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二月底,大地回春,氣溫依然很低,但是每天都有太陽。

  體育課自由活動後,林佳拉著簡幸在一旁看男生打球,球員分兩隊,一隊他們班的,一隊高二的,是秦嘉銘班。

  簡幸也是課前在操場上碰到秦嘉銘才知道他們體育課在同一節。

  大概是因為秦嘉銘和徐正清關係近,兩個班經常在一起打球,這會兒也是,不僅打,還特意把秦嘉銘和徐正清推為各自班的前鋒。

  徐正清平時做事風格一般都是「恰到好處」,打球也是,即便是前鋒,他也沒有沖得很猛。

  這讓觀球的人覺得很舒服,偶爾還有人拿手機拍照,錄視頻,光明正大傳閱並點評。

  熙攘之中,簡幸表情冷淡得好像對這球賽毫無興趣。

  

  如果她眼睛也同樣冷漠的話。

  只可惜,太陽很大,照得她臉很紅。

  這些,分明是她偷偷喜歡一個人的證明。

  「簡幸,」旁邊林佳偷偷湊上來,「我問你個事啊。」

  簡幸眨了眨眼睛,微微把耳朵送到林佳嘴邊說:「你問。」

  林佳說著湊得更近,她眼睛盯看著籃球架的方向,小聲說:「剛剛跟你說話的那個,你和他很熟嗎?」

  簡幸一怔,扭頭看林佳。

  林佳反問:「看我幹嘛?」

  簡幸沒說話。

  兩三秒後,林佳破罐破摔承認道:「行行行,我看上他了!想了解他一下!行不行!」

  「他……」簡幸看著林佳眼裡的光,猶豫了。

  「他怎麼了?」林佳只停頓了兩秒,主動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簡幸默默點了下頭。

  本以為林佳會難過,誰知道她下一秒來了句:「有就有唄,這個年齡誰還沒個喜歡的人,沒事,我不在乎,單身就行。」

  「他確實單身。」簡幸又扭回頭看向球場。

  男生們紛紛脫了校服外套和棉外套,大多都只穿了件衛衣,起落之間人人都是意氣風發。

  「那他叫什麼名字啊?」林佳說,「其實之前我就見過他,他老跟徐正清一起,不過沒什麼機會認識他,沒想到你跟他認識嘿!」

  簡幸笑笑說:「他叫秦嘉銘,高二。」

  「那你們怎麼認識的啊?」林佳又問一次。

  簡幸想到和秦嘉銘的初相識,沒忍住笑了笑說:「我朋友過生日,在大排檔吃飯,他好像跟朋友玩遊戲輸了,過來找我朋友要手機號。」

  「然後呢?」林佳說,「笑點在哪?」

  簡幸笑得更明顯,「然後他就說了兩句誓詞,結果打雷了,我朋友讓他趕緊住嘴,別瞎發誓。」

  「哈哈哈哈哈哈,」林佳樂了半天,才忽然問一句,「那他喜歡的是你朋友啊?」

  簡幸沒想到她那麼敏感,但也如實點頭。

  「唉,那看來你朋友長得很好看咯。」

  簡幸好奇她是怎麼得出這結論的,疑惑看她。

  「只有好看的人才敢那麼囂張啊,」林佳說,「我平時那麼虎,如果大晚上碰到一男的來要手機號,身邊還一群起鬨的,我只敢慫著。」

  簡幸說:「她確實很好看。」

  林佳捂胸口,「啊,好心痛。」

  簡幸笑著看她演,過一會兒又說:「不過秦嘉銘以前沒這樣。」

  「哪樣?」林佳問。

  簡幸微微眯起眼睛看秦嘉銘,說:「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看著很好學生,他現在成績也不錯,後來他跟我朋友告白,我朋友說他是個小屁孩,玩的也都是小屁孩,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啊……」林佳表情有點複雜,「那秦嘉銘是因為那女的……對不起,因為你朋友才這樣……墮落了?」

  「談不上墮落。」

  球場上,秦嘉銘失了一個球,有些不高興地隔空點了點陳博予,陳博予一邊做鬼臉一邊把徐正清推在自己前面擋著,秦嘉銘非常看不上地撞了徐正清一下,沒多久徐正清蓋了秦嘉銘一個三分。

