著人流離去,直到聽不見聲音了,子桑綰才和宋沅湘起身。
「就秦承韞那風流成性的名聲,誰家姑娘願意嫁給他?!秦老夫人此舉司馬昭之心,到時候可不一定有人願意去!」宋沅湘是個愛憎分明的性子,對秦家那對兄妹的為人實在難以苟同,說話便愛往惡毒地去說。
子桑綰想了想,搖頭:「不一定,秦家貴為九卿之家,又是麗妃的娘家,想與之結交的人不說多如過江之鯽,但也絕不會少,如今太子之位空懸,儲君之爭早已暗流涌動,眼下商其琛和商懷瑾二人是最有力的競爭者,便看權貴們更看好誰。」
聽她這麼說,宋沅湘便覺得氣憤:「他們明爭暗鬥,卻要叫女子去犧牲終生幸福,這是哪裡來的道理?!」
那秦承韞是個什麼人,嫁給他無異於嫁給一個流氓紈絝,能有好日子過?!
子桑綰也不看好秦承韞的為人,此人整日在秦樓楚館廝混,在外還結交了一群地痞流氓,此前還替商墨羽堵過自己,不說厭惡,但是十分的不喜!
「用家中姑娘的婚事去鞏固娘家地位,此乃常態,可又有何解?」
世人常常看不上女子,總以『婦人之見』『紅顏禍水』等言語形容女子,卻又總是做出出賣女子的婚事謀求地位之事,從未有人看到女子的艱辛。
在家時父為女綱,出嫁後夫為妻綱,出門在外要規行矩步,回到家裡要溫柔懂事。
男人三妻四妾是出息,女子紅杏出牆是不知廉恥,男人高官厚祿是出人頭地,女子干涉朝堂是大逆不道!
這個世道,總是對女子諸多偏見,總是對女子十分嚴格,總是有諸多的條條框框約束著女子,而世人,卻早已習慣如此。
沒有誰會違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誰會打破陳規特立獨行,因此宋沅湘的行為是行事出格,子桑綰的行為是不知廉恥。
「宋姑娘果然不愧是女中豪傑,這等話換了旁人可說不出來!」兩人見聽戲之人走得差不多了,正打算離開,身後驟然響起一道略帶調侃的聲音。
兩人微微一頓,轉過身去,樓梯處下來幾人,儘是年輕公子。
說話之人是九卿之一劉太僕的兒子劉博衍。
除了他,尹靈均也在其中,他手上還扶著一個醉得人事不省的人,便是近日置於風口上的宣王商懷瑾。
與他們一起的還有一些公子,俱是淮京身份不凡的。
他們方才下樓正好瞧見子桑綰和宋沅湘起身打算離開,劉博衍提議過來打個招呼,卻不想,正好聽見他們對於秦府的那一番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