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談條件
盛卿侯和宋將軍被關進廷尉司後兩日,百官爭執不下,一派要求重處二人,一派卻認為他們事出有因,行事乃是逼不得已,反倒是一手引起此事的端王府長姑娘其心可誅,該重處她才對。
可徽文帝對此皆保持緘默,就是群臣說破了天去,或者不管不顧在朝堂上大吵大鬧,他也對此置之不理,直到三日後。
徽文帝下旨召子桑綰進宮,五日時間子桑綰的傷才剛剛開始結痂,但好歹是比第一日精神要好了許多。
宋沅湘得知消息,立刻跑到了侯府來,「我跟你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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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來傳旨的小太監連忙阻攔:「宋姑娘不可,帝君只召見了郡主一人,您去了不妥!」
宋沅湘不願意,堅持要去,還是子桑綰阻攔她:「沒關係,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要實在放心不下,就送我到宮門口吧。」
聽她這麼說,宋沅湘只好妥協。
上了馬車,宋沅湘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你可有把握救他們出來?」
子桑綰裹著裘氅靠在車壁上,聞言輕笑了笑:「原來你不是擔心我獨自進宮,是擔心我把人救不回來。」
「才不是,你可別曲解我的意思!」
子桑綰失笑:「好了,我知道了,放心吧,既然我進宮了,就絕不會空手而歸。」
既然是帝君先沉不住氣召見她的,她怎麼著也不能白去一趟才是!
到了宮門口,宋沅湘和清越在馬車上等著,子桑綰獨自進宮。
前來傳旨的公公召來步輦,朝子桑綰恭恭敬敬道:「郡主,帝君憐惜您受傷未愈,進宮路程太長身子吃不消,特意命奴才帶步輦來接,您請。」
子桑綰有些驚訝,這待遇還挺好的!
入宮後,步輦直接帶她到了御書房外。
「郡主,帝君早已等候多時,您請進。」譚敬忠一早侯在御書房門口,見她來立馬迎上來,笑得十分客氣。
「有勞譚總管。」
步入御書房,其中只有徽文帝一人坐在御案後,雙手隨意搭在腿上,目光落在門口,顯然是在等著她。
「阿綰參見帝君。」子桑綰忍著腹部傳來的疼痛福身見禮。
譚敬忠默不作聲退出去,將門從外合上。
眼瞧著子桑綰疼得臉色越來越白,額頭都起了薄汗,徽文帝這才慢吞吞開口:「平身吧。」
子桑綰暗自鬆了口氣:「多謝帝君。」
等她站直,徽文帝再度開口,半點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直奔主題:「你該知道本君召你進宮所為何事。」
子桑綰低垂著眉眼,畢恭畢敬的:「阿綰知道。」
徽文帝眼中壓著一片看不清的霧霾,令御書房內格外壓抑:「既知道,那你可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子桑綰微微抬起眼,神情寡淡,唇白無血色,聲音輕輕柔柔的:「帝君的意思,是讓阿綰這一身傷白受了嗎?」
她這般柔弱姿態,半點沒有逼問控訴的態度,反倒像是可憐卑微的不甘。
徽文帝神情未動,聲音依舊冷厲:「本君也不與你兜圈子,此事確實是端王府之過,本君也知道,你接下來要做些什麼,但本君不容許,所以本君拿商遲和宋維楨與你換,換你就此罷休如何?」
他如此直接,子桑綰也收起了那副偽裝的楚楚可憐之態,神色冷淡:「帝君就不怕人言可畏嗎?此前宋懷信是個什麼下場想必帝君還記得,雖說我此番遭受大難卻僥倖逃過一劫,但端王府要因此毫髮無損,又怎麼說得過去?」
徽文帝冷笑:「你還真是半點都不隱瞞自己的心思,想用悠悠之口來威脅本君?」
子桑綰垂眸:「阿綰不敢,帝君既然提前封鎖了消息,阿綰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違抗帝君的意思,但阿綰需要一個說法,一個解釋,一個公道!」
「好一個公道!」
