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元旦當天學校放了一天假,這天逢周五,三天小短假來得猝不及防,只可惜高中的假期不管長短基本都是在各科試卷里結束的,等晃過神時假期已經結束了。

  期末考階段終於來臨,各科主修的必修在緊趕慢趕中也勉強順利結束。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二月二日,全校進入期末考,高一最後一場結束在立春當天。

  說是立春,其實天氣還是又干又冷,簡幸和徐正清前後腳走出教室,此時下午五點不到,天邊只有一點點泛灰。

  今天陰天,白天沒有太陽,傍晚自然也沒有落日。

  放眼望去所有的建築都歸回了最本真的顏色,說不上丑,但也絕無什麼亮點。

  可徐正清卻靠在護欄看了好一會兒,他側臉看上去很專注,像被什麼吸引。

  簡幸被他吸引。

  她好奇地走過去,實心走廊被她踩出了玻璃棧道的緊張,三五步抵達,身軀肩頸都僵硬,目光不敢看旁邊人一眼。

  她假裝看同一個方向,實則眼前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右耳的半寸肌膚上——少年就在她身旁,呼吸像羽毛又像尖刀。

  簡幸手在口袋裡,一下一下摳校服外套兜里的線頭,線頭本身是柔軟的,只是因為多餘顯得有些磨手,然而此刻,這點細微的不舒服根本不足以影響她,因為她身體已經僵硬成水泥澆灌的。

  要不要主動說句話……

  如果是林佳在這,應該會大大方方地同徐正清閒聊,聊出什麼「矛盾」時或許還會笑著推一下他,徐正清不會躲,也不會還手,只會笑著把這句話玩笑揭過去。

  這才是正常的同學社交。

  正常的……簡幸邊想邊把線頭摳得更厲害,一下一下,頻率幾乎要與她的心跳相吻合。

  直到肩頭忽然傳來丁點重量,明明很輕,水泥澆灌的身體卻也仿佛裂開了縫隙。簡幸摳線條的動作和心跳同時停止,呼吸也瞬間中斷。她睜著眼睛,猛地回頭,馬尾猝不及防掃過了徐正清的手臂,簡幸瞳孔驟然緊縮,整個人猶如踩了什麼高壓線一般迅速後退一步,磕磕絆絆道:「對、對不起。」

  徐正清沒想到僅僅只是一點觸碰她會反應那麼強烈,腦海里與此同時迅速閃過幾個畫面。

  說起來他和簡幸也算相識半年了,交流不算特別多,但因為同在一層樓以及秦嘉銘的存在,他們的交際也不算特別少,如今細細一想,簡幸與人相處時確實冷淡一點,分寸也拿捏得很保守。

  徐正清誤以為碰到了簡幸什麼交友界限,他臉上有明顯的歉意說:「是我沒提前打招呼。」

  不是的。

  簡幸在心裡倉皇應答。

  可一抬頭撞進徐正清眼睛裡,簡幸瞬間喉舌僵硬,半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就是想跟說一聲,」徐正清說著抬起一隻手,拇指指了指身後,示意道,「我先走了?」

  她跟他說句話都要在心裡翻來覆去重複數十遍,他對她卻是坦蕩又自然。

  他拿她當最普通最正常的同學。

  簡幸有點勉強地扯了扯唇,隨即意識到這動作可能僵硬得很醜,又匆匆斂去,裝作很尋常地說:「嗯,剛剛我有點走神,和你沒關係,那個,我也要走了,嗯……假期愉快。」

  不等徐正清有所反應,簡幸忙不迭轉身,她步伐倉促又僵硬,上半身卻好像完全沒有任何變化,馬尾穩穩垂在身後,只有在風吹過時才會輕輕擦過她的後背,留下隔著厚厚棉衣怎麼也感受不到的淡淡痕跡。

  走廊漸漸人多了起來,考試期間學校並不強制穿校服,所以大家一般都會在這幾天穿自己的衣服,入目各種款式和顏色都有,反倒顯得平時最普通的那一抹藍色特殊起來。

  徐正清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幾秒後才收回目光盯看自己的手,又幾秒過去,他抿著唇打了下自己的手。

