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因為徐正清,那天的貓糧袋簡幸都沒機會打開,返回書店時,江別深不在,簡幸便把貓糧往櫃檯上一放就走了。
後面很長一段時間簡幸都沒再去過書店,主要是沒什麼時間,高中生活完全步入正軌,老師講課的進度一天比一天快,學校門口專為高三設計的LED倒計時燈上的數字也越來越小,而簡幸能睡著的時長,也越來越短。
她直覺自己不太對勁,卻又對這種生理失控無從下手,只能每天靠做題轉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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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秋分已至。
第三個節氣來了。
秋分有三候,一候雷始收聲,二候蟄蟲坯戶,三候水始涸,這是簡幸以前在老家姥姥總念叨的,簡幸其實聽不太懂,只知道過了今天,天氣就越來越冷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場場秋雨,風也開始變涼,路上總是濕漉漉的。
耳邊許璐又在念叨:「好煩下雨天啊,身上甩的全是泥點子。」
簡幸從抽屜里拿出紙給她,許璐嘆氣說:「算了,我也看不到。」
林有樂立刻接話:「我來!我給璐姐擦!」
許璐拿衛生紙砸他。
林有樂笑眯眯不當回事,問:「你們國慶什麼安排啊?」
許璐說:「在家寫作業啊。」
「無聊,」林有樂問簡幸,「你呢?」
往年國慶學校放假,簡茹會把攤車推到公園附近的小吃街,節假日人多,上午十點簡茹可能就出門了,遇到生意好的時候可能要晚上十一點才回來。
這些獨處的時間於簡幸而言很重要,所以她說:「我也在家。」
「唉,無聊啊,」林有樂垂頭喪氣往桌子上一趴,連喊了好幾遍無聊以後像忽然想起來什麼一樣,轉身跟身後的方振說,「誒,你家隔壁是不是新開了網吧?放假上網去啊。」
「徐哥說了,機子不行。」
林有樂「靠」了一聲:「徐正清去過了?他什麼時候去的?」
「就上周啊,」方振說,「好像是有事吧。」
「什麼事可以讓他拋棄我?」林有樂故意喊得義憤填膺。
方振樂得不行,「追媳婦兒唄。」
本來坐著擦桌子的簡幸動作一頓,她仍然低著頭,身子卻悄悄往後靠了靠,意圖把接下來的對話聽得更清楚。
可許璐這個時候忽然問了句:「簡幸,你國慶要來學校自習嗎?」
和中校門周末和節假日都是開放的,只要你有教室鑰匙,隨時可以來校自習。
但簡幸學習不太講究環境地點,她搖搖頭說:「我就不了,離太遠了,過來不方便。」
許璐「哦」了一聲,又追問了一句:「那你在家也和在學校一樣嗎?」
「什麼意思?」簡幸沒聽懂。
「就是每天早上六點起,按照學校上課時間點看書寫作業啊。」
那多麻煩。
簡幸笑說:「不會,放假我也會睡懶覺。」
「是哦,之前剛開學的時候沒覺得,現在覺得好累哦,」許璐也趴到了桌子上,她有氣無力地翻著數學書說,「才過去一個月,書都學一半了,徐班還說十月底要期中考,也不知道我能考什麼樣,愁死了。」
「沒事,」簡幸說,「你初中基礎不是打得很穩嗎,別擔心。」
許璐聞聲表情不自然地僵了僵,幾秒後輕輕「嗯」了一聲。
這個時候簡幸再想去聽林有樂說什麼,發現已經沒了對話的聲音,她垂著眼睛,一下一下擦桌子上早已沒有了的灰塵,她想到剛剛方振說的那句話,抿了抿唇,好一會兒,終於沒忍住扭了頭。
她目光看向後黑板上方的時鐘,餘光卻瞥向林有樂的位置,座位空蕩蕩,沒人。
簡幸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扭回頭,緊接著下一秒,窗邊就傳來了林有樂的聲音,像是在邊走邊說。
他話很多,叨叨了一堆,聲音越來越近,直到抵達窗邊,簡幸聽到徐正清漫不經心的聲音:「那就去唄。」
林有樂頓時高喊一聲:「歐耶!那到時候解放碑見!別忘了啊!下午三點!」
徐正清說:「知道了。」
簡幸身子還側著,稍微回一點頭,正好看著窗外。她坐著,本來就高的徐正清這會兒在她看來更是遠得不可觸摸。
走廊里,少年瘦高的身影在她眼前一晃而過,只有風裡藏著一點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國慶前一天,班裡明顯已經有人開始坐不住,晚自習的時候,徐長林看大家心不在焉沒有學習氛圍,乾脆和大家聊起了天。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各自的旅遊經歷,然後沒幾句又聊到了大城市的學校。
徐長林說:「我看有人想考東三省,是想去舔鐵桿嗎?」
底下哄堂大笑。