  蓋完笑著單手擋在身前,十分紳士且欠揍地朝秦嘉銘行了一個鞠躬禮,惹得周圍看球的女生尖叫起鬨。

  簡幸那些明目張胆為他搖旗吶喊的人群,神情淡淡。

  她說:「他可能只是想去她的世界裡看看。」

  或許,他還想成為她會喜歡的人。

  只是他不懂,陳煙白要的喜歡,是不需要犧牲的。

  「還挺深情,」林佳罵了一句,「你媽的,我更喜歡他了。」

  她站起來,「我去給他送水。」

  林佳身影義無反顧,直奔秦嘉銘,哪怕被人起鬨她也毫不在意,甚至大大方方地和秦嘉銘說話。

  陽光下,簡幸看到她微紅的耳朵,和背在身後偷偷絞在一起的手指。

  不知為何,這畫面簡幸看著都高興。

  她看著,微微坐直了身體,兩手比了個畫框,把他們圈在了一起。

  下課前,老師喊集合,簡幸從坐席上下去,路過球場的時候秦嘉銘喊了她一聲:「簡幸。」

  一嗓門引起不少人關注。

  男生看過來的眼神大多意味深長,女生則是不言而喻的窺探更多一些。

  簡幸波瀾不驚走過去,問秦嘉銘什麼事。

  秦嘉銘很隨意地問了句:「沒什麼事啊,跟你打聲招呼唄。」

  簡幸覺得他有病,轉身要走,秦嘉銘笑著伸手攔了她一下說:「說點正經的,你要不要什麼試卷?」

  「什麼?」簡幸問。

  「試卷,不是學校發的,我一朋友從外地弄回來的,」秦嘉銘說,「回頭給你送一套?」

  簡幸說:「好。」

  秦嘉銘點點頭,想起什麼又說:「回頭我給你放新華書店,就我們學校那個,你直接去拿,我怕咱倆時間撞不上,我們最近晚自習有點延長了。」

  簡幸說好。

  簡幸走後,秦嘉銘靠在一旁盯了她好一會兒才拿起外套去別處打電話。

  陳煙白接得很快,就是信號不太好,說話斷斷續續的。

  秦嘉銘問:「你這什麼情況?」

  陳煙白煩得要死,「別多廢話了,快說。」

  秦嘉銘說:「我看著沒啥不對勁的。」

  「臉色呢?」陳煙白問。

  「白的啊,」秦嘉銘說,「這我也看不出來啊,你站我面前我倒是能看出你輕重胖瘦。」

  陳煙白直接罵一聲:「滾。」

  秦嘉銘笑說:「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啊,你再這樣我都懷疑我是不是喜歡一個同性/戀了。」

  「敏感你妹,你就是一廢物,」陳煙白說,「不跟你廢話了,掛了,這破信號煩死我了。」

  秦嘉銘掛了電話以後還在疑惑什麼地方信號能差成這樣。

  下午簡幸和林佳一起去吃飯,路過愛七七的時候,林佳往裡看一眼,「秦嘉銘在裡面嗎?走,我請你喝奶茶。」

  簡幸:「……我不喝了,膩。」

  「哎呀,那你陪我進去看看。」林佳拉著簡幸就往裡走。

  秦嘉銘沒在,但是徐正清在,而且還在吧檯裡面,林佳看到他瞪著眼睛問:「啥意思?副業啊?」

  徐正清說:「是啊,喝點什麼啊。」

  林佳表現得十分款,「你們店賣得最好的那一個!」

  「好咧!」徐正清笑著看向簡幸,「你呢?」

  簡幸舌一僵,說了句:「原味就行。」

  林佳脫口一句:「你不是不喝嗎?怎麼了?不敢違逆班長啊?」

  簡幸身子一僵。

  徐正清看向簡幸:「是嗎?」

  「不是。」簡幸飛快地否認。

  她非常怕徐正清問一句「那為什麼」,心亂成麻地想她要答什麼。

  結果徐正清只笑著說了句:「我也覺得不是。」

  一句話,攪得簡幸好像快要神智不清。

  可能喜歡的本質就是不清醒。

  因為不清醒,才總是好遺憾。

  「簡幸你看這個,」林佳指著一個便利貼,「什麼意思啊?什麼叫不清醒,好遺憾?」

  簡幸說:「不知道,可能沒有留下特別完美的印象吧。」

  「清醒時才算完美嗎?」林佳說,「朦朧也有朦朧美吧。」

  簡幸說:「也是。」

  「唉,其實,能遇到喜歡的人已經非常值得可喜可賀了,」林佳扭頭看向簡幸,「以前我以為自己不會喜歡別人呢,身邊人總是喜歡這個喜歡那個,我就誰也不喜歡,不是,我喜歡我自己。」

  簡幸笑笑說:「我也喜歡你。」

  林佳故作驚訝,「哇哦,我居然得到冰山學霸的心了!」

  「嗯?」簡幸問,「什麼冰山學霸?」

  「他們私下喊的啊,」林佳說,「在三班的時候他們就老背地裡喊你冰山學霸,看著特別冷漠,且難以接近。」

  簡幸笑笑,「是麼。」

  說著,徐正清送來兩杯奶茶,簡幸接過,下意識站姿僵硬,她跟徐正清說:「謝謝。」

  「沒事。」徐正清隨口說,站在一旁抬頭看便利貼。

  他個子很高,稍微抬頭就能看到最頂頭,角落裡幾張便利貼因為時間久掉下來,他撿起來重新貼上去。

  林佳調侃他:「誒,班長,這其實是你的表白牆對不對?」

  徐正清看都不看她:「不要忽略這些赤誠遠大的夢想行嗎?」

  林佳點頭:「是是是,我膚淺了。」

  話音剛落,頭頂又掉了一個便利貼,便利貼恰好落在徐正清頭上,林佳笑了半天,說句:「這張要也是對你的表白你就跟人家在一起得了,什麼緣分。」

  徐正清從頭上拿下來看一眼,林佳湊上去念:「夏天終於走了,校園廣場裡的風還是一場接一場,經久不息……」

  簡幸大腦一片空白。

  後面的林佳沒念,因為徐正清抬手又貼到了最高處,他說句:「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林佳吐槽:「又沒寫名字,說不定呢,是不是,簡幸?」

  簡幸沒能張開嘴回答。

  回去的路上,林佳喝著奶茶,慢悠悠道:「還挺好喝,是不是?」

  簡幸說:「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