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謝應正在申請小號的時候,何星雨他們幾個從後邊兒走了過來。

  從剛才起,謝應就異常的沉默,也不參與集體,一個人呆在一邊的輪胎上,低頭鼓搗手機,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何星雨撞了下謝應的肩膀:「應哥?幹嘛呢?」

  沒等謝應回答,何星雨已經看到了謝應的微信界面,是申請新號的面板,愣了下:「應哥?你微信小號做什麼?」

  謝應視線還沒離開:「有點兒事。」

  何星雨瞬間來勁了:「有點兒事?是我想的那事兒嗎?我操!應哥你知道申請小號的意義是什麼?」

  謝應挑了下眉:「是什麼?」

  「撩小姐姐啊,微信的一小步,我應感情的一大步。」

  「你別胡說呀。」熊起說,「應哥怎麼可能——」

  謝應:「嗯。」

  

  熊起這話一頓:「啊?」

  上一秒還熱熱鬧鬧在開玩笑的氣氛就因為謝應這一句嗯徹底安靜下來,何星雨他開始都是亂說的,到這步還沒真的反應過來。

  何星雨都懵了,總覺得這事兒不簡單,一個鯉魚打挺振奮起來:「不是?真的啊?你想要撩誰還得單獨搞個微信號?不能是……小學霸吧?」

  「是。」

  氣氛再度凝固,沒想到謝應承認的這麼爽快。

  謝應笑了一下,沒有具體回答到底是哪個問題:「我是為這個。」

  .........

  寧眠做完了兩科作業,終於如願加到了「熊起」的微信,跟熊起的性格不太一樣,她還以為對方會用蜂蜜小熊當頭像,沒想到還算中規中矩,是熊起跟謝應他們樂隊的合照。

  謝應站在樂隊的正中間,熊起他們幾個依次站在他的旁邊。

  寧眠盯著這張照片,一時間有點兒分不清到底是在跟熊起聊天還是跟謝應。

  猶豫了下,寧眠決定先發制人:【在嗎?】

  【小Q:嗯。】

  寧眠的手忽然抖了下,本能覺得語氣有點兒奇怪,不過她還沒問什麼,對方回一個嗯似乎也合乎常理。

  【寧眠:除了樂譜這事兒,你沒跟謝應說什麼吧?】

  【小Q:?】

  熊起應該跟自己說什麼?

  謝應此時此刻非常想知道兩個人發生過什麼。

  【小Q:我沒有說,是應哥聰明。】

  謝應很不要臉的吹了波自己的彩虹屁:【他自己猜出來的。】

  【寧眠:真的?】

  【寧眠:你別騙我,我覺得你挺好的。】

  謝應抬起頭看了眼不遠處的熊起。

  熊起真在跟NB兩個人對譜子,看到謝應一直盯著自己,停了下來,呆萌道:「應哥,怎麼了?」

  「嗯?」

  謝應否認的太快,熊起都不確定,抿了下唇:「你一直......看著我?」

  謝應搖了下頭:「沒事兒,你們快點兒對。」

  他垂眸,在仔仔細細,反反覆覆看了幾遍兩個人的聊天記錄,兩個人的對話明顯是有秘密,但他總不能拿到聊天記錄堵著熊起讓他一五一十交代在公交車上還跟寧眠發生過什麼,太沒有風度。

  【寧眠:可以相信你嗎?】

  【小Q:嗯,可以。】

  【寧眠:但你說話的語氣.......?】

  差點兒忘記了他現在是熊起,謝應回憶了下熊起平常說話的語氣。

  【小Q:..........對不起,我用手機打字有點兒慢。】

  【小Q:我不會說滴!】

  寧眠沉默了,幸好還沒說像謝應:【沒事兒,今天晚上的事兒是秘密,保密?】

  【小Q:好。】

  保密協議短暫簽訂完成,寧眠把手機放下。

  寧眠現在可太心虛了,畢竟在外惹事沒有暴露自己的名字,相反,還說出了謝應的名字,不過晚上這麼黑,她的聲音又是女孩,應該沒人能把一個叫謝應的女孩子找到。往好處想想,如果熊起能一直保守秘密,謝應他永遠不會知道他曾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巷奮勇殺敵拯救社會一哥的故事。