有人問徐長林大學在哪上的,徐長林笑說:「我就在本地上的,咱們這兒有個師範大學你們忘了?」
確實,就在臨市,距離和縣只有不到四十公里,只是距離太近,沒什麼外出上大學的感覺,大家都不太願意過去。
果不其然,就有人說:「那麼近,沒意思。」
「想去遠的啊?那你往天上飛啊,」徐長林說完才看到是誰在接話,「哦」了一聲說,「你啊,我記得你報的就是航天大學是吧?」
他又說:「我怎麼覺得你們班那麼多航天的。」
徐長林口中說的「你們班」是指他們初中的班。
林有樂說:「都是跟徐哥學的。」
「跟他?」徐長林說,「他想上月球,你們也跟著去吧。」
不知道為什麼,徐正清的航天夢好像人人都知道,一聊起這個,大家立刻有了興致,還有人吐槽別人上自習課偷摸看小說,徐正清偷摸看航天記錄集,看完被老師抓住老師非但沒罵人還讓他上台給大家介紹介紹。
「關鍵他還真上去了,介紹了半節課,就他媽離譜。」
「但是那天他好帥哦,不誇張地說,以前我們班三十一個女生,有三十個喜歡徐正清,那件事過後,三十一個全喜歡他,」林佳邊說邊感嘆,「真的,我替你們感到惋惜,錯過那種畫面,一生的遺憾。」
「不,錯過就錯過了,沒見過真人誰也不惋惜,現在認識他以後才知道錯過,這才他媽是最大的遺憾!」
「靠!還真是,沒見過光的人永遠也不會牴觸黑暗。」
「而有些人生來就會發光。」
「……日,別說了,難受。」
你一言,我一語,簡幸默默聽著,有一種除了她,好像全世界都是徐正清意氣風發的見證者。
唯有她,是遲來的竊聽者。
太陽照不到她,光也永遠照不到她。
聊天的時間就過得快了,轉眼下課鈴敲響,徐長林慢吞吞站起來,邊嘆氣邊說:「為了給你們打發時間,累死我了。」
班裡人喊:「徐班辛苦了!」
徐長林一擺手,「趕緊都滾吧。」
很快,教室就空了。
簡幸平時都等人走差不多才走,今天她沒什麼心情在教室呆著,就也早早擠進了涌動的人潮。
路過學校門口的商鋪時,秦嘉銘不知從哪個店跑出來喊她,「簡幸!」
簡幸看過去,秦嘉銘旁邊還站著吳單,現在學校附近人來人往,吳單居然敢當眾抽菸,看到她還伸手打了個招呼,簡幸朝他笑笑,問秦嘉銘:「有事?」
秦嘉銘說:「我能找你什麼事。」
簡幸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那拜拜。」
她說著轉身就走,秦嘉銘「誒」了一聲連忙拽住她的手臂,「別別別,你走了我國慶就得跪著。」
他這麼一說,簡幸大概就知道是誰的事情了。
她轉過身,正要問,忽然眼前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簡幸一怔,抬頭,看到徐正清從商店裡走出來。
這麼一愣神,簡幸也就往了掙開自己的手臂,秦嘉銘還攥著她,被吳單看到,起鬨道:「喲喲喲,怎麼還拉拉扯扯的呢。」
簡幸身子猛地一僵。
這時徐正清聞聲看了過來,然而只是輕輕掃了一眼,又無關緊要地收回了目光。
於他而言,確實無關緊要。
她和他之間,只有一層普通的再普通不過的校友關係,甚至連同學都算不上。
如果不出意外,三年後出了這所學校,這輩子,他和她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她到底在異想天開些什麼。
簡幸垂下了眼睛,秦嘉銘沒注意到簡幸的情緒變化,只是一邊掏出手機一邊說:「陳煙白說Q上有事找你,給你留言了。」
簡幸問:「她國慶回來嗎?」
「我不知道啊,我哪有問她的資格,不都她交代我辦事嗎,辦完心情好了誇我一句好狗,心情不好理都不理我,」秦嘉銘說著笑罵一聲,「真他媽栽她手裡了。」
簡幸登上了Q,上方企鵝標緻不停閃爍,她點進去,直接崩出聊天窗口。
2009/08/30 11:09:54
[白煙的煙]:他媽,宿舍一群傻逼。/咒罵/
2009/09/03 14:23:23
[白煙的煙]:姐一覺睡到現在。/拇指/
2009/09/26 17:56:03
[白煙的煙]:乖乖,老地方見啊。/玫瑰/
還有一些其他的消息,都是一些細碎的日常,簡幸大概看了下,給她回了個好。
她Q上沒別人,回完消息就退了,手機還給秦嘉銘。
秦嘉銘從來不多打聽她們倆的事情,收了手機隨便問兩句國慶安排,就說:「那行,路上小心點。」
簡幸說好。
她轉身前,目光瞟向了旁邊,吳單看到她要走,伸長了胳膊揮了揮,喊聲:「學妹再見。」
簡幸借勢大大方方看向那邊,徐正清本來在低頭玩手機,聽到吳單的話好像要抬頭,簡幸唇角抿了抿,正要露笑,徐正清忽然把手機舉到了耳邊。
應該是外面有點吵,徐正清轉身進店裡,少年垂眸間,簡幸看到他唇角若隱若現一抹淡笑。
耳邊適時響起方振那句話,簡幸唇角的笑,到底沒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