  下一秒,手被人攥住,徐正清抬頭,對上林有樂欠揍的臉。

  「嘿嘿,打蚊子啊?我替你打啊,保證蚊子死無全屍。」

  徐正清抽走手,問一句:「歷史考得怎麼樣?」

  林有樂一秒拉上嘴鏈。

  徐正清轉身離開,林有樂跟上,「假期什麼安排啊徐總。」

  徐正清看他一眼。

  林有樂「嘿嘿」一笑,「今年生日怎麼安排啊?」

  「到時候再說,」徐正清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邊開機一邊下樓說,「有什麼想去的店提前跟我說一聲。」

  林有樂一聽頓時立正敬禮,「全聽徐總安排!」

  「該安排的都早點安排好,」姥姥一邊給簡幸夾菜一邊說初一回家上墳的事情,「幾點回老家,幾點回來,路上堵不堵車,回來的時候能不能趕上班次,這些都要提前安排好,萬一有個什麼意外,你讓簡幸一個人在家嗎?」

  「知道了,哪年不是順順利利回去再回來,」簡茹說,「再說了,她都多大人了,一個人在家待一天還能出什麼事?」

  說到這裡,簡茹看了一眼簡幸,又補一句:「只要她不亂跑,天塌下來第一個也砸不到她。」

  「呸呸呸,會不會說話你!」姥姥白了簡茹一眼,扭頭看簡幸,笑眯眯說,「簡幸,今天小年,想吃點什麼?一會兒咱們倆出去逛逛?」

  簡幸說:「都行。」

  年關到處都熱鬧,簡茹自然也不會在家待太久,吃了早飯就和呂誠匆匆去了公園,倆人前腳走了沒多久,姥姥後腳就拉著簡幸去了巷子後面的益民路。

  益民路是條老街,從桌椅板凳到水果生肉,包括衣服五金,賣什麼的都有,姥姥慢悠悠地閒逛,看到什麼新鮮的都要拉著簡幸嘗嘗,簡幸不好意思嘗了不買,一直在拒絕。

  「誒!這個小月餅,你特別愛吃的,來來來,稱兩斤。」

  「簡幸,這果子吃不吃?買點?」

  「冬天買點橘子吧,葡萄吃不吃啊?」

  一條街本來沒多長,但是逛下來也足足逛了快一個小時,人扎堆得擠,簡幸拎著大包小包,步步緊跟在姥姥身後。

  中途不知道是不是有誰三輪車和自行車碰到一起了,兩撥人吵個沒完,簡幸怕姥姥腿腳不便被擠到,伸手去拉姥姥,「姥姥,我們走另一邊。」

  「我看看,我看看怎麼回事。」姥姥一頭熱地要湊熱鬧。

  「哎呀,」簡幸手裡東西多,周圍人又多,生怕一不小心拉不到姥姥,她有點著急,口吻都重了,「姥姥!」

  姥姥心不在焉的,聽到簡幸聲音大還笑眯眯的,一邊回頭招呼簡幸一邊繼續往前湊,「哎呀,沒事,我就看看——」

  話音未落,不知誰推搡了一把,人群成團地往姥姥方向退,簡幸嚇得立刻把手裡一袋子東西全都移到一隻手裡,她伸手正要攔姥姥的腰身,另一隻手比她還快地扶住了姥姥的胳膊。

  簡幸心全在姥姥身上,壓根沒看來人是誰,她有點生氣,「姥姥!都要你注意點了,人家多大年紀你多大年紀啊,這點熱鬧也往上湊,多虧有人……」

  她說著抬頭,看到來人,有點意外地瞪大眼睛,「林佳?」

  林佳「哎喲」一聲:「那麼巧?」

  簡幸點點頭問:「是很巧。」

  林佳說著扶穩手中的老人,「這你?」

  「我姥姥,」簡幸扭頭跟姥姥介紹,「姥姥,這我同學,林佳。」

  「哎喲,簡幸的同學啊,你也來買年貨啊?哎呀,這離我們家可近了,要是沒事去家裡轉轉?」姥姥熱情地拉著林佳的手,話不斷。

  簡幸怕林佳煩,正要拉姥姥一把,卻見林佳反握住了姥姥的手,笑得比姥姥還開心,「好呀好呀,回頭有空我肯定上家裡,但是今天不行啦姥姥,我一會兒還有事呢,下次昂,下次肯定上家裡。」