徽文帝驟然動了怒,「人人都問本君要一句公道,本君倒是要問你一句,你可有將本君放在眼裡?你以為本君對你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你就可以在本君頭上作威作福了?!你好大的膽子!」
子桑綰微微垂首,做恭敬姿態:「帝君息怒,阿綰並無此意。」
「少在本君跟前裝模做樣!」徽文帝氣得掀翻了御案上的一堆奏摺:「你既然如此聰慧,就該知道,本君將你嫁給商遲是何意,你還非要與本君作對不成?!」
他突然如此提,子桑綰意外地並沒有絲毫驚訝,「帝君謬讚,阿綰只是恰好猜到帝君的意思,但阿綰並無與帝君作對的意思,阿綰只是心眼小,睚眥必報,眼裡容不得沙子而已,並非是有其他意圖。」
「呵~」徽文帝冷笑不止:「你以為本君會信你?信這一切只是你無意間造成的巧合?」
子桑綰從容不改:「確實只是巧合而已,帝君明鑑。」
見她如此態度,徽文帝知道無論如何她也會咬死了不承認,也不再繼續追問此事,「既然你口口聲聲稱只是巧合,本君也不與你計較,你只要應下此事不再追究,本君即刻放了商遲和宋維楨,你好好考慮考慮!」
子桑綰卻是半點不猶豫道:「帝君,阿綰是小氣之人,那長姑娘幾次三番為難阿綰,阿綰已經不追究了許多次,此番險些丟了性命,您要阿綰就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阿綰如何做得到?」
徽文帝眯起眸:「那你打算如何?」
子桑綰抬起眼,挽起唇:「帝君既然如此直接,阿綰也不故作姿態,即使旁人不知道,您也知道,僅憑長姑娘一人,不可能成事,而且她一個閨閣女子哪裡來那麼多人手刺殺阿綰?所以這件事與端王府脫不了干係,阿綰也知道,帝君是覺得阿綰會藉此大做文章對付端王府,所以才提出此要求。」
徽文帝並未否認,算作默認了。
子桑綰繼續道:「阿綰可以不與端王府計較,但是帝君要讓阿綰憑白吃了這麼大的虧,阿綰自問做不到。」
「你待如何?」
子桑綰淡淡道:「用商墨羽一人,換端王府平安無事,帝君以為如何?」
徽文帝霎時變了臉色:「你放肆!敢與本君提這等要求!本君既然提出來了,就容不得你討價還價!」
子桑綰面色不改:「帝君,用長姑娘一人換端王府全府上下,何樂而不為呢?」
徽文帝面色沉沉地盯著她,沉默半晌驟然一笑:「你是覺得本君給的籌碼還不夠多?既然如此,那本君再加一個,你救下的那個孩子,都虞侯的獨子,你以為如何?」
話落,子桑綰猛然抬頭,面色掩飾不住地幾變,聲音都干啞了許多:「帝君此話何意?」
徽文帝冷冷笑著:「你以為這麼多日本君就什麼也沒做,就等著你主動求見了?那子桑榆是什麼身份,本君早已調查清楚,你無詔私自帶著諸侯國世子入淮京,意欲何為?!」
子桑綰神色幾變,隨即很快冷靜下來,她受傷那晚商墨羽就已經有所猜測,那個時候她就應該想到的,既然她都有所懷疑,帝君怎麼可能猜測不到,而這件事要想查清楚,只需要帝君派繡衣使到虞國一查便知,此前他不懷疑,是因為並未在意這點小事,眼下卻成了他逼迫自己的籌碼!
心中情緒幾經起伏,子桑綰垂下眸子,聲音低緩:「既然帝君已經知道了,阿綰辯解也無用,但阿綰只是擔心阿榆一個人在虞國生活,所以才冒險將他帶來淮京,絕無其他冒犯之意,請帝君恕罪!」
徽文帝淺淡道:「本君原本並未把此事當回事,一個黃口小兒,本君還不放在眼裡,今日你若是一開始就答應了本君也不會提起,但你既然執意不應,本君便問你,你是要他們三個人的平安無事,還是執意要所謂的公道?」
子桑綰垂下眼瞼,掩蓋住其中的情緒,輕吸了口氣:「帝君既然提出來了,便是知道阿榆於阿綰而言的重要性,阿綰怎能不應?」
徽文帝看向她的目光變得又沉又冷:「此話當真?」
子桑綰道:「絕無虛假,那日之事阿綰絕不再提起,但是也請帝君給阿綰一道旨意,斷不會再追究阿榆的身份,阿綰並非信不過帝君,阿綰只是想要一個安心,請帝君成全。」
徽文帝抬手便拿過御案上的紙筆:「空口無憑,你也與本君立字據為證,你所言若有半分虛假,便是欺君罔上,株連九族的死罪!」
子桑綰福身應下:「是。」
立好字據,子桑綰將自己寫的交給徽文帝,又親眼見他擬好不做追究的旨意,蓋上玉璽,一顆心這才穩穩落回去。
收好字據,徽文帝又道:「本君會放了他們二人,但王城興兵乃是大罪,本君不可能毫無作為,若是如此,南廷律法何存?你該明白本君的意思!」
子桑綰擰了下眉,這帝君還真是詭計多端,等她都答應了來這麼一出!