  十一點多,樂隊正式結束練習,寧眠已經睡了近一周的安穩覺,把最後一門作業做完,寧眠關燈,準備照常的休息。

  二十分鐘以後,寧眠聽到了樓道里有響動的聲音。

  寧眠從床上爬起來,看了眼現在的時間,已經十二點,而窗外沒有一片光亮,想起謝應在不久前說的,清水苑的人已經搬空了,她是清水苑唯一的住戶。

  寧眠忽然意識到什麼,她放鬆了太久,險些已經忘記了自己苦念一晚上大悲咒的時光,她甚至開始有點兒懷念當年樂隊在樓下激情搖滾的擾人時光。

  清水苑是多年的老居民樓,隔音效果並不算好,寧眠還能聽到樓上傳來的開鎖聲,而據她所知,她樓上的陳奶奶是最先搬出去的一戶人家。

  沉默幾秒,寧眠掏出手機,找到了熊起的微信:【你們結束排練了嗎?】

  樓上有什麼東西砸了下來,寧眠心都快死了。

  【小Q:嗯。】

  【寧眠:........都已經回家了?】

  【小Q:是呀,平常不是都這會兒結束咩?】

  【寧眠:其實我覺得你們原先排練的時間挺好的.......】

  【小Q:?】

  【小Q:沒有打擾到你休息咩?】

  【小Q:應哥一直怕太吵,改了時間點,就是想讓你可以好好休息。】

  寧眠以為熊起是受到謝應什麼威脅,上次的說辭還不是這樣:【他不是要回去寫作業嗎?】

  【小Q:.........】

  靜了幾秒,樓上沒了聲音。

  寧眠鬆了口氣:【算了,沒什麼事兒。】

  【寧眠:你早點兒回家,早點兒休息,晚安。】

  砰地一聲。

  寧眠再次聽到樓上有東西掉落的聲音。

  又是一晚上,寧眠沒睡好覺,樂隊消停了以後,她很少再熬夜熬到這麼晚,但現在即使眼皮都睜不開,寧眠都不敢把床邊的小夜燈關掉,樓上再也沒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音,但是這顆種子已經在心裡種下,消散並不是那麼容易。

  她一閉眼就想到謝應的話。

  你不知道這小區里已經沒人住了嗎?

  你不知道這個小區就只有你一個人了嗎?

  直到天明,寧眠實在扛不住,這一覺睡到了十二點多。

  醒來,寧眠看了下手機,「熊起」在半個小時前給她發了個微信,問她要不要下來跟他們一塊兒吃午飯,他可以多訂一點兒東西,又在十分鐘前跟她說已經幫忙訂好了。

  他已經替她做了決定,寧眠也不好再拒絕:【嗯,謝謝你,那我一會兒下去找你。】

  在衛生間抹了下臉,寧眠隨手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上,梳了個馬尾辮,看時間差不多了從樓上下去,看到了廢舊車庫已經敞開了門,謝應剛好跟外賣員在拿外賣。

  猶豫了下,寧眠跟謝應打了個招呼。

  謝應從外賣員手裡接過外賣,走了過來。

  上次如果不是他上樓去喊寧眠下來,而她剛好沒睡醒答應,謝應恐怕是怎麼叫對方都不會理,相反,他用「熊起」的微信只是問了一下,提了一下,寧眠就主動下樓了。

  謝應覺得他有點兒卑微。

  「訂了川菜,你吃得慣咩?」

  寧眠左眼皮一跳,不清楚謝應好端端賣什麼萌。

  昨天晚上實在裝的有點兒過,謝應也沒反應過來,咳嗽一聲,糾正:「……小起最近總說這個,帶偏了。你喜歡吃辣嗎?」

  這次正常了些,寧眠點了下頭,如實回答:「還好。」

  「我們點過很多家外賣,就這家味道不錯的,你嘗嘗,如果喜歡,下次我再給你訂。」

  寧眠愣了下,謝應這話就像是他喊自己下樓吃飯,還搶占熊起訂飯的功勞,但這飯菜現在也確實在對方手裡,寧眠也沒反駁,只是嗯了一聲。

  兩人從外邊兒並肩走到車庫裡,謝應把飯菜放到桌子上,給寧眠搬了個凳子。

  熊起上午練習的不太好,剛把鼓棍放下。

  「沒事,多練就會好。」NB在安慰熊起,「不可能剛改完譜就能練好,放鬆點兒。」

  熊起:「嗯,我知道了。」

  何星雨也收了貝斯,從台上跳下來。除了上學,何星雨很少看到寧眠穿裙子,上次來也是,分明一雙腿又細又直,但寧眠都沒怎麼主動露出來過,好奇心一泛濫,何星雨就有點兒忍不住,問她:「小學霸,你是不是不喜歡穿裙子啊?」

  寧眠愣了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褲子:「.....也沒有?」

  她對服裝這種東西不挑剔,講究兩個字,能穿。

  謝應垂眸,順勢也看了過來。她照樣穿了條灰色的運動褲,隨意蹬了雙運動鞋,空隙之間可以看到纖細的腳腕。

  印象里,寧眠確實沒怎麼穿過裙子。

  不過,何星雨平常到底都在注意什麼東西?