  「哎好好好,」姥姥說,「我們簡幸啊,從小就朋友少,你們都是同學,平時互相多照顧啊。」

  「哪有,姥姥,簡幸在我們班可受歡迎了,她成績那麼好,大家都巴不得和她做朋友呢,」林佳說著朝簡幸一抬下巴,「是吧簡幸。」

  簡幸愣了愣,沒接話。

  姥姥倒是接上了,「真的啊?哎呀那太好啦。」

  「嘿嘿,簡幸你把你家電話給我一個唄,假期沒事我找你玩呀。」

  沒等簡幸說話,姥姥先報上了號碼,等林佳跟姥姥聊完,笑呵呵地轉身走後,簡幸還處在半懵的狀態。

  「你瞧瞧你,真是跟你爸一樣不會來事,遇到同學半天也不說一句話,虧人家還對你那麼好,你這樣時間長了人家都不愛搭理你,」姥姥又說,「你們和中大家成績都那麼好,又是本地人,還是要多聯繫,以後說不定就有求人家的時候,你看你爸媽,就是沒個人脈才那麼苦。」

  姥姥叨叨了一路,簡幸耳邊卻迴響了一路林佳說過的話。

  林佳……好像確定對她挺好的。

  「跟你說話聽到沒?這也就是我,要是你媽,估計又罵上了。」姥姥說著要從簡幸手裡接一袋東西。

  簡幸躲開,小聲說句:「知道了。」

  幾秒後她又補一句:「我會對她好的。」

  簡幸本以為林佳要電話只是為了要圓哄姥姥的那個謊,結果沒想到二十八下午就接到了電話,簡幸聽到電話里的人找她還愣了一下,隨後聽出是林佳,更意外了,「林佳?」

  林佳笑一聲:「對,是我。」

  這時姥姥從堂屋探頭看過來,簡幸拿開電話說:「是我同學。」

  姥姥「哦哦哦」了幾聲,轉身走了。

  「是阿姨嗎?」林佳在電話里問。

  簡幸說:「不是,我姥姥。」

  「哦哦,阿姨叔叔都沒在家啊?」

  「沒。」

  林佳不主動說什麼事,簡幸也沒好意思問,好像問了就是覺得林佳只有有事才會找她一樣。

  畢竟,她們已經是朋友了。

  朋友應該都會閒聊……吧?

  靜默幾秒後,林佳忽然噗嗤一聲笑了,「簡幸,你都不問我找你幹嘛?」

  「啊?」簡幸問,「那你找我幹嘛啊?」

  「確實有個事情,」林佳說,「就是你初五那天打算什麼時候出門啊?」

  簡幸一頓,「什麼?」

  「徐正清生日啊?你不去嗎?」林佳說,「不會吧?之前林有樂跟我說你和徐正清好早之前就認識了,他肯定邀請你了啊,那我們一起過去唄?」

  「我……」

  還沒等簡幸說什麼,林佳那邊不知發生了什麼,「誒」了一聲:「你有QQ嗎?我這邊有點事,你把你QQ告訴我,我加你聊。」

  簡幸頓了頓,還是把QQ號報了出來,林佳重複一遍確認沒錯後匆匆掛斷了電話。

  簡幸握著電話待了幾秒,才慢吞吞掛上了電話,她盯著電話猶豫幾秒,把來電記錄刪了。

  離開簡茹臥室後,簡幸徑直去了自己房間,她隨手把房門關上,還上了鎖。

  窗口的窗簾只拉了一半,簡幸藉助窗簾的遮擋從桌子抽屜最裡面的小盒子裡拿出了手機。

  等了好久,簡幸也沒等來好友申請,反倒是陳煙白消息一條又一條。

  [白煙的煙]:你今天怎麼那麼閒?大白天敢玩手機?

  [竹間]:等個消息。

  [白煙的煙]:嗯?什麼意思?有人加你啊?

  [竹間]:嗯。

  [白煙的煙]:嚯,可以啊,交朋友啦?

  [白煙的煙]:我之前聽狗秦說你有個同桌,是她嗎?

  [白煙的煙]:不對啊,你們認識那麼久現在才加Q啊?

  簡幸看到這消息一頓,很快發過去:不是她。

  意料之中,陳煙白沒問原因,只是問:哦,那是誰?新朋友啊?

  [竹間]:嗯。

  幾秒後她又補了一句:一個跟你有點像的人。

  簡幸這條消息剛發過去,頭頂居中的企鵝標誌開始閃動。

  她隨手退出了聊天頁面,點開好友申請。

  打開,申請通知寫了三個字:

  ——徐正清。

  簡幸一怔,愣住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