想著,她神色淡淡道:「聽憑帝君處置,但阿綰還有一個提議,希望帝君能夠採納。」
徽文帝狐疑地看著她:「何提議?」
子桑綰道:「阿綰覺得,長姑娘之所以如此膽大妄為,幾次三番不將人命放在眼裡,全然是被端王殿下和端王妃溺愛所致,而今長姑娘已經年滿十七歲,早就該是嫁人的年紀了,只是端王妃疼惜女兒,一直捨不得,長姑娘的婚事也一直拖到如今,正所謂出嫁從夫,若是給長姑娘挑一門婚事,她嫁了人自然就沒人再慣著她,想必她的脾性也會收斂許多。」
她突然這麼提,徽文帝有些懷疑地看著她:「你想做什麼?」
子桑綰笑著應:「帝君別誤會,阿綰只是聽說,帝君曾經下令讓端王妃早日給長姑娘挑選婚事,但端王妃一直找藉口推脫,想必是還未有合適的人選,阿綰這裡,倒是有一個不錯的人選。「
徽文帝驟然沉了臉色:」你膽敢與本君耍此等手段?!」
子桑綰滿眼無辜:「帝君怎會如此作想呢?阿綰都是好意。」
徽文帝氣得發笑:「本君還真是小看你了!口口聲聲不放過商墨羽,讓本君一再退讓,眼下還敢與本君討價還價!」
子桑綰不卑不亢道:「帝君您誤會了,阿綰可不敢,阿綰是誠心誠意想替您分憂的。」
徽文帝嗤笑一聲,隨口問:「你選中了何人?」
子桑綰道:「顏顯榮顏大人岳家的小公子周承恩,帝君覺得此人如何?」
徽文帝抬眼看向她,眼中滿是審視:「你選的此人,他父親周慈仁不過是個七品官,你覺得他的身份配得上?」
子桑綰笑道:「自然是配不上的,但是帝君您想想,長姑娘是何等性情,若是嫁了高門府邸,難免要受委屈,而周家門戶小,多會忍讓許多,且周家與顏大人又是親家,長姑娘嫁過去也不算辱沒了她。」
徽文帝輕哼一聲:「你方才還說讓她嫁出去是為了改改她的脾性,眼下又如此替她著想,本君如何信你?」
子桑綰道:「帝君,阿綰這不是怕您捨不得長姑娘受委屈嗎?再怎麼著也要考慮一二,總歸讓長姑娘離開了端王府,沒有端王妃寵著,她性情也會收斂許多,您也能少些煩心事不是嗎?」
這句話可謂是說到徽文帝心坎兒上了,他之所以聽子桑綰說這麼多,也就是想藉此把這個麻煩解決了,之前不賜婚,也是也沒想好到底嫁給誰,端王府又總從中作梗,看在宋太尉的顏面上,他到底沒有硬來,只是眼下她犯此大錯,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你選中周承恩,僅僅是因為此?」徽文帝問。
子桑綰也不隱瞞,道:「帝君英明,這只是其一,其二,周家與顏家是親家,周家公子娶了長姑娘,顏家姑娘就不能再嫁入王室,阿綰也是為了自己。」
徽文帝心頭那點疑慮這才徹底打消了,外面的事他多多少少聽過一些,當下有些好笑,「你倒是機靈!」
子桑綰笑起來:「還是要看帝君成全與否,阿綰堅持了這麼許久,身子實在吃不消了,您容阿綰先行告退吧。」
徽文帝擺了擺手:「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