  「不是啊,除了校服我就沒見你穿裙子,你這腿.......」何星雨還有點兒遺憾,畢竟寧眠這張臉再配上腿,不知道能迷倒多少英俊少男們的心,「要不是咱們學校強制要求,我都覺得這輩子沒機會見識到了。」

  寧眠沉默了下。

  如果不是何星雨說,她自己都沒注意到這些問題,因為林菀跟寧鴻德一直想要個男孩,給她準備的所有東西也都非常的偏男性化,她習慣了這樣就懶得改,低頭,沒講話。

  何星雨壓根兒沒意識到危險:「誒,對了,我點了擔擔麵,我要擔擔麵!」

  她知道何星雨沒有別的意思,擔擔麵就在她手邊,她順手拿起,只是飯盒剛從袋子裡拿出來,才遞到一半,手已經被擋住。

  寧眠有點兒摸不清頭腦。

  謝應的手掌覆蓋在她的指尖,只是輕輕蜷回她的手指。

  他抬起頭,接過了她的飯菜,看了眼何星雨:「要什麼要?你沒手?飯菜還需要別人給你拿?」

  自己有手但拿了寧眠手裡的飯菜的謝應理直氣壯:「你自己拿。」

  何星雨一臉懵逼,都想問問把原話還給他,問問謝應他到底有沒有手,但是何星雨不敢,何星雨選擇了沉默,拿了個盒飯,坐到了一邊兒,默默往嘴裡塞。

  熊起從後邊兒過來,看到寧眠,打招呼,「小眠,你來跟我們一起吃飯呀?」

  這話讓寧眠聽得有點兒懵,畢竟是熊起把自己叫下來的。

  寧眠還沒有說話,謝應已經在一邊兒接了話,順勢給熊起抽了個凳子,使了下眼色,淡聲:「我去取飯遇到的。」

  熊起哦了一聲:「那小眠……」

  「沒聽你練習,第三節的音彈對了嗎,還是跟之前一樣?」

  熊起沒再能應上一個問題,連忙搖頭,軟聲:「還沒,最後一點兒總是彈錯,我再練練。」

  謝應:「嗯。」

  寧眠:「.........」

  不清楚為什麼,她能感覺謝應在故意岔開話題,以一種隱晦的方式不想讓她說話。但昨天晚上寧眠還挺對不起謝應,這會兒也沒辦法生起他的氣,忍了下,寧眠調整心情,默默在腦中回憶了一個加長版的莫生氣。

  行,她可以選擇不說話。

  可能是因為意識到寧眠接下來都沒這麼說過話,謝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輕聲:「怎麼樣?好吃嗎?」

  寧眠嗯了一聲。

  她平日裡除了苦瓜跟茄子,對任何事物都可以接受,對酸甜口最為鍾愛,其次是辣,最後為清淡,再加上這家店的飯菜確實不錯,寧眠都找不出挑剔的理由在哪兒。

  「學校附近有一家川菜做的也很不錯,」謝應說,「下次帶你去吃。」

  寧眠沉默了。

  這樣的客套話寧眠聽得不算少,爸爸這周太忙了下周一定去見你,媽媽這次還有事下次家長會一定給你開,上次跟你弟弟一起去了遊樂園下次爸爸也帶你去。

  下次一定,寧眠不知道聽過多少次這樣的話,每次都會期待,最後又以失敗而告終,他們一定有自己要忙的工作,一定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一定有自己要去見到的人,每一件事都比她重要。

  成年人的世界,下次,就意味著不會有下一次。

  好久沒人應聲,何星雨怕謝應下不來台,想接應下:「應哥你這.......」

  不厚道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見寧眠點了下頭:「......嗯,好。」

  何星雨:「........」

  他覺得自己多餘了。

  眾人是都沒想到寧眠會答應,各個面面相覷。

  一杯可樂倒進旁邊的一次性塑料杯里,謝應的眼睛彎了彎,嘴角向上翹起。

  飯吃到最後,寧眠其實都沒分清她是因為對謝應產生了愧疚而答應,還是因為知道沒有下次而答應。

  樂隊一會兒還要排練,寧眠幫忙整理了下飯桌準備回去學習。

  謝應提了袋垃圾跟寧眠一塊兒出來,走到單元門門口:「那我們就約定好了。」

  「嗯?」寧眠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下次,我們一起去吃川菜。」

  寧眠沒想到他還在想這件事兒,隨意地嗯了一聲:「好。」

  轉身,寧眠回了單元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寧眠沒有動,她站在單元門後,回過頭,看了眼玻璃窗外走掉的謝應,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兒,心裡那種期待的感覺又冒出了一點點。

  寧眠有點兒希望.......去川菜館。

  但不是因為跟謝應,是因為,她真的希望有下一次。

  樂隊照樣在晚上到點兒收場,在經歷了昨天晚上的開鎖事件,寧眠還特意上樓去看過,並沒有陳奶奶搬回來的痕跡,她敲過門,裡邊兒也沒有絲毫的動靜,如果說有人,寧眠覺得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釋,她昨天晚上真的遇到了靈異事件。

  樓下廢棄車庫的燈一關,房間裡徹底陷入黑暗,寧眠默默地把一邊的小夜燈打開。

  她舉起手機,儘量讓自己的注意力不在樓道里可能發起的響聲,但頭皮卻無時無刻不在發麻。

  砰地一聲,寧眠再次聽到了樓道里傳來的動靜。

  吱地一聲,樓上傳來開鎖的聲音,寧眠抱緊被子。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寧眠從家裡出發了。

  她到四點多才迷糊的睡著,結果夢裡全部都是可愛的白色小生物在飄蕩,其中一個還挑釁地往她臉上抹了血,她一低頭,發現自己也成了可愛的白色小生物,從床上驚醒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寧眠不得不承認,現在擾亂她作息的已經完全不是謝應,而是樓上的神秘住戶。

  「小眠。」雲初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看到寧眠這幅狀態,眼皮都睜不開,一到教室就爬在了桌子上,戳了下,「昨晚沒睡好嗎?」

  寧眠換了個姿勢,倒在了雲初桌子上:「我就沒睡。」

  「那你怎麼.......?」雲初腦袋裡忽然冒出個奇怪的想法,「你熬夜學習了嗎?」

  寧眠想說她學個屁。

  「沒必要,真的沒必要。」雲初整理了下課本,跟寧眠說,「就一次沒拿,不能把身體熬壞了啊,這樣多不值當。」

  寧眠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

  昨天晚上她問了下「熊起」有沒有在附近看到什麼陌生人進出清水苑,得到的回答是沒有,除了樂隊的幾個人不會有人來這裡,但是樓上的神秘住戶顯然不是這麼告訴她的。

  早自習,寧眠在課桌上度過。

  第一節課,寧眠在課桌上度過。

  第二節課,寧眠在課桌上度過。

  不知道是因為學習好的優勢,還是因為各科老師已經習慣了寧眠在課上睡覺,寧眠這兩節課都睡得非常安穩,下課甚至都沒人喊她把作業交一下。

  「物理作業現在得交一下了........」

  迷糊之中,寧眠聽到有個聲音,似乎是刻意壓低嗓音,寧眠含糊地嗯了聲,下意識地摸了下抽屜,想把書包里的練習冊拿出來交上去,沒想到手剛探進去,就觸及到什麼東西,他沒有抗拒,還是停在原地,等寧眠撥開,抽屜里的溫度才又降了下來。

  寧眠愣了幾秒鐘,把練習冊從書包里抽出來,直起身,睜開眼,看了眼周圍。

  氣氛有些莫名的詭異,此時此刻,每個人像是被畫了個定身咒語,沒有一個人在走動。

  寧眠的意識還不清醒,抬起頭,把物理練習冊隨便丟在桌子上:「上課了嗎?這麼安靜?」

  終於有了反應,寧眠聽到了一聲我操。

  寧眠側了側頭,看到了旁邊兒的謝應。

  他的視線微微垂下,低頭,似乎在出神,只是看著自己的手,也不知道這手對他到底有什麼吸引力,就見他忽然笑了下。

  謝應說:「同桌,你知道你剛才拉我手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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